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受害者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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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受害者原則】
關上門，李渺渺習慣性坐在電腦桌跟前的椅子上，她有些潔癖，外褲是堅決不能挨著床的，總覺得不幹凈。
周佳音還在說話，李渺渺陪聊的口幹舌燥，去拿水杯時碰到桌上的鼠標，休眠狀態的電腦開機，彈出郵件提醒。
李渺渺楞道：“...佳音，我有點事，先不聊了。”
她掛了電話，緩緩點開郵件內容。
一如既往，李渺渺的腿頑固的、清晰的疼痛著。
監視那些人賬號的第一年，李渺渺並不算熟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她的小號被ban了幾個，後來總算能監視了，又誤觸了幾次，點讚了蔣唯的評論區和動態。
等發現到想撤回的時候，有人給她發了私信消息。
“你好，請問，你是不是也認識Jong Wei？”
從舞臺因舞鞋摔下去的時候，戀愛照片被貼在告示欄上的時候，李渺渺陷入一種瘋了般的自我譴責，我怎麽會愛上一個這樣的人？我是不是也有問題？
可私信消息發來，她被拉進私密的社交群組，裏面是數名與後來的蔣唯有聯系的人，她們說出了叫人聽著都惡心的故事。
李渺渺的痛苦又多了一層，如果、如果…
如果她早一點站出來，用盡一切辦法揭穿蔣唯的真面目，還會不會有後面發生的事情？
而今晚的這份郵件寫的簡略：
“李，已經這麽多年，大家都累了。也許是上帝的懲罰，我們因自己的疏忽被魔鬼傷害，卻因為證據不足不能抓住他。寫這封郵件是想要感謝你，對不起，這麽多年，還讓你活在過去的陰影中。放下這件事吧，往前走，連同我們的份一起。”
“看到他訂婚的消息，真心祈禱他迷途知返。”
-
一大清早，神清氣爽的陳安壞被紀有謹一通電話叫出來。
他給陳安壞請了個律師，打經濟罪官司很在行。三人坐在咖啡廳角落，簡單聊了關於陳安壞父親的官司情況，沒陳安壞想象中的糟。
律師說可以申請親友會見，但比較困難，如果需要帶什麽東西可以讓他來做，但不要夾帶。
“...到後面，陳先生正式服刑，轉移到監獄的話，你們會比較容易能見到面。”律師解釋道：“每個月一次，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他最有可能在本地服刑。”
紀有謹沒正型的安慰陳安壞：“提籃橋監獄聽說蠻好的，伯父進去也可以學門傳統手藝。”
陳安壞青筋直蹦，真想揍他。
律師留下幾份文件給陳安壞，便識趣的提前離開。
陳安壞今天出來的借口是面試找工作，他不準備把文件帶回去，幹脆就在位置上迅速翻閱起來，紀有謹閑的摸魚，開始跨洋聯系自己的未婚妻。
“通知你一聲，我們的婚期定在明年大溪地，給你留了個座位，哦，你還可以帶女伴過來。”
陳安壞看文件上的專業術詞看的心情煩躁，聽了這話也只是挑眉：“這次不會看上伴娘了？”
紀有謹很風流的攤手：“那不是我的錯，親愛的，是她們總是愛上同樣的男人。”
但為了避免陳安壞繼續無休止的擠兌，紀有謹轉而追問他要帶誰，或者可以現在就找起來，避免明年沒人看著可憐。
陳安壞翻白眼：“我當然帶李渺渺，你胡說八道什麽。”
紀有謹像看外星人一樣看陳安壞：“你以前都不會翻白眼的，天啊，沒錢會讓一個人的禮貌完全消失掉嗎？”
神經病。
陳安壞想，他身邊怎麽這麽多神經病，難怪以前過的總是沒勁。男人瀏覽完最後一行字，將文件合上，又想到一件事——
“我簡單寫了項目書，”陳安壞語氣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說，肉眼可見的心裏沒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辦好。”
紀有謹為大少爺忙前忙後，聊天談事都是之前的互懟風格，難得見他這樣態度，新鮮受用的同時，清晰認識到朋友的變化，也不免有些微末的不舒服。
