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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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分離】
從2001年開始，每年的五月底，柏鶴都會在早晨準時帶上掃把撮箕，先去院外掃幹凈堆積一整晚的楊樹吊，再等待她的到來。
2005年的楊樹花期，也照例這樣做。這天掃完所有佟菱優會害怕的毛毛蟲花後，柏鶴盯著魚肚白的天際線發了好一會兒的神。
好像，接下來的一年可以暫停這份事業了。
“哥哥！”石板路盡頭，長袖長褲的女孩子背著書包快速跑過來，很是疑惑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麽在這裏發呆呢？”
她十一歲了。
好像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天真爛漫，一點沒變，因為她在愛裏長大，幾乎沒有煩惱。
“沒什麽。”柏鶴收起掃把，和她一起去倒楊樹吊，“今天起來有點晚，走吧。”
學校很熱鬧，因為馬上就是六一，每年的六一兒童節都會有文藝活動，班級不用上課，而是專門拿出這一天來表演節目，分享零食。
佟菱優將自己從家帶來的小浣熊挨個分給大家，趴在桌上和綿綿說話：“這是我們過的倒數第二個兒童節了誒。”
明年就是六年級，再然後就要上初中。
“是啊。”陳綿綿接話，口中叼著阿爾卑斯棒棒糖，“他們六年級的才慘呢，過完兒童節沒多久就要畢業考了，小優，你哥哥是不是六年級來著，那他是不是要畢業去上初中了？”
佟菱優呆了片刻，“上初中？”
“是啊，他總不能讀兩個六年級吧。”
佟菱優“騰”一下坐直，感覺心跳砰砰，“他…我，初中，在哪兒呢？”
“咱們這兒最好的初中在明德路，他應該會去那兒讀吧，他不是你哥哥嗎，你怎麽不知道？”
可是，哥哥最近都沒有和她說過這件事呀。
佟菱優坐不住，胡亂抓了兩包小浣熊起身，忽略陳綿綿疑惑的呼喊，往頂樓六年級跑去。
到了一班，她隨手將幹脆面塞給靠窗位置的同學，請他幫忙叫一下人。
很快，柏鶴出來，看見是她，楞了一秒。
“你怎麽來了？”
“哥哥。”佟菱優悶悶叫了他一聲，原本覺得有好多話想和他說，好多問題想問他，在這一刻都忘記了，唯一記得的事，就是將最後一包小浣熊塞給他。
柏鶴接過，奇怪看了一眼，問：“你是找我要六一禮物嗎？”
不是呀。
佟菱優努力看著他，希望他能想起那件事，然後安慰她。
可柏鶴實在看不懂她把眼睛瞪得那麽圓那麽大那麽可憐是什麽意思，猶豫著摸摸她的頭，說：“禮物在家，回家我給你好不好？”
哥哥完全忘記了嗎？
被摸了頭，佟菱優也高興不起來，她扁著嘴：“哥哥，你是不是馬上就畢業了？”
柏鶴一頓，看她的表情變得很覆雜。
佟菱優難過，“你為什麽不提醒我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我會比你早一年畢業。”
“可是，我沒做好心理準備，我覺得好突然呀……”
“只是去上初中。”柏鶴輕聲說，碰了碰她的左邊耳朵，“我又不是要離開莘城。”
“可是初中的方向和小學的方向相反。”佟菱優睜著眼睛，“我們有一年都不能一起上學了，好久啊。”
柏鶴收回手，一個不留神，捏碎了幹脆面的一角。
“其實很快的。”
現在回想起遇見她之前的那些時間，柏鶴覺得仿佛從未經歷過，似乎他的人生就是從和她相遇那刻才開始轉動。
“而且我們又沒有搬家，想見面隨時都可以見。”
佟菱優眨了眨眼，泛酸的眼眶微微紅，但也沒有哭。
她知道哥哥說的是對的，只是去上初中而已，又不是分開再也見不到了，其實，她就是想要哥哥安慰一下她。
她捏住他衣角，“那，哥哥，你給我準備的禮物是什麽呢？”
柏鶴從口袋掏出兩顆玻璃糖，放到她手心，“回家再給你。”
是一塊手表。
用精美的禮物盒包裝著，打開，珍珠白表盤上秒針靜靜轉動，時間已經被他調試過。
