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滿滿
關燈
小
中
大
【002 滿滿】
“滿滿。”
“什麽？”
2000年1月2日，莘城，松河機械廠家屬院。
黃昏，室外積了薄雪，高紅青坐窗邊，借雪層反射的最後天光照明，改手裏教案。
“我說，昨天搬來的，你們新廠長的女兒，小名叫滿滿。”
“哦。”吃飽喝足，柏振均把衣服紮褲腰裏，再套上厚厚的棉大衣，答話，“這名兒不錯啊，圓圓滿滿，對了老婆，我出去一趟啊，廠裏叫我。”
“你就出去了？修車鋪那兒前兩天就在喊你去拿車了，要拖到啥時候？”
“你幫我去拿下不成嗎？”
“我成你個頭。”高紅青把手頭東西翻得嘩嘩響，“你來幫我寫教案？”
老婆是中學教師，也很辛苦。
柏振均一琢磨，招呼同樣靠窗邊、安靜寫了半小時作業的人：“兒子，去幫你爸取下車。”
六歲的半大男孩擡起頭，聽了話乖巧跳下椅子，就要去。
高紅青一把拉住兒子，氣急，卷起手裏厚厚的一沓本，去錘老公的頭：“使喚上癮了是吧，喊不動我就喊兒子，怎麽不懶死你呢？”
“哎喲哎喲。”柏振均笑著躲，“這不是怕人家關門早嘛，兒子去怎麽了，我看他在家也是沒事做。”
“哪兒沒事做？多的是作業要寫！”
“你也別逼太緊，就讓他出去放松一下……”
“我怎麽……”
“爸，媽。”兩個大人拌嘴，柏鶴已經行到門邊，圍上自己厚厚的藏青色圍巾，露出一張小玉雕般的臉，“我出門了。”
“哎……”高紅青傻眼，又瞪了丈夫一眼。
柏振均攬過她肩，笑道：“這小子心疼他爸呢。”
—
柏鶴在車鋪取到修覆如新的Merida自行車，推著它往回走。他還不夠高，沒法騎，更別提路上已經堆了層薄雪，他更怕把自己摔個臉著地。
穿過胡同巷子，右拐就是家屬院的樓。
天色已經更暗，遠處鍋煙翻滾，和雪風融為一跡，自行車輪滾壓雪粒的聲音結實、利落，他推車，慢慢步行到院門。
這麽冷的天，小孩都躲家裏不出來玩。
楊樹枝被沈沈壓垂了腰，厚雪堆擠，只需輕輕一拽就能抖落滿身的寒。
柏鶴的視線從樹枝移到樹下，滿目白茫茫間陡然生出一片俏麗的鵝黃身影。
也不過才半大點的女孩子背身在那兒，穿了一身顯目的亮黃色，手裏拽著根枯枝條，在腳邊揮來揮去地掃雪。
車輪滾動的速度慢下，柏鶴停在家屬院的大門前，遙遙看她。
她不知道是在地上戳什麽，很快將薄雪分出細細的紋路，剝出底下深黑的水泥地面顏色，再往前畫，圖案逐漸成型。
是房子格啊。
柏鶴知道這個游戲，他一直都覺得無聊，這也是第一次見有人在冰天雪地裏還要玩。
畫完，鵝黃色小女孩丟了樹枝，並起腿開始往裏邊跳，兩根羊角小辮飄搖，薄雪被踩塌沙沙作響，隱約還能聽見她似乎在念叨著什麽。
分神去聽，剛聽清那幾個字，疑惑著是歌謠還是別的什麽，女孩已經踩進格子裏的“天堂”，轉身。
楊樹枝被小鳥踩落了雪，風將雪粒卷得飛揚，脈脈如語般籠上視線，華麗地為他掀開這冰天雪地裏的唯一亮色。
她看見了他。
水汪汪的眸子，凍得通紅的臉蛋和鼻尖，呆得像只忘記南遷的傻鳥。
柏鶴默不做聲收回視線，推了車轉進院門，往家的那棟樓去。
身後響起腳步。
“等等！”
他不等，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一樣推車走得飛快，疾行到了樓門前，腳步還追在後面不停。
“等一下呀！”
女孩的聲音苦惱懊喪。
柏鶴把車鎖停在樓道裏，迅速往上，仿佛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一門心思要趕緊躲回家。
“等……啊唔！”
撲通一聲，她摔倒了。
柏鶴頓在樓梯上。
