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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全天下對她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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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全天下對她最好的人】

灰藍色天幕下,柏鶴單手握著掃把柄,垂頭靜靜看著她。

“你來這麽早幹嘛?”

“我來看到底是誰把毛毛蟲花都弄走了呀。”佟菱優“嘿嘿”笑著,抱著他不撒手,“哥哥,你是專門為了我掃它們的對不對?”

“不是。”

“那是為什麽呢?”

柏鶴扒拉開她的手,一本正經地胡謅:“鍛煉身體。”

佟菱優定定看著他。

就在柏鶴以為她還要繼續死纏爛打非要他承認是為了她時,佟菱優張口。

“那,我值日的時候,哥哥你也幫我打掃公共區域吧!”

“……“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柏鶴用力敲了敲她的頭,得到女孩“哎喲”的呼痛聲後,心滿意足問,“你現在不怕了?”

佟菱優的身子一僵。

她小心翼翼往斜邊睨去一眼,迅速轉回來,小臉皺成苦瓜:“哥哥,你不要提醒我。”

還是個膽小鬼。

柏鶴繼續動作,將堆積的楊樹花掃進撮箕,一下倒進旁邊的大桶裏,整塊地面頓時整潔一新。佟菱優安靜看著,在他提桶往院裏走的時候乖乖跟上。

“哥哥,你要帶它們去哪裏?”

就看著,也不幫忙。

柏鶴睨她一眼,把掃帚遞過去讓她抱,“全部堆到你家樓下。”

“不要啊。”佟菱優雙手抱住掃把柄,可憐兮兮地拒絕。

柏鶴不再說話,帶著小跟屁蟲進了家屬院,往左找到自己家那棟樓,一股腦把楊樹花全倒去院子最角落的樹根下了。

原來它們都藏在這裏。

佟菱優目睹一切,苦思片刻,在人過來拿她手裏掃帚時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哥哥,這是‘化作春泥更護花’!”

掃把和撮箕在樹下立正站好,柏鶴轉身,“你學過了?”

“沒有,但是我背了唐詩三百首!”

“三百首都背完了?”

“可能……有三首了吧!”

嘰嘰喳喳,像哪只樹上的小鳥。

柏鶴摸摸她的頭,視線掃過她腳上系得歪七八扭的鞋帶,一頓,問:“你吃早飯了嗎?”

佟菱優點頭。

“我還沒吃,上去吧。”柏鶴牽過她的手。

302裏靜悄悄,門被打開時,上邊的掛歷輕輕翻響,佟菱優進去,看見客廳中央的矮木茶幾上邊的搪瓷杯還在朝上滾著熱氣,但沒瞧見一個人。

“紅青姨和柏叔叔呢?”

柏鶴把鑰匙掛門後邊,回答她:“我媽有早自習,爸坐班車去廠裏了。”

“哦。”佟菱優坐上飯桌邊,面對空蕩蕩的桌面迷茫發問,“哥哥,你的早飯呢?”

“在這兒。”柏鶴從鍋裏端出一碗醪糟湯圓。

出門前煨上的,現在溫度剛剛好,白花花的糯米粒子在湯裏搖頭晃腦,一頭撞上胖乎乎的湯圓,慢慢沈底。

見她一直盯著瞧,柏鶴問:“你想吃嗎?”

佟菱優立馬搖頭,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不吃,我吃得很飽的。”

柏鶴也摸了摸她衣服上肚皮的位置,圓乎乎的,看來是真的不餓。

“那你等我吃完,一起去學校。”

“好。”

哥哥幫她掃了可怕的毛毛蟲花,哥哥對她真是太好了。佟菱優美滋滋地坐在邊上,翻出今天要背的課文小聲地念,一點不吵他。

等他吃完,洗幹凈碗,在門口叫她的時候,佟菱優才塞好書,飛奔過去。

柏鶴指了指帆布鞋的位置,“快穿好走了。”

“嗯嗯。”

佟菱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蹬好自己的鞋,又要亂系一通,柏鶴瞥見,伸手過來打斷,靈巧地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佟菱優看看這只,又看看亂糟糟的另一只,歡快地拆了個幹凈,湊到他面前。

“哥哥,這邊也要!”

“……”

就不該伺候她。



柏鶴有的時候會忍不住懷疑,佟菱優是不是真的只比他小一歲,也只比他低一個年級。

按理來說,二年級和三年級的學習強度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差距。

可事實就是,佟菱優在學習的時候,他也在學習,而他在學習的時候,佟菱優正在他家樓下和一幫朋友扮家家酒。

家屬院內沒有種楊樹,而是栽了棵不知道多少年頭的棗樹,長得有一層樓高。果實成熟的時候正值夏季終末,大人會將布鋪在地上,扛著長長的竹竿在樓上敲,棗子劈裏啪啦地落地,就像是下了一場熱雨。

現在還沒到成熟的季節,棗樹長得遮天蔽日,擋掉頭頂正烈的陽光,只投下隱隱的光斑在水泥地面。

佟菱優就在這片樹蔭下,用石頭砌出“房子”,給幾人明確分工,一個當哥哥另一個當姐姐,而她就是最小的妹妹。

“中午了,要吃飯了!”

飯是一堆野草切碎加上沙灰泥土。

“天黑了,該睡覺嘍。”

睡覺就是蹲在地上雙手合十貼住臉頰假寐。

“渴了要喝水。”

水……是真的,他們三個一人在小賣部買了一瓶北冰洋,橙色的,橘子味。

柏鶴端坐在窗邊,一筆一畫描摹著《龐中華鋼筆字帖》,爸爸買給他練的,說要先學形,再學神。

可是聽著她的聲音,他的形和神好像都飛走了。

“不玩了,這個好無聊,小優,我們去跳皮筋吧!”

