057 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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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唯一的，親人】
2017年10月，荊南監獄。
晚七點，監舍很靜，每個人都已洗漱完畢，長廊盡頭的水房還開著，偶爾傳來兩聲水滴落的回響。
床頭橫桿上整齊摞了幾條被疊成方塊形狀的毛巾，床底下是臉盆，盆裏牙缸牙膏牙刷全壘在一處，在這方狹窄空間安了家。
監舍門被推開，男生進來，將最後一塊毛巾如出一轍搭去床頭。
他剛洗完臉，睫毛還濕著，幾根過分纖長的下睫毛粘在臥蠶處，被他隨意撥開，眼眸情緒很冷，死潭般幽黑，了無生氣。
十七歲進來，如今二十四，一米八七的個子在狹小的監舍裏站著總顯突兀，隔壁幾張床上有人躺著，聽見聲兒朝他瞥來一眼，互相對視，都沒和人搭話。
“柏鶴。”
男生停下收拾的動作，回頭。
分監區新來的陳管教站在門口，將手裏拎著的透明塑料袋遞給他，“你家裏人送來的，清點一下。”
他接過，低頭，目光落在最上方深色的針織衣上，“是我媽媽送的嗎？”
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裏悶出來的。
“估計是，一些禦寒的。”
“謝謝陳隊。”柏鶴淡聲道謝，水紅色的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又分開，問，“最近，有我的信件嗎？”
“沒，要是有，你自己去收件室也能看著。”陳管教上下將他打量了幾眼，下頜一支，“進去吧，一會兒該看新聞了。”
“好。”
柏鶴將東西提回自己鋪位。
床板硬，鋪了一層薄薄的棉褥子，四角掖得齊整，顏色灰白。他將袋裏的東西全往上頭放。
棉衣棉褲和絨毯。
都是純色，幹幹凈凈，新嶄嶄的。
他好像還沒有說過要這些東西。每隔幾年，媽媽才會準備新的給他，通常也不會這麽早，東西也沒這麽好。
看來，父母近幾年過得很好。
他一件件將它們疊回去，捏緊塑料袋口，紮出個漂亮的蝴蝶結，放進了鐵皮櫃，櫃門闔上。
“哐”地一聲輕響。
車門關嚴。江元致從車上下來，面容帶笑，眉目溢滿飛揚的神色，他大跨了兩步，抱住佟菱優。
“小優，等很久了嗎？”
佟菱優在他懷裏仰起頭，下巴抵在人的肩膀，小幅度搖頭，“沒有。”
江元致松開她。十一月，加州的氣溫依舊宜人，女孩披散一頭長發，穿了他買的白色絲絨裙，脖子上掛著玫瑰金的項鏈，下巴尖潤，眼珠氤氳，乖巧漂亮得令人心頭發軟。
頭發亂了，幾絲粘在臉側，是他剛才太心急給她弄亂的。
江元致把亂發別回她耳後，終是忍不住，揉弄女孩柔軟的頰肉，“抱歉，我太著急了，我只是還有些難以置信……小優，昨晚你真的答應我了是嗎？”
佟菱優仰著臉，輕輕點頭，“嗯。”
胸腔沈下，他笑著親吻她的額頭，“走吧，慶祝我們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車內，後座放了鮮艷的玫瑰花，他提前噴了香水，淡雅的味道，並不俗氣。系好安全帶後，佟菱優通過後視鏡看見他現在的表情——嘴角上揚，應當是十分開心的。
現在並不適合提及別的事情，但是她必須要問。
“元致，之前我說要麻煩你的那件事……現在怎麽樣了？”
氣氛陡然沈靜。
她咬了咬唇。
只是片刻，視野裏伸過來一只手，他包裹住她放在膝蓋的手背，安撫地拍了拍。
佟菱優側頭。
“已經送進去了。”江元致對她笑，“怎麽一副不安的樣子？放心，沒出什麽事，那個人……也挺好的。”
心臟落回實處，佟菱優抿出一個笑：“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用再說這些。”江元致觀察著女孩的神情，她又將頭轉了回去，安靜平視前方，眉目松快，似乎非常心安。
沈默稍刻，他用隨意的姿態問：“小優，你說那個人就是你的一個哥哥，對嗎？”
女孩的皮膚變得僵硬，這樣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看過來，露出一個沒有瑕疵的笑。
“嗯。”
這頓飯結束，江元致又送她到校門口，臨走時依戀地握著她的手，不舍分別。
