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漣漪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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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漣漪泛起】
郁一珂有雙很淩厲的眼睛。
李渺渺察覺到她一直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自己，這種目光不太惹人喜歡，像是要用眼神剝開皮膚，看到內心在想什麽。
周佳音還沒察覺出來不對勁，仍嘰嘰喳喳指揮李渺渺怎麽用工具，怎麽塗甲膠。
李渺渺心不在焉的做，心想如果自己告訴周佳音，旁邊坐著的客人是蔣唯的未婚妻，估計她早尖叫一聲跳起來了。
本來不應該在這裏見到她的，李渺渺意外於自己並沒有強烈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她刷過很多次對方的社媒，從郁一珂出現在蔣唯的社媒互動裏，李渺渺就將郁一珂也加入了觀察的範圍。
她設想她有朝一日會同這些人在什麽地方碰面，也許是法庭，對方會恨她，或者和她道歉。
可是見到真實存在的人，李渺渺意識到計劃有機會實施，如浪潮般的疲憊卻一瞬湧了上來。
這麽多年，為了這件事，已經浪費了。
現在呢，現在過得這麽平靜快樂，還要繼續嗎 ？
平靜快樂。
李渺渺心中又念了一遍這四個字，意識到自己真的變了。
不願深思，她專心按周佳音的要求做指甲。旁邊的郁一珂低頭看手機，忽然接了個視頻電話。
“嗯嗯，我在做指甲呢，你剛下飛機？”電話那頭不知說什麽，郁一珂露出笑容：“老公，你同學那個婚禮，我們一起參加，方便嗎？”
“那會遇到你以前的...我可沒有吃醋，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年輕時候風流債那麽多，說不定她們都想著見到你…”
周佳音開始捏李渺渺的手，李渺渺從空白中緩過來，前者拼命朝她使眼色，李渺渺低頭看手機，有新消息提醒。
周佳音：什麽毛病啊？這麽大的人了公共場合秀恩愛當大婆？
周佳音：不對啊，我聽著怎麽感覺語氣陰陽怪氣的？她為什麽還總看我們這邊啊？
李渺渺回：因為她是蔣唯的未婚妻。
周佳音“啊”了一聲，表情空白，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聰明大腦也死機了。
李渺渺：不管她。
酸言酸語毫無殺傷力可言，她選擇如蔣唯這樣的人作為配偶，李渺渺甚至都有點同情她，自然不會計較一兩句話的得失。
她繼續給周佳音塗指甲，又催促道：“換只手！”
周佳音神游太虛回來，瘋狂的眨眼。
女人突然一把抓住李渺渺道：“主理人！怎麽能讓你來為我做這種事情呢？我已經學會了，就讓我來吧！”
她的語氣動作簡直像在演話劇。
像是生怕在場的人沒註意到。
李渺渺被她嚇了一跳，打翻了一罐日本進口的限量貓眼膠，流出去幾千塊錢。
女人手忙腳亂的往回撥拉，終於讓貓眼膠徹底不能用了。
周佳音短促的“啊”了一聲，表情肉痛，又忍住罵李渺渺的動作。但畢竟她不是表演學院畢業，漂亮臉上又哭又笑。
有點可愛的滑稽。
朋友都為自己做到這份上了，李渺渺察覺到旁邊郁一珂打量的眼神，很無奈的準備抽出手陪周佳音演完這一出。
但剛換過座來，就聽郁一珂同電話那頭道：“你要來接我呀，好呀。”
李渺渺一怔，蔣唯要來嗎？
時間就在這種等待之中一點點流逝。
落地窗投進來的日光逐漸變得昏暗，隨著一道雨線落在玻璃上，長短不一的水珠紛沓而至。有剛進來的客人在同前臺抱怨，明明今天天氣預報說無雨，秋天淋濕人要感冒的。
李渺渺擡起頭來，望向外面的雨：“...陳安壞未必帶傘了。”
她剛才有些心不在焉，周佳音察覺到了，怕她真是難忘舊情，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人，聽到這一句話，忙接道：“不然你現在去送把傘，我出車費。”
前任碰面，在周佳音看來，是很沒有必要的事情。
以至於她都願意幫陳安壞說話。
李渺渺低頭看自己快做好的指甲，周佳音考慮到她之前的話，沒有做誇張的款式，只是修建了甲型，做了建構。指尖邊緣的位置，淡淡的一圈肉色，幾乎看不出來痕跡。
只是手指太醜了，明顯的繭子讓指節變形扭曲。
她從小沒有做過任何家務，挨打都打不留痕跡的地方。
從練舞開始，李樂禾全副身心都要投入其中。藝專不止看舞蹈天賦，更看身形體態，比例外貌。家裏甚至擔心到她手會不會長得好看，總是去拽她一根根手指，似乎這樣就可以拉長。