“餵,我才不和你們玩跳皮筋,滿滿,跟我去拍畫片吧!”

“你們男生蹲在地上玩那個臟死了,我們女孩子才不喜歡呢!”

“哪裏臟,總比你們甩皮筋把灰都弄身上好!”

“黃小川你再說!”

“我就說怎麽了……”

好吵,她又在幹什麽。

柏鶴再一次站起來,透過綠窗框的玻璃朝外看,光斑散亂的棗樹下水泥地上,佟菱優呆呆攥著瓶只剩一半的北冰洋,看面前兩人爭鋒相對劍拔弩張。

他們誰也不讓誰,吵著吵著,這個來拽她胳膊那個來扯她衣服,而她就像個傻的,躲也不躲,跟個不倒翁一樣左右亂搖。

看不下去了。

柏鶴合上字帖,去抽屜裏抓了一把,拎上鑰匙出了門。

三樓,下去很快,從二樓的花格窗往外看,三個人還鼎立在原地,而踏出單元門時,柏鶴結結實實聽見一句。

“那,誰給我好吃的,我就和誰玩。”

這句話擲地有聲,認真、清晰、響亮,兩個人頓時不爭了,木雞一樣呆掉。

柏鶴:“……”

黃小川反應快,下一秒就開始往自己口袋裏搜,而柏鶴無語地笑了一聲後,已經迅速走過去,出聲奪得她的註意。

“佟菱優。”

處於絕對世界中心的女孩子轉過來,驚喜地叫了聲“哥哥”,然後毫不留情掙開兩人,飛奔過來,“哥哥你寫完作業了嗎,可以和我玩了嗎?”

臉蛋仍舊幹幹凈凈,眼睛水汪汪又明亮,就是攥著玻璃瓶的手指隱約黑乎乎。

他知道她是剛才摸的灰。

“嗯。”柏鶴答應,拉著她的手腕走,“你又搞得臟兮兮的,先洗幹凈。”

佟菱優看著自己灰一塊白一塊的手掌傻笑,“哥哥,這是我們‘做飯’時蹭到的鹽呀。”

還做飯,不就是玩草玩灰。

到一樓的公共洗衣房,柏鶴打開水槽上的龍頭,把她的手拉過來沖。

“自己洗。”

水管嘩啦嘩啦,沖在手上涼涼的,佟菱優眼巴巴看著,“哥哥,你不可以幫我洗嗎?”

“你自己不會動?”

“可是我洗不幹凈呀。”

“為什麽洗不幹凈?”

“因為哥哥洗得最好幹凈,我怎樣都沒有哥哥洗得幹凈呀。”

她總是有一套奇怪又自洽的邏輯,柏鶴懶得和她爭,認命挽起袖子幫她搓手,耐心細致地把指甲縫裏都搓得幹幹凈凈,最後佟菱優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兩只手驚訝不已。

“這個你還要不要?”柏鶴指指她的北冰洋。

“要的要的。”佟菱優點著下巴,“我還沒有喝完呢。”

於是柏鶴將那玻璃瓶也沖了一遍,再塞回她手裏,“走了。”

“哥哥,我們去哪兒呀?”她屁顛顛跟著,完全把自己的兩個好朋友拋之腦後。

“買菜,媽媽下班回來要做飯,你去不去?”

“要去要去。”

那她是不是又可以吃到紅青姨做的冬瓜丸子啦?

正美滋滋想,佟菱優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問句:“你剛剛為什麽那樣說?”

哪樣呀?

她不知道,奇怪地看著哥哥。

“就是你說誰給你吃好吃的就和他玩。”艱難將這句太過羞恥的話念出口,柏鶴掙紮發問,“你餓了?”

其實不餓,她就是想吃好吃的呀。

可是哥哥看上去真的很關心她,佟菱優努力感受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有一點點餓。”

柏鶴也伸手過來,輕輕摸了摸。

沒有以前圓。

一路走一路猶豫,快要拐出家屬院時,他在口袋裏掏了掏,取出來一顆糖:“那你先吃這個,墊一墊。”

圓嘟嘟的水果硬糖,用亮晶晶的透明糖紙包裹著。

佟菱優認出來了,是紅青姨買給哥哥的學習進步獎勵,聽說是國外的牌子,很貴很貴,可是又很好吃,她在他那裏嘗到過還想要,可是哥哥說吃多了會長蛀牙不讓她多吃。

是因為哥哥覺得她餓了,所以特地給她的嗎?

佟菱優不知道,但是覺得好高興,她歡欣雀躍地接過,將糖果含進嘴裏,嘗著甜滋滋的草莓味,嗓音也甜甜的:“哥哥你對我真好!”

柏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哪裏對她好了,不過是怕她嚷嚷喊餓而已。

“對了哥哥,糖紙你也幫我留著哦。”佟菱優把一捏就嘩啦啦響的玻璃糖紙疊起來,小心塞進他手裏。

柏鶴嫌棄要丟掉,“你非要留著這個幹嘛。”

佟菱優不肯丟,“很漂亮呀。”

“都已經留那麽多了。”

“所以才要一張一張地存下來呀!”

“……之後不準了。”

“嘿嘿。”佟菱優不回答,看著他把糖紙揣進口袋後,才心滿意足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對我最好啦!”

“你少來,隨口就能說。”

才不是呢。

佟菱優想,現在她是真的覺得,幫她洗手的哥哥、給她吃糖的哥哥、願意幫她保存糖紙的哥哥是這全天下對她最好的人。

再也沒有誰,能比他對她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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