“抱歉，小優，明明剛在一起，我卻要回去了。”
這個項目結束，他要在月底回國。
“沒關系。”佟菱優乖乖被人牽著手，想了想，湊上去親在他臉側，“我們可以視頻，我會想你的。”
被她吻過的地方發起燙來，江元致掩飾性地側頭，捏著女孩的手指親了親。
“只要有空，我就過來找你，之後有機會了，我也得去見一下兩位老人家。”
他聽佟菱優提起過，她父母離世，親人只剩爺爺奶奶，都在荊市。
“好。”
他沒想到唯一的機會來得這麽快，而且，是在兩位老人的葬禮上。
2018年8月，負責的項目驗收成果，圓滿完成。開過慶功宴，江元致向公司申請了一個月的年假，打算飛去加州找女友，沒想到剛從公司出來，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算心有靈犀嗎？
他笑著接起：“餵，小優，我正要告訴你……”
“…我該怎麽辦？”電話那頭傳來哽咽的聲音。
江元致一楞，坐進車裏，打開免提，“怎麽了？小優，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哭聲細弱，似乎已經走過崩潰邊緣，緩慢歸於平靜。
“元致，爺爺去世了，我得回去，但是現在，我……”
她的腦袋太亂了，空白之下不知道要怎麽做。
江元致的心揪緊。知道她雙親離世的時候他便格外心疼，但命運對她如此殘忍，還要剝奪她的親人。
“小優，聽我說，我馬上來找你，然後陪你回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收拾好東西，等著我，好嗎？”
聽筒裏，佟菱優哭聲漸止，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又安慰幾句，確保她現在狀態穩定，才掛斷電話，切屏訂票。
飛機載著他去往太平洋的彼岸，千裏之外的愛人身邊，然後，他陪她回到荊市，這才知道，她已經有七年沒有回國了。
為什麽會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待那麽久，中途甚至都不回來一次？
江元致沒有問，陪她回到荊市北橋區，辦理老人家的喪事。
葬禮上，他見到了佟菱優的奶奶。
老人家頭發花白，身材瘦矮，精神看上去卻很好。
得知他是孫女的男友，老人家很開心，細致問了許多，最後拍著他的手，喃喃道：“好、這就好，我就放心了。”
未等他想明白自己是否得到了她家人的認可，守夜的第二天，奶奶也在夢中辭世。
這次，佟菱優沒有再哭。
其實在加州見面時，她就已經恢覆平靜了。
她好像一直這樣，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身上總有化不掉的悲傷，仿如一汪舊時的水，被所有人遺忘在過去。
一場喪事變成兩場，他打著精神，幫她處理那些瑣碎的事情，直至夜深人靜，吊唁的人都離開。
佟菱優跪在靈堂，遙望上方爺爺奶奶的遺像。
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的。
當年，送她出國前，爺爺一直囑咐，在他離世之前，都不要再回來。
所以，現在她才有資格回國，為了處理他們的後事。
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原本她也不了解荊市，她一直活在莘城，過去是，現在也沒有什麽區別。
身後響起腳步，江元致走近，陪她一起跪下。
“小優，去休息吧，你這樣，爺爺奶奶都會擔心的。”
佟菱優搖搖頭，朝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放心，我沒事，我只是還想多陪陪他們。”
江元致嘆了口氣，手背傳來溫熱的力道，他握緊她的手，帶有某種篤定的力量。
“我陪你一起。”
夜深了，佟菱優終於睡去，江元致走到屋外，望著寂寥的夜空，點了支煙。
手機鈴聲陡然炸開，接起，是朋友的聲音。
“餵，到加州了沒？見到你的小女朋友了？”朋友調侃的聲兒傳來。
煙在指尖燃燒，火星在黑夜裏寥落地移動。
“沒有，我在荊市。”
“荊市？”朋友被他噎了一下，“咋跑那兒去了，臨時出差？”
“不是，她家裏出了點問題，我陪她回來。”
“可以啊你，連飛兩趟，你這生物鐘不得直接亂掉啊。”