佟菱優“哇”了一聲：“好漂亮！”
柏鶴取下表往她手腕框，表扣也已經在購買時取過幾顆，確保戴到她手上不會太大。
佟菱優盯著表盤上那一排小小的金刻字體瞧，問：“哥哥，這個貴嗎？”
“還好。”
其實差點花光他從小到大存下來的所有積蓄。
佟菱優點點頭，摸摸表盤：“沒電了我要去哪裏換電池呢？”
“這是光動能，可以用很久。”
“什麽是光動能？”
柏鶴看著她一臉茫然的表情，把她的手腕放到窗臺邊，讓細細密密的陽光投射上來。
“就是你多給它曬曬太陽，它就有電了。”
“哇，好厲害！”佟菱優驚奇地看著接受陽光照射的手表，想了想，“感覺像植物一樣，只是不需要澆水。”
“嗯。”柏鶴將盒子也裝好，一起遞給她，“以後……吃飯寫作業你就可以自己看著時間，下課也是，看著時間就不會忘記上課了。”
佟菱優又有點傷心了，她從窗臺邊取回自己的手，摸著嶄新光滑的表盤，問：“哥哥，如果你去新學校有了新朋友，會不會很快忘了我？”
柏鶴無奈：“我是去上學，又不是專門去交朋友玩。”
好像也對。
佟菱優又想了想，“那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讓別人叫你哥哥。”
“……除了你，沒人會這麽叫我。”
佟菱優也覺得有道理。
雖然哥哥沒說“不會忘了你”、“不會讓別人叫我哥哥”，但佟菱優知道，哥哥就是這個意思。
那就太好啦。
周二，十一歲的佟菱優小朋友還是愉快地度過了她人生中倒數第二個六一兒童節，最炎熱的七月到來後不久，暑假就開始了。
這兩個月對佟菱優來說是很珍貴的兩個月，是開學前她能和哥哥黏在一起的為數不多的時光。每天從繪畫班下課，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柏鶴家，和他分享今天的學習成果和路上買的零食。
哥哥也對她很好。
一開始，佟菱優還有點羨慕他沒有暑假作業，可很快，高紅青就給他報了小升初暑假補習班，柏鶴從此過上和她一起出門上課的日子，最讓她高興的是，補習班和繪畫班在一個方向，她又能和哥哥一起上下學了！
就這樣直到九月來臨，佟菱優的小學六年級如約而至。
一大早，她就聽爸爸說，紅青姨昨天就帶著哥哥去了明德中學報道，初中也是今天正式開學行課，上課時間比小學要早半小時，多了一個叫“早自習”的課程。
她不明白早自習是什麽，只是在路口往家屬院駐足看了很久，看見楊樹立在晨風裏碎碎晃蕩，可她再也不用去那兒等他出來。
想到這兒，佟菱優拍了拍臉，趕走傷心的情緒，邁步一個人往學校走去。
走著走著，她跑起來，越跑越快，跑過一排排綠影交錯的行道樹，直至眼前出現晨光下的小學校門，無數背著書包系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有說有笑往裏走。
她也過去，擠入人流。
快點結束吧。
不能和哥哥天天見面的這一年。
—
可是放學了也不能見到哥哥。
佟菱優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除了早自習，初中還有一個叫“晚自習”的東西。
五點半，她已經放學回家，可哥哥家裏還沒有人，爸爸也還在上班，她只能一個人逗留在家屬院裏，坐在棗樹下望著三樓的位置發呆。
為什麽爸爸沒有早一年把她生出來呢？
佟菱優想不明白，無聊地聽著風聲鳥鳴出神，很久，耳邊傳來大聲的呼喚。
“滿滿！你在這兒幹什麽？”
“啊！”她嚇一跳，拍著胸口去看，是黃小川，抱著兩袋QQ糖好奇地看著她。
“我在等哥哥。”
其實等他放學，天都黑了。
黃小川也往三樓看了一眼，那兒空空如也，窗戶緊閉。
“哦，你哥哥……柏鶴他是已經讀初中了？”
佟菱優點點頭。
“那你要等到什麽時候？”黃小川圓圓胖胖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聽我媽說，初中放學都九點了。”
“這麽晚啊。”佟菱優苦兮兮托住臉。
“是啊。”黃小川轉著脖子在她旁邊四面八方地看了一圈，遞了一袋QQ糖給她，“你一個人多無聊，和我們一起玩游戲吧。”
