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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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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爆開】

國慶結束,溫度急劇下降。

在老父親的三令五申下,佟菱優在校服裏穿上薄薄的毛線衫。每天上午課間,柏鶴都會給她送來一瓶熱牛奶。

這人往風口一站,將冷風跟日光都擋了個嚴實。

佟菱優仰視他的眼睛,“我還能長高嗎?”

“你想長多高?”

她並不矮,穿上鞋有一六五,但卻是結結實實矮了他二十厘米。

“你為什麽長這麽高?”佟菱優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頭頂,指尖碰到他下巴,青春期的男生下巴上有刮過後的小胡茬,輕微紮手的觸感。

柏鶴將她的手捉下來,放回身側,“因為我不挑食。”

“我也不挑食啊。”佟菱優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在控訴他胡說。

她手上還攥著那瓶草莓味甜牛奶,就在這兒說自己不挑食,小時候佟成勳往家裏買過高鈣純牛奶,她不愛喝,非說有股奶腥味。

柏鶴當時聽見,內心很疑惑,牛奶沒有奶味還能有什麽味?

最後那箱高鈣奶都進了他的肚子,當年並未對他的身高造成任何影響。

真正開始竄個子是在上初中後,他一年之內幾乎長高十厘米,然後速度變緩,直到高二開學,穩定在一米八三。

柏鶴靜睨她白凈乖巧的臉,選擇轉移話題:“你不是要那個徽章嗎,給你買到了。”

邊說,邊從口袋摸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

佟菱優立刻將身高的問題拋之腦後,驚喜得像撞進迎春花的小鳥,“真的買到了!哥哥你最厲害了!”

盒子打開,銀鏈裝點的金屬徽章躺在黑泡綿上,圖片赫然是她在動漫裏最喜歡的那個棕頭發白制服的人物。

眼看她愛不釋手,寶貝得不行,柏鶴繼續表達疑惑,“你之前說這個人是女主的哥哥,但他們之間是愛情?是不是有點……違背社會倫理?”

他居然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佟菱優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徽章上挪開,認真回答:“你不懂,愛情就是這樣的,沒有原因。”

“不是原因的問題。”柏鶴擰動眉結,斟酌開口,“親兄妹之間怎麽會產生愛情?那應該是親情。”

“這就是偉大的愛情魔力呀。”

本以為佟菱優會認可,沒想到,她眨著碎光蕩漾的眸子,擺出怦然心動的表情,少女捧心狀仰看他,“愛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浪漫又神秘,令人目眩神迷暈頭轉向,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說到興頭,她還扶額搖頭晃腦原地轉圈給他演上一段。

柏鶴無奈看完表演,“你哪兒去學來的這些。”

“你還當我是小孩子呢。”佟菱優從他手裏奪過包裝用的小盒,細致將徽章放牢放好,“我已經懂很多了。”

柏鶴目不轉睛,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囊括進眼底,“是嗎?我要誇你?”

放好徽章,佟菱優仰起臉,露出大大的笑:“可以呀!今天下午放學誇我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一副要包養他的小富婆口吻。

四下無人,柏鶴拍了拍她的頭,“行。”

月末,難得整個高中都不用上周五的晚自習,放學時間,烏泱泱的一大群學生魚貫而出,將整個學校周邊圍得熱鬧沸騰。

柏鶴走在佟菱優側後邊,隔絕開潮水般擁擠的人群,一路來到分岔路口,左邊是偏窄喧鬧的胡同巷,右邊是行道樹林立的大路。見她停這兒不動,柏鶴問:“要買什麽?”

“那邊。”佟菱優手指胡同口,轉彎的位置有家紅招牌的炒貨店,店老板支出大鍋在門口,正掄動平頭鏟不斷在砂石板栗混雜的鍋中翻炒。

“糖炒栗子?”他看清,往前邁步,“我去買。”

佟菱優趕緊一揪他校服下擺,徑直把沒防備的人扯得踉蹌退回來。

“不是要現在買。”

旁邊有炒好的栗子,這一鍋還不知道要多久,柏鶴不明白她,“你非要吃現炒的?”

“不是啊。”她繼續否認,一臉認真,“是要聽聲音。”

“什麽聲音?”

“快了快了。”佟菱優揪著他校服沒松手,肩膀和他挨在一起,神神秘秘湊近說,“你聽啊。”

胡同口,店老板將一碗金黃潤澤的蜂蜜糖漿淋入鍋邊,鐵鍋輕輕滋響。

“唰啦——唰啦——”

砂石栗子持續翻滾,逐漸裹上圓滾滾的蜜漿,香甜的味道從鍋中騰起,黏膩在空中散開。

濃郁又帶著潮濕的甜味。

果殼的味道是木質調,木頭被蒸熟後沈郁又清甜,仿佛可以看見板栗帶刺的殼從中爆開,褐色碎屑飛揚,穿破粼粼的陽光。

下一秒,板栗自砂石中炸殼。

“砰!”佟菱優跳到他面前,彎彎的月牙眼裏有欲滴的蜂蜜漿,“聽見了嗎?”

吵嚷的人聲在此刻盡數消退,柏鶴動了動嘴唇,沒說出一個字,手掌牢牢握在她小臂,熱意蓬勃相貼。因為她突然跳過來,他害怕她摔倒,身體比大腦更快作出反應。

“……聽見什麽?”

“炒栗子爆開的聲音呀。”佟菱優舉起握拳的手,在他面前張開,宛如放了一場小型煙花,“是不是很好聽?好像栗子在跳舞,感覺很溫暖呢。”

她沒有抽走被他握住的手臂,或許沒註意,或許不在意。

柏鶴久久凝視她,聽著耳邊炒栗子劈裏啪啦爆開的聲響,吐出兩個字:“無聊。”

佟菱優的眼睛立馬變得憂傷,“真的很無聊嗎?”