煩人的腳步沒有再響起，層疊欄桿下，只有她委屈壓抑的聲音：“好痛啊……”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將手從欄桿取下。
女孩摔在樓道門前，天黑，又有雪層遮擋，她不知道那兒有道小檻，腳下一絆，整個人就匍匐撲倒，五體投地。
好在冬天穿得厚實，又有積雪，沒摔出個好歹。
她沒起來，一屁股歪坐在地上，就著門檐上掛的照明燈看自己的手，低埋個腦袋，羊角小辮耷拉貼在頸後。
踢踏的腳步從上行至下。
聽到有聲音，她擡頭，眼睛瞪得又圓又亮，跟頭頂那盞呆滯燈泡一個樣。
柏鶴伸手：“起來。”
女孩的眼睛倏眨了眨，握住他，被他拉起。
她要矮他半個頭，站直了，羊角辮總算沒那麽耷拉，“謝謝你。”
“嗯。”柏鶴應聲收手，眉頭微微皺著，“我要回家，你別跟著我。”
女孩眨巴兩下大眼睛，沒應。
他當她答應了，又往上走。
身後腳步噠噠地跟。
他停下，轉臉，擺出兇巴巴的樣子，“別跟著我！”
女孩被嚇得一抖，眼眸頓時濕亮亮。
故意擺出的嚴肅臉一僵，柏鶴心裏發緊。
這就要哭？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沒地方去啊。”
“你也回家。”
“家裏沒人，我忘記帶鑰匙了。”
怎麽這麽麻煩？
柏鶴眉頭皺得可以夾住飛雪，看見她紅紅的眼尾和鼻尖，又看到她裸露在外的一截脖頸，他上前兩步，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一圈圈給她繞了上去，語氣仍舊生硬：“那你去家門口等。”
女孩沒動，乖乖任由他動作，等他圍完，藏在身後的手悄悄伸出，捏住他的。
“哥哥。”
柏鶴以為自己幻聽。
女孩子仰著頭，一張小臉躲他圍巾裏又軟又乖，手也是，滑滑的軟軟的。
“哥哥，天好黑，我一個人好害怕，可不可以去你家？”
柏鶴立刻要甩開她，跟甩開纏身上的八爪魚一樣，“不行！說了你自己回家，別牽我手！”
“啊呀…”女孩被他甩得搖搖晃晃，但就是不放棄地握著他手，又可憐又執著，“求求你了，不要丟開我。”
“放手！”
“嗚嗚……”
聽到哭腔，柏鶴心臟猛跳，不敢甩了，左手手心在這大冬天出了一層冷汗，黏膩膩的怪不好受。
“你哭什麽，我又沒……”
“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坐一會兒。”女孩小心翼翼，兩只手抱住了他左手，“我給爸爸打個電話。”
柏鶴站原地僵了會兒，花格窗看出去，外邊兒已經黑全，怕是路都看不清。
只是不想她一個人又摔倒。
找好借口，他妥協：“打完電話就走。”
—
高紅青收好教輔，看了眼客廳中央的掛鐘，八點過了，怎麽兩個人都沒回來。
剛這麽想，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估計是兒子，她放下半顆心，把門打開，就看見小大人似的兒子端正站門口，背脊有些僵。
高紅青沒當回事：“自行車鎖好了吧？快進來，怎麽去這麽久……”
說話間，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從兒子身後探出了腦袋。
她一下楞了：“這是……”
“是滿滿。”柏鶴把人推進去。
女孩很驚喜：“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滿滿？”高紅青看著小女孩，再聯想到昨天看到過從車上下來、一身鵝黃色羽絨服的小姑娘，對上號了，“是小菱優吧，怎麽過來了？”
“阿姨，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呀。”佟菱優已經進門，仰著頭呆呆看人，怎麽他們都知道她是誰呢？