十八歲，靠著蔣唯，少年同她十指相扣，低聲細語：“禾禾，你哪裏都長得這樣好看。”
濕漉漉的恨，泡在李渺渺的似水年華中，叫她總是腿疼。
她深吸一口氣：“有傘沒有？我懶得再回家拿了。”
周佳音忙道有，催促前臺去找，恨不得把店翻過來，李渺渺又道：“Coco我先放在你這邊，晚上你送到我家，我先走了。”
周佳音抱著狗在後面跟著，幫拎包又幫忙拿外套，她對李渺渺道：“不管你怎麽想的，有我在呢，什麽事都別擱心上自己琢磨。”
“謝謝。”
李渺渺講這句話真心實意，接過衣服與外套，抱了好友一下，後者在她耳邊悄悄道：“等會我給她用最便宜的膠水，再狠宰她一筆。”
李渺渺哭笑不得，還是道：“她估計不知道蔣唯以前的事情，你別欺負人家了。”
周佳音嘟囔：“你就是爛好心，總說當壞人，每次還是做好事。”
也許是吧。
但只是不想變成他們一樣的人。
李渺渺下電梯，低頭找手機要發消息給陳安壞問他是不是在公司。電梯門播報樓層，她下意識擡起頭看向前方，隨著電梯門開，有道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尚未完全打開的電梯盲區。
女人快步出電梯，隔壁的電梯門已經關閉。
外頭的風雨依舊，風大到幾乎有水珠子往電梯間吹，李渺渺眨了眨眼，緩過神來再去看手機，發現HR朋友給她發了短信。
她一個電話過去，朋友那人聲嘈雜，匆匆交代情況。不知道怎麽回事，陳安壞結束拍攝就和公司一個員工發生了肢體沖突沖突，還吵了幾句，但太含糊，沒人聽清楚。
李渺渺一楞：“你說那個員工叫什麽名字？”
“方曉達。”朋友無奈道：“他是公司一個領導的關系戶，難纏的很，剛才還鬧著要報警…”
風太大，女人艱難的撐開自己手裏那把傘，一面聽電話一面張望，試圖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剛走兩步，又停下了。
隔著濕漉漉的雨幕，李渺渺望見遠處的身影，後者站在兩棟寫字樓之間的天幕下頭，像是不知道冷一樣靠在外頭，再仔細看渾身都濕透了。
男人擡手將濕漉漉的發往腦後撥，露出光潔的一張臉。
他揚起頭來看向樓層上的落地窗。
李渺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根據窗戶上的掛飾判斷出那就是周佳音的美甲店。
陳安壞什麽時候來的？
李渺渺抿唇，雨點落在她傘面上，一下又一下的跳動。她緩步走到陳安壞跟前，離得近了，能看出他臉色發白，連嘴唇也幾乎沒有顏色。
看見她，男人幽暗的眸子閃過亮光一般，很快有了聚焦點。
李渺渺沒立刻開口，往前走，動作提醒他往天幕裏面去。
等走到天幕下面，收起傘，女人猶豫著，還是對上陳安壞的目光：“...幹嘛淋雨過來？”
陳安壞咧開嘴角，試圖想笑，但天冷，亦或者他自己也太冷，實在笑不出來。
從公司出來，他就遇到在樓下等著的宋崢。
而宋崢的確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陳安壞的父親終於有了動向，他在新疆抓到了早一步卷著賬本逃走的會計。會計之前騙他簽了不該簽的合同，再加上債務問題，陳安壞父親被捕，羈押在看守所有一段時間。
宋崢說，開庭勝算不大，雖然是經濟罪，再加上受了蒙騙，但可能也要坐牢。
陳安壞茫然自問：“我還能做什麽？”
宋崢朝著他微笑：“什麽也別做，陳安壞，慶幸吧，你父親沒有資不抵債，不然你也會栽進去。”
這種情景，陳安壞很難慶幸。
他的生活如滑坡般在幾個月內向深淵墜去，每當以為不會更糟糕的時候，總是會更糟糕。
宋崢問，送他去哪。
陳安壞聽到自己的聲音問：“...李渺渺在哪？”
宋崢神通廣大，送他到了這裏，居然真叫他等到了人。
對上李渺渺質疑的目光，男人從回憶中回神，低聲道：“車子停的遠，也沒有傘，就走過來了。”他看見李渺渺手裏攥住的另一把傘，心頭閃起微末的雀躍：“...本來要去公司嗎？”
下了雨，所以想起我，要給我送傘嗎？
李渺渺蹙眉，察覺到陳安壞連嗓子都啞了，實在是太不對勁：“先回家。”
陳安壞跟著她的腳步，本能的往外面走，沒走幾步，緩慢的停下來，望著女人的背影看。李渺渺背影消瘦，卻很筆直，從內而外的透出一種倔強來。
而陳安壞只是懦夫一個，甚至要依靠著她獲取落地的安全感。
誰會喜歡這樣的人？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猛地湧上來，男人心頭最後一寸的驕傲就此敲斷，只剩下麻木的自卑自棄，他扶住一旁的柱子，弓著背，喉頭發出一陣欲作嘔卻吐不出來的嗬嗬聲。
李渺渺聞聲回首，嚇了一跳，立馬上前鉆進他臂彎下試圖將人撐住，又去拍他的背。女人將外套脫下來，手忙腳亂的要扒掉陳安壞濕了水的衣服，用自己的衣服換上。