桀驁不馴的陳安壞洗心革面，低頭做人，自然是吃了虧，受了罪才這樣。
造化弄人。
紀有謹一想到自己要是沒了錢，沒了身份地位，家裏再出這麽大的事故，未必還能像他這樣一般平心靜氣的想項目。
“你想做什麽？”
陳安壞遲疑：“代理，我之前做過幾天兼職，上海很流行ip打卡這一套。”
紀有謹有點意外，很感興趣的追問：“什麽代理？”
陳安壞道：“Lira，這幾天恰好出去逛街，想起來之前和他們設計師有過聯系…”
他電話響了，陳安壞本應該按掉繼續談生意，拿起來看見是李渺渺的電話。
他還是接了：“怎麽了？”
李渺渺的語氣聽著有些煩躁：“我好像忘拔卷發棒插頭了，你能不能回家幫我看一下？”
卷發棒是導熱的，在這種老房子不拔插頭極易引發火災。
李渺渺平常不會犯這種錯誤，她又是容易著急的性格，陳安壞立刻收拾東西：“好，我馬上回去，你別急。”
電話那頭似乎在嘆氣，輕聲細語的喊他：“陳安壞？”
“嗯？”
李渺渺道：“...我有話想…”
紀有謹站起來喊人：“陳安壞！你跑什麽？”
男人已繞出咖啡店的玻璃門：“有事，下回聊！”
他再要問李渺渺想說什麽，卻看電話已經掛斷了。
出租車停在路邊，李渺渺掛電話掃碼付錢，下了車擡頭望去，上世紀的覆古建築高聳的墻壁，街道窄小，兩側的墻壁擠壓著，讓人呼吸不暢。
大門正面的墻壁，懸空出一排正面朝外的女像柱，《建築之歌》賦以這類柱子上的女子奴隸的身份，強調她們的罪行是永遠矗立於建築之下，受目光的譴責與鄙夷。
目光是殺人利器。
李渺渺緩緩踏上樓梯，入口大門玻璃反光，投出鏡中的女人，那些沙發全被拉直，做了很精致的珍珠造型。
原本極少化妝的一張臉，淡淡的上了粉底，細眉勾勒，大眼翹鼻，薄唇上是豆沙粉。李渺渺有很勻稱的五官，是一張極好上顏色的白紙。
李渺渺察覺到包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陳安壞重新打來的電話。
一股莫名的疲倦湧上心頭，她掛了電話，只消息告知他從哪裏找備用鑰匙開門。
陳安壞又一通電話打來，短信顯示：“你接電話。”
李渺渺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接，下一刻身後有人喊道：“李樂禾，真的是你啊？”
女人掛掉電話，關閉聲音。
她回頭來，露出完美的微笑：“好久不見。”
夏書瑤很客套的同她寒暄：“真的沒想到是你，之前大家都以為你有大造化了，不過聽方曉達說你——”
她抿嘴笑了笑不說了，“沒想到你今天還會來啊。”
李渺渺也微笑：“同學們都很好奇我的情況，我怎麽能不來呢？”
“讀藝專的時候，多虧了大家的幫助，”李渺渺語氣幽然，“我不會忘記的。”
夏書瑤神情覆雜，顯然沒想到李渺渺是這樣的若無其事，她藝專時候只是最後面的伴舞，後來考上藝術學院，家裏幫忙，一路順利讀下去，如今在國外一家劇院也做上了首席。
物是人非，很難預料。
兩人閑話聊著，上了玻璃垂直電梯，能清楚看到遠處外灘的風景。
夏書瑤在電梯門開前道：“...這是游金蕾的婚禮，而且蔣唯和他未婚妻也要出席，李樂禾，我覺得你——”
還是不應該出席。
李渺渺望著數字跳動，覺得可笑。
夏書瑤明裏暗裏或許有兩分善意，但原來大家都知道游金蕾和蔣唯對不起她，結果卻還是讓她別來。
天底下為什麽永遠都是讓受害者往後退，避開施暴者的道理？難道不應該是施暴者終日惶恐，不敢面對受害者嗎？
李渺渺想不明白，於是不想了。
電梯提示音響起：“電梯到達七樓——”
游金蕾嫁的是本地富商，婚禮辦的比李渺渺想象中還要奢華。
門口迎賓的人詢問她禮金，李渺渺沒給一分錢，徑直往內走去，不動聲色的觀察。
五米挑高的宴會廳掛滿了數層高的水晶燈，純色的緞幔波浪般延伸，盡頭落在了一字型長桌的一頭，恰好是一整面的花墻。
柔和的光從四面八方投射，照在天鵝絨的帷簾上，細碎的光影投入舞池，一側的裝置花後緩慢噴出白霧，冷淡的草木香並不喧賓奪主。
更遠處的舞臺側是正在歌唱的爵士黑人歌手，由遠及近，淡淡的樂曲聲撥動情緒。
這場婚禮邀請的賓客很多，新娘那側，李渺渺看到的熟臉並不多，偏偏都是游金蕾最忠實的簇擁。也對，不是“好朋友”怎麽會來參加她的婚禮呢？