高紅青笑了笑，捏捏她的臉：“你爸爸和他爸爸是一個廠裏的，你說我怎麽知道？”
他們都認識爸爸。
佟菱優眼睛亮著，看看高紅青，又看看身後的柏鶴，親昵地貼上去，“阿姨，你叫什麽名字呀？”
“叫我紅青姨就行。”高紅青拉著她往裏走，多看了兩眼女孩脖子上格格不入的圍巾，“這是小鶴的圍巾吧？”
“是哥哥給我系的。”
“她忘帶家鑰匙了。”柏鶴迅速交代完前因後果，“還在樓下摔了跤。”
佟菱優聽得連連點頭，“是這樣的。”
柏鶴不知道她在驕傲什麽，換了鞋子進屋，“我寫作業了。”
他一進去就關門，外面高紅青拉著佟菱優的手心疼地叫著乖乖，帶她清洗處理破皮的地方，柏鶴也全不關心。
等書桌上鬧鐘走到九點半，門口總算有了動靜。
兩個男人的聲音，不外乎是些寒暄，隔著一堵門，柏鶴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
“滿滿，怎麽跑這兒來了？”
然後是熟悉的小女孩音，在冬日裏像清而脆的鈴鐺。
“我忘記帶鑰匙了。”
那男人似乎是笑了笑，才繼續說：“給你們添麻煩了，女兒我就帶回去了，下次請你們吃飯。”
柏振均在拒絕：“哎呀，這有什麽，滿滿要是願意，以後常來玩就是……”
她願意，他不願意，柏鶴暗暗想。
終於要走了，佟菱優挨個道別：“紅青姨再見，柏叔叔再見，小桔再見。”
他家陽臺養了棵小桔樹，她來這麽會兒，就和它混熟了嗎？
一一道別完，大門吱呀打開，要走了，柏鶴在臥室內，聽見她突然想起什麽一樣開口：“啊，等一下……”
心頭咯噔，柏鶴趕緊跳下椅子，沖到門口，沒來得及反鎖，門就被她啟開了。
佟菱優脖子上還圍著和她衣服一點不搭的藏青色圍巾，一張臉擠在門縫裏，探頭探腦又俏皮可愛，看見他，就甜甜笑起來。
“哥哥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滿滿。”
“什麽？”
2000年1月2日，莘城，松河機械廠家屬院。
黃昏，室外積了薄雪，高紅青坐窗邊，借雪層反射的最後天光照明，改手裏教案。
“我說，昨天搬來的，你們新廠長的女兒，小名叫滿滿。”
“哦。”吃飽喝足，柏振均把衣服紮褲腰裏，再套上厚厚的棉大衣，答話，“這名兒不錯啊，圓圓滿滿，對了老婆，我出去一趟啊，廠裏叫我。”
“你就出去了？修車鋪那兒前兩天就在喊你去拿車了，要拖到啥時候？”
“你幫我去拿下不成嗎？”
“我成你個頭。”高紅青把手頭東西翻得嘩嘩響，“你來幫我寫教案？”
老婆是中學教師，也很辛苦。
柏振均一琢磨，招呼同樣靠窗邊、安靜寫了半小時作業的人：“兒子，去幫你爸取下車。”
六歲的半大男孩擡起頭，聽了話乖巧跳下椅子，就要去。
高紅青一把拉住兒子，氣急，卷起手裏厚厚的一沓本，去錘老公的頭：“使喚上癮了是吧，喊不動我就喊兒子，怎麽不懶死你呢？”
“哎喲哎喲。”柏振均笑著躲，“這不是怕人家關門早嘛，兒子去怎麽了，我看他在家也是沒事做。”
“哪兒沒事做？多的是作業要寫！”
“你也別逼太緊，就讓他出去放松一下……”
“我怎麽……”
“爸，媽。”兩個大人拌嘴，柏鶴已經行到門邊，圍上自己厚厚的藏青色圍巾，露出一張小玉雕般的臉，“我出門了。”
“哎……”高紅青傻眼，又瞪了丈夫一眼。
柏振均攬過她肩，笑道：“這小子心疼他爸呢。”
—
柏鶴在車鋪取到修覆如新的Merida自行車，推著它往回走。他還不夠高，沒法騎，更別提路上已經堆了層薄雪，他更怕把自己摔個臉著地。
穿過胡同巷子，右拐就是家屬院的樓。
天色已經更暗，遠處鍋煙翻滾，和雪風融為一跡，自行車輪滾壓雪粒的聲音結實、利落，他推車，慢慢步行到院門。
這麽冷的天，小孩都躲家裏不出來玩。
