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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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如果】
佟菱優坐在學校附近新開的奶茶店裏，對著菜單看了好久，要了兩杯珍珠奶茶，付錢的時候，孟其君攔下她。
“我來給。”他遞過去紙幣。
“可是。”佟菱優猶豫，“是我要請你喝東西的。”
女孩紮著低馬尾，表情雖然平靜，但眼眸總蓋著一層淡淡的憂傷。
孟其君無奈地輕拍她發頂，搖頭，“我是大人，怎麽可能讓你付錢呢。”
“可是我打電話給你的呀。”
孟其君眉眼溫和，“沒關系，我很願意和滿滿聊天。”
佟菱優就不再說話，抿唇捧住自己那杯奶茶，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
“你是想找我說什麽呢？滿滿。”
今日的太陽不算烈，孟其君穿了件白色polo短衫，左邊手腕是一只簡約的男士手表，眉眼處留有歲月的刻痕，眼神依舊溫和。
佟菱優不自覺撫摸杯身，望了眼店外柔潤的日光，夏日的氣息在發酵，已經找不到任何暴雨的痕跡。
鼻尖發酸，她埋頭下去吸奶茶，借此掩蓋鼻音，“我只是有點想爸爸。”
孟其君露出抱歉的表情，“滿滿，這我……”
他無法安慰她。
佟菱優搖頭，“我知道爸爸回不來了，我只是、只是沒辦法接受。”
她執著地看向孟其君，眼球蒙了一層惶惑的水霧。
“孟叔叔，我想不通，為什麽爸爸會因為車禍去世，為什麽這麽突然，就好像做夢一樣。”
“滿滿。”孟其君將手覆上她的手背，覺察她的皮膚涼得可怕，無法溫暖。
“孟叔叔。”佟菱優沒有躲，又吸了吸鼻子，眼淚要落不落，“我在想，會不會、會不會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會不會……”
“不會有那樣可怕的事。”孟其君打斷，緊扣她的手。
佟菱優被過高的溫度燙，肩膀輕輕一抖，停下了言語。
“你只是太難過了，你和爸爸的感情很好，所以不能接受。”
孟其君的聲音溫潤憂傷，“可是滿滿，人生總要往前走。”
往前走嗎？
佟菱優迷茫地望著說這話的人，爸爸離開她了，她還能走到哪兒去呢？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是…往前走的話，我會忘記爸爸嗎，我很害怕，我不想忘記他。”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下，溫熱的觸感像水流一樣淌過皮膚，邊角的視野中，孟其君似乎露出了細微的笑意。
“滿滿，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如果我的妻子沒有去世，我本該有一個像你這般大的女兒。”
“孟叔叔……”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
“小優！”
飲品店外響起女孩子的聲音，一扭頭，滿臉通紅盈汗的趙願楠跑過來，鼻尖抽動，眼眸濕潤地抱住她，“見到你真好。”
佟菱優聞到太陽的味道，還有一點草葉被燒焦後的味道。
“願願，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的，你哥哥說找不到你，拜托我們來找，還好你就在這裏，這是……”趙願楠將頭扭到另一邊，孟其君並未多言，微微朝她頷首。
她一下卡殼，“孟老師……”
“趙同學。”孟其君同她招呼，“好巧，滿滿在和我說話。”
趙願楠的眼神閃爍，“是嗎，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您……那個，你們聊完了嗎，小優哥哥找了她很久了，我想帶她回去……”
孟其君微笑，“你可以問滿滿。”
說完，他先一步看向沈默不語的女孩，“滿滿，你要回去了麽，有需要的話，下次再找我也可以，不要讓家裏人擔心了。”
家裏人。
佟菱優的眼皮在聽見這三個字時顫了顫。
是呀，她在莘城還有家人，她的哥哥。
“我要回去了……”她看向孟其君，“孟叔叔，謝謝你陪我聊天。”
孟其君搖搖頭，“不用謝，再見。”
他說話的聲音總是很輕，輕得像一片飄忽不定的雲，仿佛害怕嚇到她，極盡全力安撫她。
總是那麽溫柔，就好像爸爸一樣。
佟菱優努力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依依不舍地揮手離開，路上，趙願楠小心和她聊著天，她聽得心不在焉，能看見家屬院紅房頂的時候，柏鶴出現了。
他臉上帶有汗，氣微喘，跑得很急。
“沒事吧？”
是為了找她嗎？她這樣跑出去，一定讓哥哥擔心了。
“沒有。”佟菱優低低地搖頭，“對不起哥哥，讓你擔心了，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柏鶴嘆了一息。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他牽上佟菱優的手，對著趙願楠說話，“今天麻煩你了。”
趙願楠擺手，“沒關系，小優沒事就好，你帶她上去吧。”
佟菱優神思不屬地被柏鶴牽著回家，忘記和朋友說再見。
距離佟成勳去世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她仍然覺得自己生活在不真實的泡泡中，耳邊偶爾會響起上下樓的聲音，她總以為是爸爸回來了，但仔細去找，那聲音就消失無影無蹤了。