“玩什麽？”
“捉迷藏。”黃小川興致勃勃，“輸家幫寫作業！”
雖然佟菱優不需要別人幫她寫作業，但閑著也是閑著，她點點頭，“好吧，就我們兩個嗎？”
“還有別人。”黃小川指了指身後，有男有女，很多她都認識，都是家屬院差不多大的孩子。
她歡快應一聲：“好。”
黑白配決定分組結果，佟菱優被分到了藏，和另一個女生在選定的範圍內四處尋找隱蔽場所，家屬院就這麽大，兩人很快被追得滿院亂跑，輸掉游戲。
再來一輪，照樣是藏。
這次的搭檔覺得兩個人目標太大，決定和她分開行動，佟菱優深覺有理，眼睜睜看她躲進哥哥五月份會用來裝楊樹花的竹編桶後，打了個哆嗦，選擇離開這裏。
可她不知道往哪兒去，時間快到了，只能先吭哧哧往樓上爬。
正迎面碰見一個往下走的男生。比她高很多，看上去也比她大很多，好像也是初中或者高中生，但為什麽沒有在學校呢。
男生看見她，怔楞兩秒，笑了一下：“你們剛剛是不是在院子裏玩捉迷藏？”
他知道嗎？佟菱優點頭，“現在也是。”
“哦，那你怎麽往上面走？”
“時間快到了。”佟菱優愁眉苦臉，“我還沒躲好呢。”
“啊……”男生想了想，繞過她往石花格窗外看，指了指，“那是不是你朋友？”
佟菱優也趴過去瞧一眼，是黃小川和另一個男生，正雄赳赳氣昂昂滿院子找人。
她一下緊張，又要往上走，“我得趕緊躲好！”
“誒。”男生叫住她，指了指樓上，“頂樓上不去，天臺鎖起來了。”
佟菱優不停往樓下瞟，“那、有哪裏能躲嗎？”
花窗格將黃昏切成無數道碎斑，塊狀投映在他們身上、臉上，她全身心關註著院子裏的抓人進展，沒註意身旁，高個子男生好像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湊過來，牽住她的手。
“我知道有哪裏可以躲，我帶你去吧。”
佟菱優一楞，被他拉動往上去。
為什麽要牽她的手呢，明明她都不認識他，而且牽住她的那只手很熱，出了很多汗，摸起來黏黏的，並不舒服。
院子裏，遙遠傳來朋友們抓到人後的歡呼聲。
佟菱優聽見自己奇怪的心跳，還有前方男生低下去的聲音。
“他們絕對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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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接下來的一年可以暫停這份事業了。
“哥哥！”石板路盡頭，長袖長褲的女孩子背著書包快速跑過來，很是疑惑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麽在這裏發呆呢？”
她十一歲了。
好像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天真爛漫，一點沒變，因為她在愛裏長大，幾乎沒有煩惱。
“沒什麽。”柏鶴收起掃把，和她一起去倒楊樹吊，“今天起來有點晚，走吧。”
學校很熱鬧，因為馬上就是六一，每年的六一兒童節都會有文藝活動，班級不用上課，而是專門拿出這一天來表演節目，分享零食。
佟菱優將自己從家帶來的小浣熊挨個分給大家，趴在桌上和綿綿說話：“這是我們過的倒數第二個兒童節了誒。”
明年就是六年級，再然後就要上初中。
“是啊。”陳綿綿接話，口中叼著阿爾卑斯棒棒糖，“他們六年級的才慘呢，過完兒童節沒多久就要畢業考了，小優，你哥哥是不是六年級來著，那他是不是要畢業去上初中了？”
佟菱優呆了片刻，“上初中？”
“是啊，他總不能讀兩個六年級吧。”
佟菱優“騰”一下坐直，感覺心跳砰砰，“他…我，初中，在哪兒呢？”
“咱們這兒最好的初中在明德路，他應該會去那兒讀吧，他不是你哥哥嗎，你怎麽不知道？”
可是，哥哥最近都沒有和她說過這件事呀。
佟菱優坐不住，胡亂抓了兩包小浣熊起身，忽略陳綿綿疑惑的呼喊，往頂樓六年級跑去。
到了一班，她隨手將幹脆面塞給靠窗位置的同學，請他幫忙叫一下人。