這些人裏，有人造謠她通過潛規則保送，有人把釘子放進了她的芭蕾舞鞋，還有人覆印了告示欄的照片，郵寄到她家…
現在再見到這些人，李渺渺只想進後廚給這些人的餐點下毒藥，毒的他們上吐下瀉體面全無，回想起今天就恨不得去死。
胡思亂想著的同時，李渺渺緩緩平靜下來，雖然進場在簽到處簽名字的時候她還是感到手抖，甚至沒辦法說出來話。
牙齒在不受控制的顫抖，或許是場地內空調開太冷了。
李渺渺去拿了一杯冰飲，冰塊含在嘴裏，人的註意力會更加集中。
夏書瑤已經去同別的同學寒暄，站在飲品區的李渺渺很快察覺到那一些人若有若無的目光。
她擡起頭，目光環視周圍，沒找到蔣唯和郁一珂，他們應該還沒來。
不過應該也沒人在意他遲到這點小事，就像沒人會在意他和新娘是前男女友。大家都是趨炎附勢的一把好手，李渺渺瀏覽過蔣唯的社交媒體，下面的評論都是一水的誇讚。
受害者永遠生活在陰暗的壁角，連發聲都無人在意。
李渺渺喝完了一杯香檳，身側有腳步聲傳來，她不意外，總有人像方曉達，擅長於做無腦的小卒替別人沖鋒在前，自以為是。
女人回頭，瞳孔微縮。
面前是她曾經的好朋友，楚露寧。
楚露寧很別扭的偏開視線，伸手捋了下頭發：“沒想到你還會來，畢竟游金蕾從你手裏翹了蔣唯。”
李渺渺沒說話，對方舔舔唇，很勉強道：“...這兩年伯父伯母身體都很好，我逢年過節會去看他們。”
“樂禾，有空...你記得回家。”楚露寧輕聲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弄丟了你的舞鞋，我不知道蔣唯送來的那雙會有問題。...”
她擡頭，對上李渺渺投來的目光：“你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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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渺渺楞道：“...佳音，我有點事，先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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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李渺渺的腿頑固的、清晰的疼痛著。
監視那些人賬號的第一年，李渺渺並不算熟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她的小號被ban了幾個，後來總算能監視了，又誤觸了幾次，點讚了蔣唯的評論區和動態。
等發現到想撤回的時候，有人給她發了私信消息。
“你好，請問，你是不是也認識Jong Wei？”
從舞臺因舞鞋摔下去的時候，戀愛照片被貼在告示欄上的時候，李渺渺陷入一種瘋了般的自我譴責，我怎麽會愛上一個這樣的人？我是不是也有問題？
可私信消息發來，她被拉進私密的社交群組，裏面是數名與後來的蔣唯有聯系的人，她們說出了叫人聽著都惡心的故事。
李渺渺的痛苦又多了一層，如果、如果…
如果她早一點站出來，用盡一切辦法揭穿蔣唯的真面目，還會不會有後面發生的事情？
而今晚的這份郵件寫的簡略：
“李，已經這麽多年，大家都累了。也許是上帝的懲罰，我們因自己的疏忽被魔鬼傷害，卻因為證據不足不能抓住他。寫這封郵件是想要感謝你，對不起，這麽多年，還讓你活在過去的陰影中。放下這件事吧，往前走，連同我們的份一起。”
“看到他訂婚的消息，真心祈禱他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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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神清氣爽的陳安壞被紀有謹一通電話叫出來。
他給陳安壞請了個律師，打經濟罪官司很在行。三人坐在咖啡廳角落，簡單聊了關於陳安壞父親的官司情況，沒陳安壞想象中的糟。
律師說可以申請親友會見，但比較困難，如果需要帶什麽東西可以讓他來做，但不要夾帶。
