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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作弊者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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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作弊者的懲罰】

“時間過得好快啊。”

初夏,陳綿綿、佟菱優、趙願楠在教室外走廊排排站,把胳膊掛出廊檐外,讓風從小臂流上來,把劉海吹得呼呼飛。

是呀。”佟菱優接話,“我們都要畢業了。”

陳綿綿苦著臉,“去年這時候還在說六年級的呢,沒想到這麽快輪到自己了,我們也要畢業去讀初中了。”

“小優,你去哪個初中呢?“右手邊,趙願楠轉過頭看她,“我應該是去明德。”

“我應該也是。”佟菱優想到正在那兒上課的柏鶴,心情悶了悶,轉過去問,“綿綿,你呢?”

陳綿綿突然緊張地捏癟了手裏的牛奶盒。

“怎麽啦?”

“我……”她臉上難得浮現心虛的神色,“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們說。”

“什麽事呀?”佟菱優疑惑。

陳綿綿飛快看了她們一眼,又轉回去,把頭埋得低低的,“我要搬家了。”

“搬家?”佟菱優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麽心跳有點快,“意思是你要搬到其他地方,可能不在明德讀初中嗎,那你是去哪個初中呢,如果不遠的話我們……”

“不是。”陳綿綿搖頭,小心翼翼掀開眼皮,“我要離開莘城了。”

“啪——”

佟菱優手裏的牛奶盒掉下去,空落落在地上躺倒。

“離、離開莘城,那你要去哪兒呢?”不知不覺,她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陳綿綿的鼻子也瞬間泛酸,“我也不知道,爸媽說要往南方走。”

佟菱優拉住她的衣袖,仿佛想留下點什麽,固執地追問:“一定要走嗎?不能留下來嗎?”

陳綿綿垂著脖子,搖搖頭。

趙願楠難過地看著她們。

為什麽呢?

綿綿說,等小學畢業,她就要和爸媽離開,以後估計也不會再回來了,她一直不說,就是害怕她們難過。

可分離是註定的。

那天,佟菱優哭了很久,傷心到路過的老師都驚訝不已,將她帶到辦公室安慰,最後無奈看著三個女孩抱頭哭成一團。

為什麽一定要分開呢?

佟菱優想起二年級,她在課間和綿綿玩的緣分游戲,她們沒有鎖在一起,所以要分開。

真的是因為游戲嗎?是因為當時她沒能堅持再來一次嗎?

放學,佟菱優的眼睛比兔子還紅,嚇了黃小川一大跳,不停在旁邊講笑話扮鬼臉試圖逗她開心,可她就是笑不出來。

路過家屬院,她轉頭盯著五棟的方向看了很久。

黃小川撓撓頭,出主意,“你要不要進去找柏鶴?今天周五,他們初中不上晚自習,說不定他在家。”

要進去找哥哥嗎?

可在去年冬天和哥哥分開後,她已經沒再見到他。今年哥哥沒有幫她掃楊樹花,哥哥還在生她的氣呢。

她不想進去。

她害怕進去,哥哥已經不認識她,然後也說要離開。

那就這樣好了。

只要她知道他還在家屬院、還在莘城、還在她身邊就好了。

她也和哥哥玩過緣分游戲,他們是鎖在一起,不會分開的。

關於小學畢業的記憶,佟菱優已經很模糊,那個月大家都很難過,上課時間被用來偷寫同學錄,上面記錄了一整個班級天南海北的夢想。三個女孩子互換了家裏父母的手機號,說有空了一定要聯系。

暑假剛開始,佟菱優和趙願楠去送陳綿綿,遠遠看見面包車離開,陳綿綿還在拼命沖她們揮手,被父母拉回去後,小車在路盡頭拐彎消失。

她拉著願願去學校門口買了北冰洋,然後也和她在路口分開。

走到家屬院時,在很遠的位置,佟菱優看見前面有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他穿著藍白的初中夏季短袖校服,背著大大的黑色書包,背脊也依舊挺直如青松。

只是表情很冷,五官比小時候明顯清晰許多,有點鋒利和兇感。

以前他也長這個樣子嗎?