難怪頭這麽疼。江元致現在才有功夫回想自己多久沒合眼，但也不重要了，他問：“上次讓你幫忙送東西那人，他最近怎麽樣？”
“誰？哦，你說那男孩啊。”朋友回想了一下，“挺好，我看他挺正直的，在裏邊表現不錯，一直積極爭取減刑，說不定明年就能出來呢。”
煙遞到嘴邊，聽見這話，江元致微怔，幹脆掐了。
“還是不知道他是為什麽進去的嗎？”
“哪兒能知道啊，我就是個獄管，沒那權力去查檔案，只知道是殺了人吧，嘖，當年還未成年，挺狠。”
佟菱優在屋內熟睡，江元致盯著她的窗臺看了幾秒，沖話筒說：“行，這麽晚了，你也休息吧。”
“成成成。”朋友吊兒郎當，“知道你美人在懷，沒功夫搭理我了。”
江元致抿了抿唇，聽著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音，終是沒忍住將心裏的話說出口：“等事情處理完，我準備向她求婚。”
“啊哈？”這一下把朋友炸得夠嗆，“你認真的？你們才談多久啊，長這麽大談這一次戀愛，就徹底認栽了？”
“嗯。”晚風微拂，想起佟菱優沈睡時乖軟的側顏以及微紅的眼眶，他的心裏越來越篤定，“我只會愛她。”
朋友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在聽筒裏：“肉麻死了，不過，我得提醒你，現在還沒弄清你的小女友和牢裏那個到底啥關系呢，你確定？”
此前，他就是在擔心這個。
但是現在，那一切都不重要了。江元致回想起昨天清晨，佟菱優早起得知奶奶去世，他趕到時，只見到她面容平靜坐在床邊，沒有哭，卻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他上前，握緊她的手，她居然還能沖他笑，格外悲傷、無助。
“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天哪，他的心好像也要隨著她的呼吸碎掉，怎麽能舍得她獨自生活在世界上。
他想做她的親人，唯一的。
江元致握緊手機，“無論是什麽，我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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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荊南監獄。
晚七點，監舍很靜，每個人都已洗漱完畢，長廊盡頭的水房還開著，偶爾傳來兩聲水滴落的回響。
床頭橫桿上整齊摞了幾條被疊成方塊形狀的毛巾，床底下是臉盆，盆裏牙缸牙膏牙刷全壘在一處，在這方狹窄空間安了家。
監舍門被推開，男生進來，將最後一塊毛巾如出一轍搭去床頭。
他剛洗完臉，睫毛還濕著，幾根過分纖長的下睫毛粘在臥蠶處，被他隨意撥開，眼眸情緒很冷，死潭般幽黑，了無生氣。
十七歲進來，如今二十四，一米八七的個子在狹小的監舍裏站著總顯突兀，隔壁幾張床上有人躺著，聽見聲兒朝他瞥來一眼，互相對視，都沒和人搭話。
“柏鶴。”
男生停下收拾的動作，回頭。
分監區新來的陳管教站在門口，將手裏拎著的透明塑料袋遞給他，“你家裏人送來的，清點一下。”
他接過，低頭，目光落在最上方深色的針織衣上，“是我媽媽送的嗎？”
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裏悶出來的。
“估計是，一些禦寒的。”
“謝謝陳隊。”柏鶴淡聲道謝，水紅色的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又分開，問，“最近，有我的信件嗎？”
“沒，要是有，你自己去收件室也能看著。”陳管教上下將他打量了幾眼，下頜一支，“進去吧，一會兒該看新聞了。”
“好。”
柏鶴將東西提回自己鋪位。
床板硬，鋪了一層薄薄的棉褥子，四角掖得齊整，顏色灰白。他將袋裏的東西全往上頭放。
棉衣棉褲和絨毯。
都是純色，幹幹凈凈，新嶄嶄的。
他好像還沒有說過要這些東西。每隔幾年，媽媽才會準備新的給他，通常也不會這麽早，東西也沒這麽好。
看來，父母近幾年過得很好。
他一件件將它們疊回去，捏緊塑料袋口，紮出個漂亮的蝴蝶結，放進了鐵皮櫃，櫃門闔上。
“哐”地一聲輕響。