“...到後面，陳先生正式服刑，轉移到監獄的話，你們會比較容易能見到面。”律師解釋道：“每個月一次，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他最有可能在本地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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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壞青筋直蹦，真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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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壞今天出來的借口是面試找工作，他不準備把文件帶回去，幹脆就在位置上迅速翻閱起來，紀有謹閑的摸魚，開始跨洋聯系自己的未婚妻。
“通知你一聲，我們的婚期定在明年大溪地，給你留了個座位，哦，你還可以帶女伴過來。”
陳安壞看文件上的專業術詞看的心情煩躁，聽了這話也只是挑眉：“這次不會看上伴娘了？”
紀有謹很風流的攤手：“那不是我的錯，親愛的，是她們總是愛上同樣的男人。”
但為了避免陳安壞繼續無休止的擠兌，紀有謹轉而追問他要帶誰，或者可以現在就找起來，避免明年沒人看著可憐。
陳安壞翻白眼：“我當然帶李渺渺，你胡說八道什麽。”
紀有謹像看外星人一樣看陳安壞：“你以前都不會翻白眼的，天啊，沒錢會讓一個人的禮貌完全消失掉嗎？”
神經病。
陳安壞想，他身邊怎麽這麽多神經病，難怪以前過的總是沒勁。男人瀏覽完最後一行字，將文件合上，又想到一件事——
“我簡單寫了項目書，”陳安壞語氣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說，肉眼可見的心裏沒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辦好。”
紀有謹為大少爺忙前忙後，聊天談事都是之前的互懟風格，難得見他這樣態度，新鮮受用的同時，清晰認識到朋友的變化，也不免有些微末的不舒服。
桀驁不馴的陳安壞洗心革面，低頭做人，自然是吃了虧，受了罪才這樣。
造化弄人。
紀有謹一想到自己要是沒了錢，沒了身份地位，家裏再出這麽大的事故，未必還能像他這樣一般平心靜氣的想項目。
“你想做什麽？”
陳安壞遲疑：“代理，我之前做過幾天兼職，上海很流行ip打卡這一套。”
紀有謹有點意外，很感興趣的追問：“什麽代理？”
陳安壞道：“Lira，這幾天恰好出去逛街，想起來之前和他們設計師有過聯系…”
他電話響了，陳安壞本應該按掉繼續談生意，拿起來看見是李渺渺的電話。
他還是接了：“怎麽了？”
李渺渺的語氣聽著有些煩躁：“我好像忘拔卷發棒插頭了，你能不能回家幫我看一下？”
卷發棒是導熱的，在這種老房子不拔插頭極易引發火災。
李渺渺平常不會犯這種錯誤，她又是容易著急的性格，陳安壞立刻收拾東西：“好，我馬上回去，你別急。”
電話那頭似乎在嘆氣，輕聲細語的喊他：“陳安壞？”
“嗯？”
李渺渺道：“...我有話想…”
紀有謹站起來喊人：“陳安壞！你跑什麽？”
男人已繞出咖啡店的玻璃門：“有事，下回聊！”
他再要問李渺渺想說什麽，卻看電話已經掛斷了。
出租車停在路邊，李渺渺掛電話掃碼付錢，下了車擡頭望去，上世紀的覆古建築高聳的墻壁，街道窄小，兩側的墻壁擠壓著，讓人呼吸不暢。
大門正面的墻壁，懸空出一排正面朝外的女像柱，《建築之歌》賦以這類柱子上的女子奴隸的身份，強調她們的罪行是永遠矗立於建築之下，受目光的譴責與鄙夷。
目光是殺人利器。
李渺渺緩緩踏上樓梯，入口大門玻璃反光，投出鏡中的女人，那些沙發全被拉直，做了很精致的珍珠造型。
原本極少化妝的一張臉，淡淡的上了粉底，細眉勾勒，大眼翹鼻，薄唇上是豆沙粉。李渺渺有很勻稱的五官，是一張極好上顏色的白紙。
