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你瞞我瞞

關燈
【第三十一章 你瞞我瞞】

出租車姍姍而來,李渺渺顧不上罵人,將人塞到車裏,先帶著人回家。推著陳安壞去換衣服,又拿溫度計測量體溫,中途周佳音似乎發了幾條消息,女人都無心去看。

陳安壞是高燒。

幸好不遠就是醫院,急診區什麽人都有,陳安壞這類的風寒發熱還算是輕癥,醫生開了單子讓他掛兩瓶水就好。

李渺渺忙前忙後,陳安壞早燒迷糊了,乖乖巧巧的坐在掛水的長椅邊上,呆呆的看出入口。見李渺渺進來,就像幼托班的小狗見了主人。

眼神黏糊糊的。

李渺渺坐在他身邊,陳安壞反倒又收回視線,顧左顧右。

女人幾乎要被氣笑。

“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一些事情,你還沒有和我說?”李渺渺壓著火氣循循善誘,“既然我們是朋友,互相坦白很重要。”

陳安壞心口猛跳,以為她知道了關於父親的事,像朦朧中一把利斧劈來,立刻清醒許多。他張張口,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自己還沒理出頭緒來,身邊的女人再度開口。

“公司的人告訴我,你和方曉達發生了沖突,”李渺渺的語調變低:“你現在不是無緣無故發難的人,方曉達又和我認識…”

李渺渺無奈的笑,並不躲閃著陳安壞投來的目光,四目相對,她問道:“方曉達說我什麽了?”

-

二十歲的時候,大家都對未來有無限期望。

李渺渺卻徘徊在生死之間,從前的輝煌如金箔紙碎了一地,試圖撿起來才發現自己也變成了不值一錢的碎紙屑。斷送前途的她幾次爬上窗臺,望向外面,風聲嘯嘯,像竊竊的議論聲。

宛如高嶺之花的舞蹈系第一名,在校慶年度大戲上從舞臺冒失的摔下來,並因此斷腿有了後遺癥再不能跳舞。同一時間,她的許多張照片被人張貼在告示板上,即便當天就被撕下,事情也傳的到處都是。

那些照片不夠私密,但足夠暧昧,有著令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兩件事都有蔣唯的身影。

“那是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李渺渺語氣平靜,但蹙緊的眉心,還是能看出她曾經的崩潰無助:“校方說輿論太大,再加上我斷了腿,沒必要留在學校。”

之後的事情李渺渺不想說了,她提學校這件事,也只是為了說明方曉達為什麽這樣在電話裏陰陽怪氣她:“我以前很出名,占了很多機會的名額,他心生妒忌也在意料之中…”

“下次不要管他了。”

講述故事的過程,陳安壞始終沈默不語。李渺渺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亦或者腦子漿糊一樣,根本聽不進去。

但陳安壞望著她,男人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哦,不是我的錯。

李渺渺深深的呼吸,本想要若無其事的附和,但張開口,頭腦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深深的咬住唇,壓抑此刻心頭驟起的酸意,好半天才皺著鼻子喘氣:“...你懂什麽…”

陳安壞歪著頭,發燒令他模糊了明確的界限,男人伸出手來攥住李渺渺搭在扶手上發顫的手,用含糊不清的態度摩挲:“…我懂啊,你只是談了個戀愛,結果對方是個人渣。”

“所以這是人渣的錯,不是你的。”

陳安壞總是愛憎分明。

他沒有那麽多的謊言,沒有那麽多的欺騙,李渺渺有時候覺得他有些不谙世事的愚蠢,甚至因為他總發生意外而時常感到煩躁。

但陳安壞也用這種熱浪般的率直坦白維護著李渺渺,驅趕她周身揮之不去的潮意。

記不得第幾次,他用這種蠻橫無理的態度,中斷了李渺渺悵然若失的情緒。

陳安壞道:“下次見到方曉達,我還會打他。”

說了這樣的話,可李渺渺依舊靠在陳安壞攥住她手的那只臂膀側,將臉往內側靠,埋著臉不講話。

陳安壞道:“...你同意我下次去揍他了?揍完還需要我道歉嗎?”