“滿滿，吃點水果吧。”柏鶴在她身邊放下果盤。
佟菱優擡頭看了看他，“謝謝你，哥哥。”
“沒事。”他在她身邊坐下，“遇到難題了嗎？看你一直沒動筆。”
佟菱優仿佛這才看清面前攤開的作業本，這次暑假的數學作業，她順著開口，“嗯…這道我不會，哥哥，你教我做吧。”
“好。”柏鶴取過她的筆，從頭開始分析題目。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佟菱優努力去聽，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最終放棄，把註意力轉到那盤切好的蘋果上去。
很快，柏鶴講完，問她聽懂沒有。
“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給爸爸平安果？”柏鶴指尖的筆頓住，“什麽？”
“平安果。”佟菱優指了指那盤蘋果，眼眶湧起熱流，“去年的平安夜，只剩一個平安果了，我沒有給爸爸，是不是因為這個，爸爸才會出事？”
她當時在樓下遇到孟其君很開心，將書包裏最後一個平安果給了他，為什麽沒有想到要留給爸爸呢？
“滿滿…不會的，這只是意外，和你沒有關系。”柏鶴放下筆，輕輕拉住她的手。
“可是、可是……”佟菱優掉下眼淚，縮進他懷裏，聲音嗚咽，“下暴雨那天爸爸給我打電話了，說他要趕去廠裏回不來，如果我和他說我一個人很害怕要他回家，是不是他就不會出事了？”
佟成勳出事後，她一直在不停地假設。
如果她給了他平安果，如果她叫他回家，如果、如果……
可是沒有如果。
“滿滿。”柏鶴輕拍她的背，“別再哭了，我們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可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再怪自己了，佟叔叔也會難過的。”
佟菱優輕輕抽泣著，沒有說話。
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忘記了，可是現在都無比清晰。人一定要失去什麽之後，才能明白回憶的可貴嗎？
那如果在這個時候，她沒有一味地沈浸在悲傷中，沒有忽視身邊珍貴的人，是不是結局也會不一樣？
站在警局，看見白布蓋住的屍體那刻，佟菱優知道，她再也無法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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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給。”他遞過去紙幣。
“可是。”佟菱優猶豫，“是我要請你喝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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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其君無奈地輕拍她發頂，搖頭，“我是大人，怎麽可能讓你付錢呢。”
“可是我打電話給你的呀。”
孟其君眉眼溫和，“沒關系，我很願意和滿滿聊天。”
佟菱優就不再說話，抿唇捧住自己那杯奶茶，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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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太陽不算烈，孟其君穿了件白色polo短衫，左邊手腕是一只簡約的男士手表，眉眼處留有歲月的刻痕，眼神依舊溫和。
佟菱優不自覺撫摸杯身，望了眼店外柔潤的日光，夏日的氣息在發酵，已經找不到任何暴雨的痕跡。
鼻尖發酸，她埋頭下去吸奶茶，借此掩蓋鼻音，“我只是有點想爸爸。”
孟其君露出抱歉的表情，“滿滿，這我……”
他無法安慰她。
佟菱優搖頭，“我知道爸爸回不來了，我只是、只是沒辦法接受。”
她執著地看向孟其君，眼球蒙了一層惶惑的水霧。
“孟叔叔，我想不通，為什麽爸爸會因為車禍去世，為什麽這麽突然，就好像做夢一樣。”
“滿滿。”孟其君將手覆上她的手背，覺察她的皮膚涼得可怕，無法溫暖。
“孟叔叔。”佟菱優沒有躲，又吸了吸鼻子，眼淚要落不落，“我在想，會不會、會不會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會不會……”
“不會有那樣可怕的事。”孟其君打斷，緊扣她的手。
佟菱優被過高的溫度燙，肩膀輕輕一抖，停下了言語。
“你只是太難過了，你和爸爸的感情很好，所以不能接受。”
孟其君的聲音溫潤憂傷，“可是滿滿，人生總要往前走。”
往前走嗎？
佟菱優迷茫地望著說這話的人，爸爸離開她了，她還能走到哪兒去呢？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是…往前走的話，我會忘記爸爸嗎，我很害怕，我不想忘記他。”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下，溫熱的觸感像水流一樣淌過皮膚，邊角的視野中，孟其君似乎露出了細微的笑意。