車門關嚴。江元致從車上下來，面容帶笑，眉目溢滿飛揚的神色，他大跨了兩步，抱住佟菱優。
“小優，等很久了嗎？”
佟菱優在他懷裏仰起頭，下巴抵在人的肩膀，小幅度搖頭，“沒有。”
江元致松開她。十一月，加州的氣溫依舊宜人，女孩披散一頭長發，穿了他買的白色絲絨裙，脖子上掛著玫瑰金的項鏈，下巴尖潤，眼珠氤氳，乖巧漂亮得令人心頭發軟。
頭發亂了，幾絲粘在臉側，是他剛才太心急給她弄亂的。
江元致把亂發別回她耳後，終是忍不住，揉弄女孩柔軟的頰肉，“抱歉，我太著急了，我只是還有些難以置信……小優，昨晚你真的答應我了是嗎？”
佟菱優仰著臉，輕輕點頭，“嗯。”
胸腔沈下，他笑著親吻她的額頭，“走吧，慶祝我們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車內，後座放了鮮艷的玫瑰花，他提前噴了香水，淡雅的味道，並不俗氣。系好安全帶後，佟菱優通過後視鏡看見他現在的表情——嘴角上揚，應當是十分開心的。
現在並不適合提及別的事情，但是她必須要問。
“元致，之前我說要麻煩你的那件事……現在怎麽樣了？”
氣氛陡然沈靜。
她咬了咬唇。
只是片刻，視野裏伸過來一只手，他包裹住她放在膝蓋的手背，安撫地拍了拍。
佟菱優側頭。
“已經送進去了。”江元致對她笑，“怎麽一副不安的樣子？放心，沒出什麽事，那個人……也挺好的。”
心臟落回實處，佟菱優抿出一個笑：“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用再說這些。”江元致觀察著女孩的神情，她又將頭轉了回去，安靜平視前方，眉目松快，似乎非常心安。
沈默稍刻，他用隨意的姿態問：“小優，你說那個人就是你的一個哥哥，對嗎？”
女孩的皮膚變得僵硬，這樣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看過來，露出一個沒有瑕疵的笑。
“嗯。”
這頓飯結束，江元致又送她到校門口，臨走時依戀地握著她的手，不舍分別。
“抱歉，小優，明明剛在一起，我卻要回去了。”
這個項目結束，他要在月底回國。
“沒關系。”佟菱優乖乖被人牽著手，想了想，湊上去親在他臉側，“我們可以視頻，我會想你的。”
被她吻過的地方發起燙來，江元致掩飾性地側頭，捏著女孩的手指親了親。
“只要有空，我就過來找你，之後有機會了，我也得去見一下兩位老人家。”
他聽佟菱優提起過，她父母離世，親人只剩爺爺奶奶，都在荊市。
“好。”
他沒想到唯一的機會來得這麽快，而且，是在兩位老人的葬禮上。
2018年8月，負責的項目驗收成果，圓滿完成。開過慶功宴，江元致向公司申請了一個月的年假，打算飛去加州找女友，沒想到剛從公司出來，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算心有靈犀嗎？
他笑著接起：“餵，小優，我正要告訴你……”
“…我該怎麽辦？”電話那頭傳來哽咽的聲音。
江元致一楞，坐進車裏，打開免提，“怎麽了？小優，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哭聲細弱，似乎已經走過崩潰邊緣，緩慢歸於平靜。
“元致，爺爺去世了，我得回去，但是現在，我……”
她的腦袋太亂了，空白之下不知道要怎麽做。
江元致的心揪緊。知道她雙親離世的時候他便格外心疼，但命運對她如此殘忍，還要剝奪她的親人。
“小優，聽我說，我馬上來找你，然後陪你回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收拾好東西，等著我，好嗎？”
聽筒裏，佟菱優哭聲漸止，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又安慰幾句，確保她現在狀態穩定，才掛斷電話，切屏訂票。
飛機載著他去往太平洋的彼岸，千裏之外的愛人身邊，然後，他陪她回到荊市，這才知道，她已經有七年沒有回國了。
為什麽會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待那麽久，中途甚至都不回來一次？
江元致沒有問，陪她回到荊市北橋區，辦理老人家的喪事。
葬禮上，他見到了佟菱優的奶奶。