佟菱優發現,自己好像想不起來了。

頭頂罩上樹影,淡淡的輕風吹過帶汗的脖頸,霎時的清涼讓她回過神,前方柏鶴已經鉆進家屬院,消失在鐵門裏。

擡頭,楊樹旺盛蓬勃地籠罩著她。

綠葉間稀稀拉拉掛著幾根晚熟的楊樹吊,腳下也有,可佟菱優覺得,她似乎沒那麽害怕了。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無憂無慮的小學時光,已經徹底結束了。



“磅——!”

鑰匙擰開門鎖的那刻,不見光的客廳死寂大片,可就在這一片黑沈中,柏鶴聽見風聲,又急又烈的風,就像是硬物,在黑暗中朝他猛然侵襲。

只有這片刻,他側身,風從耳畔擦下,劇烈撞擊門框。柏鶴擡腕,截停那根東西,五指發力捏緊,青脈蛇筋瞬間繃張手背,施力的方向轉換,他邁腿,踹上去,踢了個結結實實。

人體遭受重擊,悶哼滾落一旁,撞上墻角,咳出漫天血沫。

剛跨一步,從身側環上一雙手,繞過小腹停在胸口下,死死抱緊他。

“不要!哥哥不要!”

驀地,他笑了。

那雙緊絞身前的雙手被他單手捏穩,柏鶴擡起手裏的球棍,撥開門口頂燈的開關。

絢目、熾烈,如夢似幻。

將她拉至身前,佟菱優哭得臉頰濕透,像淋過滂沱的雨。

哭得這麽可憐呢。

柏鶴細細觀察她的臉、發絲、神情,想要從裏面找出一點熟悉的東西,良久輕輕笑。

“怕你餓,去買了冬瓜和丸子,小時候不是最愛吃了嗎?”

腳邊,沁涼油綠的菜蔬撒亂一地,凍丸子的袋蹭蹭冒寒,溫度全無地貼在她光裸的腳背。

他腳尖撥開,探手捧起她後頸,迫使她靠近自己。

在她顫抖的唇角貼了貼。

“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嗎?”

痛怕的淚被咽下,佟菱優汪著淚,遭受桎梏的雙手無能為力抵在他胸前,“哥哥,我唔……”

“放開她!”蜷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嘶吼。

明明滿身都是血和傷,只靠粗劣的包紮吊著一條命,隨時就要斷氣的樣子,居然還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

柏鶴將掙紮不停的佟菱優按在胸前,輕一側頜,全無情緒盯住他看。

看人像喪家犬一樣,跪著爬著拖著身體狼狽醜陋地沖上來,仿佛願意為了她拼上最後這口氣。

一邊將她拉到身後,柏鶴一邊想,這或許就是佟菱優和他說過的,偉大的、浪漫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愛情的魔力。

可惜。

指尖再度握緊那根棒球棍,他掂起,輕易像彈開一柄刀的簧,唰啦出鞘。

只消這一下,就能將這礙眼的人徹底砸到頭破血流。

但是,劇痛從後腦傳來。

兩道掉落聲,一道悶且鈍,一道脆而亂。

手心一空,他緊緊握著的人已經被奪走,柏鶴擡起空落落的臂,往後摸到一手溫熱血液,踉蹌兩步,鞋底踩碎玻璃。

那是碎開的照片,血跡淚漬斑駁,一男一女親密無間的動作被玻璃碎棱反射無數,道道刺傷他的眼球。

是那張照片,他進來第一眼看到,隨手倒扣下,忘記處理的照片。

四分五裂的相框角上還有血。

經年積累的高雪在他心底坍塌,記憶裏的老城徹底掩成廢墟。

真下得了手啊。

柏鶴擡頭,被迎面掄來一拳,太陽穴仿佛轟然爆炸,在眼前升起許多年前陳舊的太陽。

模糊下去的視線中,逐漸攀高的畫面裏,白裙子的纖細女孩躲在男人身後,淚眼盈盈,害怕、懊惱、不忍飛快擦過。

她似乎往前了一步,又被人迅速捏緊手指。

頭痛到快要徹底失靈,身體的記憶將他帶回小時候,熱夏裏的褪色診所。

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呢?

那天,她告訴他,因為玩了緣分游戲很難過。

他不想讓她難過的。

所以他拖著病懨懨的身體哄她,觀察她的數字、她的順序,在腦海裏飛快計算出要怎樣才能和她鎖在一起,緊緊鎖住再也不分開。

他在游戲裏做了弊。

所以命運給予他,最殘忍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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