很快，柏鶴出來，看見是她，楞了一秒。
“你怎麽來了？”
“哥哥。”佟菱優悶悶叫了他一聲，原本覺得有好多話想和他說，好多問題想問他，在這一刻都忘記了，唯一記得的事，就是將最後一包小浣熊塞給他。
柏鶴接過，奇怪看了一眼，問：“你是找我要六一禮物嗎？”
不是呀。
佟菱優努力看著他，希望他能想起那件事，然後安慰她。
可柏鶴實在看不懂她把眼睛瞪得那麽圓那麽大那麽可憐是什麽意思，猶豫著摸摸她的頭，說：“禮物在家，回家我給你好不好？”
哥哥完全忘記了嗎？
被摸了頭，佟菱優也高興不起來，她扁著嘴：“哥哥，你是不是馬上就畢業了？”
柏鶴一頓，看她的表情變得很覆雜。
佟菱優難過，“你為什麽不提醒我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我會比你早一年畢業。”
“可是，我沒做好心理準備，我覺得好突然呀……”
“只是去上初中。”柏鶴輕聲說，碰了碰她的左邊耳朵，“我又不是要離開莘城。”
“可是初中的方向和小學的方向相反。”佟菱優睜著眼睛，“我們有一年都不能一起上學了，好久啊。”
柏鶴收回手，一個不留神，捏碎了幹脆面的一角。
“其實很快的。”
現在回想起遇見她之前的那些時間，柏鶴覺得仿佛從未經歷過，似乎他的人生就是從和她相遇那刻才開始轉動。
“而且我們又沒有搬家，想見面隨時都可以見。”
佟菱優眨了眨眼，泛酸的眼眶微微紅，但也沒有哭。
她知道哥哥說的是對的，只是去上初中而已，又不是分開再也見不到了，其實，她就是想要哥哥安慰一下她。
她捏住他衣角，“那，哥哥，你給我準備的禮物是什麽呢？”
柏鶴從口袋掏出兩顆玻璃糖，放到她手心，“回家再給你。”
是一塊手表。
用精美的禮物盒包裝著，打開，珍珠白表盤上秒針靜靜轉動，時間已經被他調試過。
佟菱優“哇”了一聲：“好漂亮！”
柏鶴取下表往她手腕框，表扣也已經在購買時取過幾顆，確保戴到她手上不會太大。
佟菱優盯著表盤上那一排小小的金刻字體瞧，問：“哥哥，這個貴嗎？”
“還好。”
其實差點花光他從小到大存下來的所有積蓄。
佟菱優點點頭，摸摸表盤：“沒電了我要去哪裏換電池呢？”
“這是光動能，可以用很久。”
“什麽是光動能？”
柏鶴看著她一臉茫然的表情，把她的手腕放到窗臺邊，讓細細密密的陽光投射上來。
“就是你多給它曬曬太陽，它就有電了。”
“哇，好厲害！”佟菱優驚奇地看著接受陽光照射的手表，想了想，“感覺像植物一樣，只是不需要澆水。”
“嗯。”柏鶴將盒子也裝好，一起遞給她，“以後……吃飯寫作業你就可以自己看著時間，下課也是，看著時間就不會忘記上課了。”
佟菱優又有點傷心了，她從窗臺邊取回自己的手，摸著嶄新光滑的表盤，問：“哥哥，如果你去新學校有了新朋友，會不會很快忘了我？”
柏鶴無奈：“我是去上學，又不是專門去交朋友玩。”
好像也對。
佟菱優又想了想，“那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讓別人叫你哥哥。”
“……除了你，沒人會這麽叫我。”
佟菱優也覺得有道理。
雖然哥哥沒說“不會忘了你”、“不會讓別人叫我哥哥”，但佟菱優知道，哥哥就是這個意思。
那就太好啦。
周二，十一歲的佟菱優小朋友還是愉快地度過了她人生中倒數第二個六一兒童節，最炎熱的七月到來後不久，暑假就開始了。
這兩個月對佟菱優來說是很珍貴的兩個月，是開學前她能和哥哥黏在一起的為數不多的時光。每天從繪畫班下課，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柏鶴家，和他分享今天的學習成果和路上買的零食。
哥哥也對她很好。
一開始，佟菱優還有點羨慕他沒有暑假作業，可很快，高紅青就給他報了小升初暑假補習班，柏鶴從此過上和她一起出門上課的日子，最讓她高興的是，補習班和繪畫班在一個方向，她又能和哥哥一起上下學了！
就這樣直到九月來臨，佟菱優的小學六年級如約而至。