“滿滿，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如果我的妻子沒有去世，我本該有一個像你這般大的女兒。”
“孟叔叔……”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
“小優！”
飲品店外響起女孩子的聲音，一扭頭，滿臉通紅盈汗的趙願楠跑過來，鼻尖抽動，眼眸濕潤地抱住她，“見到你真好。”
佟菱優聞到太陽的味道，還有一點草葉被燒焦後的味道。
“願願，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的，你哥哥說找不到你，拜托我們來找，還好你就在這裏，這是……”趙願楠將頭扭到另一邊，孟其君並未多言，微微朝她頷首。
她一下卡殼，“孟老師……”
“趙同學。”孟其君同她招呼，“好巧，滿滿在和我說話。”
趙願楠的眼神閃爍，“是嗎，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您……那個，你們聊完了嗎，小優哥哥找了她很久了，我想帶她回去……”
孟其君微笑，“你可以問滿滿。”
說完，他先一步看向沈默不語的女孩，“滿滿，你要回去了麽，有需要的話，下次再找我也可以，不要讓家裏人擔心了。”
家裏人。
佟菱優的眼皮在聽見這三個字時顫了顫。
是呀，她在莘城還有家人，她的哥哥。
“我要回去了……”她看向孟其君，“孟叔叔，謝謝你陪我聊天。”
孟其君搖搖頭，“不用謝，再見。”
他說話的聲音總是很輕，輕得像一片飄忽不定的雲，仿佛害怕嚇到她，極盡全力安撫她。
總是那麽溫柔，就好像爸爸一樣。
佟菱優努力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依依不舍地揮手離開，路上，趙願楠小心和她聊著天，她聽得心不在焉，能看見家屬院紅房頂的時候，柏鶴出現了。
他臉上帶有汗，氣微喘，跑得很急。
“沒事吧？”
是為了找她嗎？她這樣跑出去，一定讓哥哥擔心了。
“沒有。”佟菱優低低地搖頭，“對不起哥哥，讓你擔心了，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柏鶴嘆了一息。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他牽上佟菱優的手，對著趙願楠說話，“今天麻煩你了。”
趙願楠擺手，“沒關系，小優沒事就好，你帶她上去吧。”
佟菱優神思不屬地被柏鶴牽著回家，忘記和朋友說再見。
距離佟成勳去世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她仍然覺得自己生活在不真實的泡泡中，耳邊偶爾會響起上下樓的聲音，她總以為是爸爸回來了，但仔細去找，那聲音就消失無影無蹤了。
“滿滿，吃點水果吧。”柏鶴在她身邊放下果盤。
佟菱優擡頭看了看他，“謝謝你，哥哥。”
“沒事。”他在她身邊坐下，“遇到難題了嗎？看你一直沒動筆。”
佟菱優仿佛這才看清面前攤開的作業本，這次暑假的數學作業，她順著開口，“嗯…這道我不會，哥哥，你教我做吧。”
“好。”柏鶴取過她的筆，從頭開始分析題目。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佟菱優努力去聽，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最終放棄，把註意力轉到那盤切好的蘋果上去。
很快，柏鶴講完，問她聽懂沒有。
“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給爸爸平安果？”柏鶴指尖的筆頓住，“什麽？”
“平安果。”佟菱優指了指那盤蘋果，眼眶湧起熱流，“去年的平安夜，只剩一個平安果了，我沒有給爸爸，是不是因為這個，爸爸才會出事？”
她當時在樓下遇到孟其君很開心，將書包裏最後一個平安果給了他，為什麽沒有想到要留給爸爸呢？
“滿滿…不會的，這只是意外，和你沒有關系。”柏鶴放下筆，輕輕拉住她的手。
“可是、可是……”佟菱優掉下眼淚，縮進他懷裏，聲音嗚咽，“下暴雨那天爸爸給我打電話了，說他要趕去廠裏回不來，如果我和他說我一個人很害怕要他回家，是不是他就不會出事了？”
佟成勳出事後，她一直在不停地假設。
如果她給了他平安果，如果她叫他回家，如果、如果……
可是沒有如果。
“滿滿。”柏鶴輕拍她的背，“別再哭了，我們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可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再怪自己了，佟叔叔也會難過的。”
佟菱優輕輕抽泣著，沒有說話。
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忘記了，可是現在都無比清晰。人一定要失去什麽之後，才能明白回憶的可貴嗎？
那如果在這個時候，她沒有一味地沈浸在悲傷中，沒有忽視身邊珍貴的人，是不是結局也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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