李渺渺察覺到包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陳安壞重新打來的電話。
一股莫名的疲倦湧上心頭，她掛了電話，只消息告知他從哪裏找備用鑰匙開門。
陳安壞又一通電話打來，短信顯示：“你接電話。”
李渺渺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接，下一刻身後有人喊道：“李樂禾，真的是你啊？”
女人掛掉電話，關閉聲音。
她回頭來，露出完美的微笑：“好久不見。”
夏書瑤很客套的同她寒暄：“真的沒想到是你，之前大家都以為你有大造化了，不過聽方曉達說你——”
她抿嘴笑了笑不說了，“沒想到你今天還會來啊。”
李渺渺也微笑：“同學們都很好奇我的情況，我怎麽能不來呢？”
“讀藝專的時候，多虧了大家的幫助，”李渺渺語氣幽然，“我不會忘記的。”
夏書瑤神情覆雜，顯然沒想到李渺渺是這樣的若無其事，她藝專時候只是最後面的伴舞，後來考上藝術學院，家裏幫忙，一路順利讀下去，如今在國外一家劇院也做上了首席。
物是人非，很難預料。
兩人閑話聊著，上了玻璃垂直電梯，能清楚看到遠處外灘的風景。
夏書瑤在電梯門開前道：“...這是游金蕾的婚禮，而且蔣唯和他未婚妻也要出席，李樂禾，我覺得你——”
還是不應該出席。
李渺渺望著數字跳動，覺得可笑。
夏書瑤明裏暗裏或許有兩分善意，但原來大家都知道游金蕾和蔣唯對不起她，結果卻還是讓她別來。
天底下為什麽永遠都是讓受害者往後退，避開施暴者的道理？難道不應該是施暴者終日惶恐，不敢面對受害者嗎？
李渺渺想不明白，於是不想了。
電梯提示音響起：“電梯到達七樓——”
游金蕾嫁的是本地富商，婚禮辦的比李渺渺想象中還要奢華。
門口迎賓的人詢問她禮金，李渺渺沒給一分錢，徑直往內走去，不動聲色的觀察。
五米挑高的宴會廳掛滿了數層高的水晶燈，純色的緞幔波浪般延伸，盡頭落在了一字型長桌的一頭，恰好是一整面的花墻。
柔和的光從四面八方投射，照在天鵝絨的帷簾上，細碎的光影投入舞池，一側的裝置花後緩慢噴出白霧，冷淡的草木香並不喧賓奪主。
更遠處的舞臺側是正在歌唱的爵士黑人歌手，由遠及近，淡淡的樂曲聲撥動情緒。
這場婚禮邀請的賓客很多，新娘那側，李渺渺看到的熟臉並不多，偏偏都是游金蕾最忠實的簇擁。也對，不是“好朋友”怎麽會來參加她的婚禮呢？
這些人裏，有人造謠她通過潛規則保送，有人把釘子放進了她的芭蕾舞鞋，還有人覆印了告示欄的照片，郵寄到她家…
現在再見到這些人，李渺渺只想進後廚給這些人的餐點下毒藥，毒的他們上吐下瀉體面全無，回想起今天就恨不得去死。
胡思亂想著的同時，李渺渺緩緩平靜下來，雖然進場在簽到處簽名字的時候她還是感到手抖，甚至沒辦法說出來話。
牙齒在不受控制的顫抖，或許是場地內空調開太冷了。
李渺渺去拿了一杯冰飲，冰塊含在嘴裏，人的註意力會更加集中。
夏書瑤已經去同別的同學寒暄，站在飲品區的李渺渺很快察覺到那一些人若有若無的目光。
她擡起頭，目光環視周圍，沒找到蔣唯和郁一珂，他們應該還沒來。
不過應該也沒人在意他遲到這點小事，就像沒人會在意他和新娘是前男女友。大家都是趨炎附勢的一把好手，李渺渺瀏覽過蔣唯的社交媒體，下面的評論都是一水的誇讚。
受害者永遠生活在陰暗的壁角，連發聲都無人在意。
李渺渺喝完了一杯香檳，身側有腳步聲傳來，她不意外，總有人像方曉達，擅長於做無腦的小卒替別人沖鋒在前，自以為是。
女人回頭，瞳孔微縮。
面前是她曾經的好朋友，楚露寧。
楚露寧很別扭的偏開視線，伸手捋了下頭發：“沒想到你還會來，畢竟游金蕾從你手裏翹了蔣唯。”
李渺渺沒說話，對方舔舔唇，很勉強道：“...這兩年伯父伯母身體都很好，我逢年過節會去看他們。”
“樂禾，有空...你記得回家。”楚露寧輕聲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弄丟了你的舞鞋，我不知道蔣唯送來的那雙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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