他感覺到上臂外側一陣熱意,是有眼淚陰濕了衣服,再蠢笨的年輕人也知道要在這一刻閉嘴,默默充當一只抱枕。

陳安壞擡頭看向自己的吊水瓶,水滴勻速落下,男人跟著沈浸在這種全心依賴裏,又不忍喜歡的人多掉一滴眼淚。

無關她是為了別的男人,還是因為自己。

陳安壞避著會回針的角度,轉身下巴搭在李渺渺肩側,湊在她耳邊很小聲的講:“這件衣服不耐水,你要換著地方哭,不然會發皺。”

李渺渺擰他手臂。

她好像已經找到自己專屬的那個位置,總逮著一塊癢癢肉反覆的擰,陳安壞吃痛,也不肯把人放開。

他嘟囔:“掐吧,掐吧。”

好似真的不吃痛一樣。

李渺渺破涕為笑,推開他不說話。兩人早邁過所謂“朋友”的社交距離,卻沒有人在此刻煞風景的主動提出。

陳安壞垂眸望著自顧自擦淚的李渺渺,眼神一寸寸順著她的臉頰游走,像是要永遠記住這一刻的女人。

不能再讓自己的事情令她煩心。

如果陳家資不抵債,在解決完這件事前,他必須要走。

不要用借口、理由,用自己的私心,濫用李渺渺的善良。

他希望那天永遠不要到來,但又像是分成兩個人一樣,冷靜的那一個提醒陷入愛情的那一個,一切盡早發生,他或許才會不那麽痛苦。

因藥有傷人體的成分,必須要控制在一定的速度滴下。

李渺渺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陳安壞喊護士來換針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下意識伸出手來搭在陳安壞的額頭:“..好像不燒了。”

陳安壞嗯了一聲。

護士換了最後一瓶水,李渺渺站起身來,去醫院便利店買了兩只烤腸。

她坐在陳安壞身邊吃,後者沒吃晚飯,早饑腸轆轆,眼巴巴地看著烤腸,“...我也想吃。”

李渺渺哼聲:“受涼不能吃油膩的東西。”

陳安壞伸出手來攥她的衣擺,輕晃時語氣如撒嬌:“…李渺渺,求求你。”

今天真是把腦袋燒正常了?

李渺渺臉色微赫,從口袋掏出藏起的煮玉米,看也不看丟給他:“你吃這個。”

陳安壞接過仍發燙的煮玉米,得寸進尺:“...我能再求求你一件事嗎?”

李渺渺頭也不擡:“你說。”

陳安壞道:“我聽到方曉達說蔣唯回國了,無論如何,你不要去見他,好嗎?”

方才他一直在想這件事,李渺渺語氣聽起來絕不是放下的意思,再加上很久以前,周佳音說李渺渺對前男友舊情難忘…陳安壞很不想回憶起昨天晚上,但李渺渺的確說了忘不了他。

萬一呢?萬一李渺渺就算清楚他是個渣男,也還是要去見一次呢?

陳安壞有私心,更不想李渺渺再受傷害。

李渺渺望著陳安壞,沒有回答。

陳安壞不肯作罷:“你先答應無論蔣唯會不會來找你,你都不會去見他。”

李渺渺搖頭:“陳安壞,不行。”

男人瞪大眼睛,無法理解。他一只手試圖抓住李渺渺的手,頭腦因為氣惱而不假思索:“為什麽?你還這麽喜歡他?”

女人望向他,嘆一口氣:“我不想撒謊,但陳安壞,我有我的安排,我不可能不見他。”

陳安壞不說話了。

李渺渺岔開話題:“水沒了,我去叫護士來拔針。”

男人很聲音響亮的冷哼,很有要體現冷酷的意思,但因為生病,鼻塞下卻很像小豬哼聲,李渺渺本能想笑又忍住,心卻在不知覺時已放松。

隔天李渺渺去上全職班,順便辭掉了買手會的工作,HR朋友問她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李渺渺只道:“這次真對不住你。”

朋友說沒事,又問李渺渺不做這份工作,是不是又要去找別的工作?