她還覺得這是很神奇的發現呢。

“搞不懂你。”柏鶴拉著她的手臂往炒貨店去,開口要了一份糖炒栗子。

佟菱優晃晃他的手,“哥哥,我請你吃。”

“不用。”

店老板告知這一鍋還需要半小時,柏鶴果斷放棄,買了一大袋已經出鍋、油亮亮的糖炒栗子揣進她肘彎,取一顆在指間掰開,將栗仁餵到她嘴邊,“錢自己留著。”

佟菱優咬著軟糯香甜的板栗仁,含糊:“為什麽呢,你是怕我變窮吃不起飯嗎?”

“我是怕你總這麽笨,傻乎乎把錢給別人花。”柏鶴又捏開一枚栗子。

“你又不是別人。”佟菱優咬住栗子,真誠發問,“那你把錢給我花,就不笨了嗎?”

“哢——”又一顆栗仁自深褐的殼中剝離。柏鶴垂頭註視她嘴饞眼巴巴的視線,心也不軟地放進自己口中。

生氣了。

佟菱優立馬殷勤抓了一枚栗子,照虎畫貓開始捏,“我也給你剝。”

栗子沒剝開,先被燙得“嘶”了一聲。

柏鶴嘆氣,拿走栗子,輕巧用力一捏,“燙,你別折騰了。”

“你不怕燙嗎?”

“我手上有繭。”柏鶴將右手攤開展示給她,清瘦修長的一只手,掌骨很寬,手指細長,中指靠左側邊有一層薄薄的細繭,一看就是常年做題寫字磨出來的。

除此之外,虎口和食指拇指也有不同的繭,像是運動和家務所致。

佟菱優抱著熱乎乎的板栗紙袋,在那些繭子上摸了摸,觸感很硬,比一般的皮膚粗糙許多。

“哥哥,你好辛苦。”

柏鶴順勢捏住她的手指,把人牽走,離開胡同口後才松,“該回去了。”

“嗯。”佟菱優雙手緊抱紙袋,同他一起往停自行車的方向走,“回去我給你剝栗子吃吧。”

“放涼再剝不好吃。”

“我可以戴手套剝呀。”“隨你。”

佟菱優臉上堆著笑,小跑兩三步跟緊他,還欲張口說點什麽,不留神撞到側邊來的一個人,立馬道歉。

“對不起。”

“沒事。“對方擺擺手,轉頭走了。

佟菱優卻楞在原地。

聽見聲音的瞬間,或是看見那人側臉的瞬間。

“怎麽了?”

稍遠一些的地方,柏鶴見她遲遲沒跟上,皺眉找回來。

懷裏的紙袋還在不斷朝外滾出熱氣,板栗濃郁的甜香灌滿鼻腔唇齒,佟菱優聽見砰咚砰咚和窸窣微響。

是她的心跳太快,連帶將紙袋撞響。

“滿滿。”柏鶴已經回到她身邊,關心地叫了一句,碰碰她左邊耳朵。

過了一會兒,佟菱優才仰頭回看他,口吻帶著自己不曾意識到的心悸:“……哥哥。”

“你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佟菱優輕輕抿唇,牙齒將唇肉壓得泛白,血色從中退去,睫毛微微顫,糾結到極點的模樣。

“我剛剛好像,看到那個人了。”

柏鶴擰眉,“看見誰了?”

這麽魂不守舍。

“就是……”佟菱優又看了眼他高大寬闊的肩背,挪步湊近些,找到依靠一般開口,“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六年級時我在家屬院碰到的那個奇怪的人。”

柏鶴一怔,下意識朝她走來的方向去看,人群已經變得稀疏,大家都穿著統一款式的校服,他沒能分辨出那人究竟是誰。

“在哪兒?”

佟菱優搖搖頭,“已經不見了。”

“他剛剛撞到你了?”柏鶴回想,拉過她的胳膊看了一圈,“有沒有怎麽樣?”

“沒有,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佟菱優回想,“他好像沒註意到我,但是他也穿我們學校的校服,是一中的。”

不過短短幾分鐘,柏鶴已經在後悔剛才走快在她前面幾步,難以言說的不安和失控感爬上後頸,他在原地沈思半晌,緊緊攥著她腕,“這段時間別在外面亂跑了,盡量和我待在一起。”

他緊張,不知怎的,佟菱優反而沒那麽緊張了。她輕輕舒出一口氣:“應該沒什麽的,我只是看見的瞬間嚇了一跳,說不定他都不認識我了呢。”

刻意放得輕松的口吻。

柏鶴溫潤的眼眸靜靜註視她,眸底滿溢濃郁的擔憂,水流般淌過眼球,將他的視線沖刷得濕漉漉。

“不能拿安全去賭。”

萬一那人真是什麽心理變態,等發生什麽壞事後,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眼裏的認真太過濃烈,佟菱優乖乖點了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和你待在一起的。”

柏鶴將自行車鎖解開,讓她坐穩抱好他腰,炒栗子袋被紮緊,放在前端的車簍裏。

他最後往那個讓人不安的方向投去一眼,沒發現奇怪之處,才踩下腳踏,往家的方向騎。

炒栗子爆開的聲音遠去在腦後,放學時熱鬧喧沸的學校門口歸於平靜,小道上自行車騎得不緊不慢,車輪碾過平直的水泥路面滾滾向前。

頭頂,天色逐漸暗淡,今天沒有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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