楊樹枝被沈沈壓垂了腰，厚雪堆擠，只需輕輕一拽就能抖落滿身的寒。
柏鶴的視線從樹枝移到樹下，滿目白茫茫間陡然生出一片俏麗的鵝黃身影。
也不過才半大點的女孩子背身在那兒，穿了一身顯目的亮黃色，手裏拽著根枯枝條，在腳邊揮來揮去地掃雪。
車輪滾動的速度慢下，柏鶴停在家屬院的大門前，遙遙看她。
她不知道是在地上戳什麽，很快將薄雪分出細細的紋路，剝出底下深黑的水泥地面顏色，再往前畫，圖案逐漸成型。
是房子格啊。
柏鶴知道這個游戲，他一直都覺得無聊，這也是第一次見有人在冰天雪地裏還要玩。
畫完，鵝黃色小女孩丟了樹枝，並起腿開始往裏邊跳，兩根羊角小辮飄搖，薄雪被踩塌沙沙作響，隱約還能聽見她似乎在念叨著什麽。
分神去聽，剛聽清那幾個字，疑惑著是歌謠還是別的什麽，女孩已經踩進格子裏的“天堂”，轉身。
楊樹枝被小鳥踩落了雪，風將雪粒卷得飛揚，脈脈如語般籠上視線，華麗地為他掀開這冰天雪地裏的唯一亮色。
她看見了他。
水汪汪的眸子，凍得通紅的臉蛋和鼻尖，呆得像只忘記南遷的傻鳥。
柏鶴默不做聲收回視線，推了車轉進院門，往家的那棟樓去。
身後響起腳步。
“等等！”
他不等，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一樣推車走得飛快，疾行到了樓門前，腳步還追在後面不停。
“等一下呀！”
女孩的聲音苦惱懊喪。
柏鶴把車鎖停在樓道裏，迅速往上，仿佛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一門心思要趕緊躲回家。
“等……啊唔！”
撲通一聲，她摔倒了。
柏鶴頓在樓梯上。
煩人的腳步沒有再響起，層疊欄桿下，只有她委屈壓抑的聲音：“好痛啊……”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將手從欄桿取下。
女孩摔在樓道門前，天黑，又有雪層遮擋，她不知道那兒有道小檻，腳下一絆，整個人就匍匐撲倒，五體投地。
好在冬天穿得厚實，又有積雪，沒摔出個好歹。
她沒起來，一屁股歪坐在地上，就著門檐上掛的照明燈看自己的手，低埋個腦袋，羊角小辮耷拉貼在頸後。
踢踏的腳步從上行至下。
聽到有聲音，她擡頭，眼睛瞪得又圓又亮，跟頭頂那盞呆滯燈泡一個樣。
柏鶴伸手：“起來。”
女孩的眼睛倏眨了眨，握住他，被他拉起。
她要矮他半個頭，站直了，羊角辮總算沒那麽耷拉，“謝謝你。”
“嗯。”柏鶴應聲收手，眉頭微微皺著，“我要回家，你別跟著我。”
女孩眨巴兩下大眼睛，沒應。
他當她答應了，又往上走。
身後腳步噠噠地跟。
他停下，轉臉，擺出兇巴巴的樣子，“別跟著我！”
女孩被嚇得一抖，眼眸頓時濕亮亮。
故意擺出的嚴肅臉一僵，柏鶴心裏發緊。
這就要哭？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沒地方去啊。”
“你也回家。”
“家裏沒人，我忘記帶鑰匙了。”
怎麽這麽麻煩？
柏鶴眉頭皺得可以夾住飛雪，看見她紅紅的眼尾和鼻尖，又看到她裸露在外的一截脖頸，他上前兩步，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一圈圈給她繞了上去，語氣仍舊生硬：“那你去家門口等。”
女孩沒動，乖乖任由他動作，等他圍完，藏在身後的手悄悄伸出，捏住他的。
“哥哥。”
柏鶴以為自己幻聽。
女孩子仰著頭，一張小臉躲他圍巾裏又軟又乖，手也是，滑滑的軟軟的。
“哥哥，天好黑，我一個人好害怕，可不可以去你家？”
柏鶴立刻要甩開她，跟甩開纏身上的八爪魚一樣，“不行！說了你自己回家，別牽我手！”