李渺渺沒避而不談的必要,說是。

朋友於是說有個網紅朋友要辦小型活動,需要一位臨時助理,李渺渺有需要的話他可以去推薦。

這種活動都屬於內部渠道,報酬豐厚,李渺渺連連感謝,話題本就應該到此結束。

但是...她問:“你看有沒有別的買手會活動,還招模特?或者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適合陳安壞的工作,這次麻煩你了,我到時候請你吃飯。”

朋友說幫忙看看,不確定具體情況,又說總設計師聽到陳安壞不做了,對方曉達很有意見。

本來設計部內部就分為兩個派系,這回只是找個理由,即將上演宮鬥大戲。

朋友只是內務府成員,所以還能隔岸觀火看戲,甚至有閑心來問李渺渺:“你和Charles到底什麽關系啊?我看他好聽你的話。”

李渺渺捋頭發,心不在焉:“...朋友。”

朋友發翻白眼表情包,又道:“我看不一般,他人格魅力也真夠大的,聽說他不來了,喬西也很難過。”

“攝影師還留了拍攝底片,說難得創作這麽好,不舍得刪,想發媒體吸粉。”

李渺渺道:“你把底片要來吧。”

過了休息時間,其他員工來換班,盧佳文對李渺渺道:“姐,你知道了嗎?”

“我知道什麽?”

“就劉哥啊,他剛才在和我們聊天,說他有老婆了都。”

李渺渺眉一跳,“劉洋?老婆?”

“對啊,還有結婚證,”盧佳文順胸口,“還給我們看了,真嚇了我一跳,剛才吃的飯都差點吐出來了。”

這的確讓人挺意外的。

李渺渺出倉庫,在店內轉了轉,整理品類。劉洋不知從哪裏走到她身邊,笑道:“渺渺,今天吃的什麽?好吃嗎?好吃我也點一份。”

女人皺眉:“你還是叫我小李吧,我聽說你結婚了?”

劉洋出示了手機給她看,手機封面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結婚證,“對啊,好幾年前的事情,我和她都是同學。”

看著照片上一臉幸福的年輕女人,李渺渺感覺到悲哀和惡心。

她忍住這種惡心,敷衍道:“那還挺早就結婚了,祝你們幸福啊。”

劉洋看著她,笑笑道:“誰說不是呢,不過我孩子都有了,也不算早。”

男人打開手機翻照片,還真叫他翻出一張帶著老婆孩子的照片,這麽特意展示給女人看,怪讓李渺渺無語的。

她一邊覺得十足惡心,一邊又很清楚為什麽劉洋要突然出示這些東西。

李渺渺拒絕的太明顯,他覺得在這裏獵不到艷,又不想覺得是自己輸了,於是人設立刻從單身男變成了人生贏家。

在有些人眼裏,被愛好像只是勳章,可以貼在身上耀武揚威的炫耀。

愛到底是什麽?

明明她以前抱著絕對否認的態度。

但自問的一瞬,李渺渺隱隱約約地開始重新思考。

她下了班路上同周佳音吐槽,周佳音又提起來蔣唯:“蔣唯不也這樣,朝秦暮楚的...你到底準不準備去婚禮啊?”

“我看那個蔣太太,好像是打算要準備在婚禮上找到你。”

周佳音說,李渺渺走之後,蔣唯就來了。兩口子在店裏聊了兩句,提到同學婚禮,發生了些沖突。

郁一珂說蔣唯不想讓她去,是不是想在婚禮見什麽人。

蔣唯說她想太多。

郁一珂大發雷霆,說蔣唯從來不讓她看手機,還經常玩失蹤。

兩個人用西語吵架,偏偏周佳音之前談過西語男友,聽得懂兩人是什麽意思。

一邊聽八卦一邊還要裝作聽不懂,憋死她了。

李渺渺道:“不管她。”

周佳音問她:“你真要去?那好歹帶上陳安壞吧?”

李渺渺沈默,好一會才道:“這兩天他不和我說話,估計到時候也不會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