老人家頭發花白，身材瘦矮，精神看上去卻很好。
得知他是孫女的男友，老人家很開心，細致問了許多，最後拍著他的手，喃喃道：“好、這就好，我就放心了。”
未等他想明白自己是否得到了她家人的認可，守夜的第二天，奶奶也在夢中辭世。
這次，佟菱優沒有再哭。
其實在加州見面時，她就已經恢覆平靜了。
她好像一直這樣，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身上總有化不掉的悲傷，仿如一汪舊時的水，被所有人遺忘在過去。
一場喪事變成兩場，他打著精神，幫她處理那些瑣碎的事情，直至夜深人靜，吊唁的人都離開。
佟菱優跪在靈堂，遙望上方爺爺奶奶的遺像。
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的。
當年，送她出國前，爺爺一直囑咐，在他離世之前，都不要再回來。
所以，現在她才有資格回國，為了處理他們的後事。
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原本她也不了解荊市，她一直活在莘城，過去是，現在也沒有什麽區別。
身後響起腳步，江元致走近，陪她一起跪下。
“小優，去休息吧，你這樣，爺爺奶奶都會擔心的。”
佟菱優搖搖頭，朝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放心，我沒事，我只是還想多陪陪他們。”
江元致嘆了口氣，手背傳來溫熱的力道，他握緊她的手，帶有某種篤定的力量。
“我陪你一起。”
夜深了，佟菱優終於睡去，江元致走到屋外，望著寂寥的夜空，點了支煙。
手機鈴聲陡然炸開，接起，是朋友的聲音。
“餵，到加州了沒？見到你的小女朋友了？”朋友調侃的聲兒傳來。
煙在指尖燃燒，火星在黑夜裏寥落地移動。
“沒有，我在荊市。”
“荊市？”朋友被他噎了一下，“咋跑那兒去了，臨時出差？”
“不是，她家裏出了點問題，我陪她回來。”
“可以啊你，連飛兩趟，你這生物鐘不得直接亂掉啊。”
難怪頭這麽疼。江元致現在才有功夫回想自己多久沒合眼，但也不重要了，他問：“上次讓你幫忙送東西那人，他最近怎麽樣？”
“誰？哦，你說那男孩啊。”朋友回想了一下，“挺好，我看他挺正直的，在裏邊表現不錯，一直積極爭取減刑，說不定明年就能出來呢。”
煙遞到嘴邊，聽見這話，江元致微怔，幹脆掐了。
“還是不知道他是為什麽進去的嗎？”
“哪兒能知道啊，我就是個獄管，沒那權力去查檔案，只知道是殺了人吧，嘖，當年還未成年，挺狠。”
佟菱優在屋內熟睡，江元致盯著她的窗臺看了幾秒，沖話筒說：“行，這麽晚了，你也休息吧。”
“成成成。”朋友吊兒郎當，“知道你美人在懷，沒功夫搭理我了。”
江元致抿了抿唇，聽著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音，終是沒忍住將心裏的話說出口：“等事情處理完，我準備向她求婚。”
“啊哈？”這一下把朋友炸得夠嗆，“你認真的？你們才談多久啊，長這麽大談這一次戀愛，就徹底認栽了？”
“嗯。”晚風微拂，想起佟菱優沈睡時乖軟的側顏以及微紅的眼眶，他的心裏越來越篤定，“我只會愛她。”
朋友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在聽筒裏：“肉麻死了，不過，我得提醒你，現在還沒弄清你的小女友和牢裏那個到底啥關系呢，你確定？”
此前，他就是在擔心這個。
但是現在，那一切都不重要了。江元致回想起昨天清晨，佟菱優早起得知奶奶去世，他趕到時，只見到她面容平靜坐在床邊，沒有哭，卻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他上前，握緊她的手，她居然還能沖他笑，格外悲傷、無助。
“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天哪，他的心好像也要隨著她的呼吸碎掉，怎麽能舍得她獨自生活在世界上。
他想做她的親人，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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