“啊呀…”女孩被他甩得搖搖晃晃，但就是不放棄地握著他手，又可憐又執著，“求求你了，不要丟開我。”
“放手！”
“嗚嗚……”
聽到哭腔，柏鶴心臟猛跳，不敢甩了，左手手心在這大冬天出了一層冷汗，黏膩膩的怪不好受。
“你哭什麽，我又沒……”
“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坐一會兒。”女孩小心翼翼，兩只手抱住了他左手，“我給爸爸打個電話。”
柏鶴站原地僵了會兒，花格窗看出去，外邊兒已經黑全，怕是路都看不清。
只是不想她一個人又摔倒。
找好借口，他妥協：“打完電話就走。”
—
高紅青收好教輔，看了眼客廳中央的掛鐘，八點過了，怎麽兩個人都沒回來。
剛這麽想，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估計是兒子，她放下半顆心，把門打開，就看見小大人似的兒子端正站門口，背脊有些僵。
高紅青沒當回事：“自行車鎖好了吧？快進來，怎麽去這麽久……”
說話間，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從兒子身後探出了腦袋。
她一下楞了：“這是……”
“是滿滿。”柏鶴把人推進去。
女孩很驚喜：“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滿滿？”高紅青看著小女孩，再聯想到昨天看到過從車上下來、一身鵝黃色羽絨服的小姑娘，對上號了，“是小菱優吧，怎麽過來了？”
“阿姨，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呀。”佟菱優已經進門，仰著頭呆呆看人，怎麽他們都知道她是誰呢？
高紅青笑了笑，捏捏她的臉：“你爸爸和他爸爸是一個廠裏的，你說我怎麽知道？”
他們都認識爸爸。
佟菱優眼睛亮著，看看高紅青，又看看身後的柏鶴，親昵地貼上去，“阿姨，你叫什麽名字呀？”
“叫我紅青姨就行。”高紅青拉著她往裏走，多看了兩眼女孩脖子上格格不入的圍巾，“這是小鶴的圍巾吧？”
“是哥哥給我系的。”
“她忘帶家鑰匙了。”柏鶴迅速交代完前因後果，“還在樓下摔了跤。”
佟菱優聽得連連點頭，“是這樣的。”
柏鶴不知道她在驕傲什麽，換了鞋子進屋，“我寫作業了。”
他一進去就關門，外面高紅青拉著佟菱優的手心疼地叫著乖乖，帶她清洗處理破皮的地方，柏鶴也全不關心。
等書桌上鬧鐘走到九點半，門口總算有了動靜。
兩個男人的聲音，不外乎是些寒暄，隔著一堵門，柏鶴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
“滿滿，怎麽跑這兒來了？”
然後是熟悉的小女孩音，在冬日裏像清而脆的鈴鐺。
“我忘記帶鑰匙了。”
那男人似乎是笑了笑，才繼續說：“給你們添麻煩了，女兒我就帶回去了，下次請你們吃飯。”
柏振均在拒絕：“哎呀，這有什麽，滿滿要是願意，以後常來玩就是……”
她願意，他不願意，柏鶴暗暗想。
終於要走了，佟菱優挨個道別：“紅青姨再見，柏叔叔再見，小桔再見。”
他家陽臺養了棵小桔樹，她來這麽會兒，就和它混熟了嗎？
一一道別完，大門吱呀打開，要走了，柏鶴在臥室內，聽見她突然想起什麽一樣開口：“啊，等一下……”
心頭咯噔，柏鶴趕緊跳下椅子，沖到門口，沒來得及反鎖，門就被她啟開了。
佟菱優脖子上還圍著和她衣服一點不搭的藏青色圍巾，一張臉擠在門縫裏，探頭探腦又俏皮可愛，看見他，就甜甜笑起來。
“哥哥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