一大早，她就聽爸爸說，紅青姨昨天就帶著哥哥去了明德中學報道，初中也是今天正式開學行課，上課時間比小學要早半小時，多了一個叫“早自習”的課程。
她不明白早自習是什麽，只是在路口往家屬院駐足看了很久，看見楊樹立在晨風裏碎碎晃蕩，可她再也不用去那兒等他出來。
想到這兒，佟菱優拍了拍臉，趕走傷心的情緒，邁步一個人往學校走去。
走著走著，她跑起來，越跑越快，跑過一排排綠影交錯的行道樹，直至眼前出現晨光下的小學校門，無數背著書包系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有說有笑往裏走。
她也過去，擠入人流。
快點結束吧。
不能和哥哥天天見面的這一年。
—
可是放學了也不能見到哥哥。
佟菱優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除了早自習，初中還有一個叫“晚自習”的東西。
五點半，她已經放學回家，可哥哥家裏還沒有人，爸爸也還在上班，她只能一個人逗留在家屬院裏，坐在棗樹下望著三樓的位置發呆。
為什麽爸爸沒有早一年把她生出來呢？
佟菱優想不明白，無聊地聽著風聲鳥鳴出神，很久，耳邊傳來大聲的呼喚。
“滿滿！你在這兒幹什麽？”
“啊！”她嚇一跳，拍著胸口去看，是黃小川，抱著兩袋QQ糖好奇地看著她。
“我在等哥哥。”
其實等他放學，天都黑了。
黃小川也往三樓看了一眼，那兒空空如也，窗戶緊閉。
“哦，你哥哥……柏鶴他是已經讀初中了？”
佟菱優點點頭。
“那你要等到什麽時候？”黃小川圓圓胖胖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聽我媽說，初中放學都九點了。”
“這麽晚啊。”佟菱優苦兮兮托住臉。
“是啊。”黃小川轉著脖子在她旁邊四面八方地看了一圈，遞了一袋QQ糖給她，“你一個人多無聊，和我們一起玩游戲吧。”
“玩什麽？”
“捉迷藏。”黃小川興致勃勃，“輸家幫寫作業！”
雖然佟菱優不需要別人幫她寫作業，但閑著也是閑著，她點點頭，“好吧，就我們兩個嗎？”
“還有別人。”黃小川指了指身後，有男有女，很多她都認識，都是家屬院差不多大的孩子。
她歡快應一聲：“好。”
黑白配決定分組結果，佟菱優被分到了藏，和另一個女生在選定的範圍內四處尋找隱蔽場所，家屬院就這麽大，兩人很快被追得滿院亂跑，輸掉游戲。
再來一輪，照樣是藏。
這次的搭檔覺得兩個人目標太大，決定和她分開行動，佟菱優深覺有理，眼睜睜看她躲進哥哥五月份會用來裝楊樹花的竹編桶後，打了個哆嗦，選擇離開這裏。
可她不知道往哪兒去，時間快到了，只能先吭哧哧往樓上爬。
正迎面碰見一個往下走的男生。比她高很多，看上去也比她大很多，好像也是初中或者高中生，但為什麽沒有在學校呢。
男生看見她，怔楞兩秒，笑了一下：“你們剛剛是不是在院子裏玩捉迷藏？”
他知道嗎？佟菱優點頭，“現在也是。”
“哦，那你怎麽往上面走？”
“時間快到了。”佟菱優愁眉苦臉，“我還沒躲好呢。”
“啊……”男生想了想，繞過她往石花格窗外看，指了指，“那是不是你朋友？”
佟菱優也趴過去瞧一眼，是黃小川和另一個男生，正雄赳赳氣昂昂滿院子找人。
她一下緊張，又要往上走，“我得趕緊躲好！”
“誒。”男生叫住她，指了指樓上，“頂樓上不去，天臺鎖起來了。”
佟菱優不停往樓下瞟，“那、有哪裏能躲嗎？”
花窗格將黃昏切成無數道碎斑，塊狀投映在他們身上、臉上，她全身心關註著院子裏的抓人進展，沒註意身旁，高個子男生好像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湊過來，牽住她的手。
“我知道有哪裏可以躲，我帶你去吧。”
佟菱優一楞，被他拉動往上去。
為什麽要牽她的手呢，明明她都不認識他，而且牽住她的那只手很熱，出了很多汗，摸起來黏黏的，並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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