情急之下，李渺渺甚至沒意識到衣服並不合身。
陳安壞的面上浮著一層生了病的紅：“…沒事。”
他還試圖推開李渺渺，女人發了火：“陳安壞！”
男人擡起濕漉漉的眸子看她，李渺渺心頭一軟，語氣放低：“小孩子都知道下了雨要躲，想見人要直接說，如果不舒服，該示弱示弱。”
滾燙的液體順著風落到她的手背上。
陳安壞低聲道：“好。”
他擡頭，語氣有些虛弱，卻帶了股熱氣似的貼在她耳廓：“我想見你，所以來了，淋了雨，所以很難受。”
“對不起，李渺渺，你罵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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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渺渺心不在焉的做，心想如果自己告訴周佳音，旁邊坐著的客人是蔣唯的未婚妻，估計她早尖叫一聲跳起來了。
本來不應該在這裏見到她的，李渺渺意外於自己並沒有強烈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她刷過很多次對方的社媒，從郁一珂出現在蔣唯的社媒互動裏，李渺渺就將郁一珂也加入了觀察的範圍。
她設想她有朝一日會同這些人在什麽地方碰面，也許是法庭，對方會恨她，或者和她道歉。
可是見到真實存在的人，李渺渺意識到計劃有機會實施，如浪潮般的疲憊卻一瞬湧了上來。
這麽多年，為了這件事，已經浪費了。
現在呢，現在過得這麽平靜快樂，還要繼續嗎 ？
平靜快樂。
李渺渺心中又念了一遍這四個字，意識到自己真的變了。
不願深思，她專心按周佳音的要求做指甲。旁邊的郁一珂低頭看手機，忽然接了個視頻電話。
“嗯嗯，我在做指甲呢，你剛下飛機？”電話那頭不知說什麽，郁一珂露出笑容：“老公，你同學那個婚禮，我們一起參加，方便嗎？”
“那會遇到你以前的...我可沒有吃醋，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年輕時候風流債那麽多，說不定她們都想著見到你…”
周佳音開始捏李渺渺的手，李渺渺從空白中緩過來，前者拼命朝她使眼色，李渺渺低頭看手機，有新消息提醒。
周佳音：什麽毛病啊？這麽大的人了公共場合秀恩愛當大婆？
周佳音：不對啊，我聽著怎麽感覺語氣陰陽怪氣的？她為什麽還總看我們這邊啊？
李渺渺回：因為她是蔣唯的未婚妻。
周佳音“啊”了一聲，表情空白，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聰明大腦也死機了。
李渺渺：不管她。
酸言酸語毫無殺傷力可言，她選擇如蔣唯這樣的人作為配偶，李渺渺甚至都有點同情她，自然不會計較一兩句話的得失。
她繼續給周佳音塗指甲，又催促道：“換只手！”
周佳音神游太虛回來，瘋狂的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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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渺渺被她嚇了一跳，打翻了一罐日本進口的限量貓眼膠，流出去幾千塊錢。
女人手忙腳亂的往回撥拉，終於讓貓眼膠徹底不能用了。
周佳音短促的“啊”了一聲，表情肉痛，又忍住罵李渺渺的動作。但畢竟她不是表演學院畢業，漂亮臉上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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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為自己做到這份上了，李渺渺察覺到旁邊郁一珂打量的眼神，很無奈的準備抽出手陪周佳音演完這一出。
但剛換過座來，就聽郁一珂同電話那頭道：“你要來接我呀，好呀。”
李渺渺一怔，蔣唯要來嗎？
時間就在這種等待之中一點點流逝。
落地窗投進來的日光逐漸變得昏暗，隨著一道雨線落在玻璃上，長短不一的水珠紛沓而至。有剛進來的客人在同前臺抱怨，明明今天天氣預報說無雨，秋天淋濕人要感冒的。
李渺渺擡起頭來，望向外面的雨：“...陳安壞未必帶傘了。”
她剛才有些心不在焉，周佳音察覺到了，怕她真是難忘舊情，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人，聽到這一句話，忙接道：“不然你現在去送把傘，我出車費。”
前任碰面，在周佳音看來，是很沒有必要的事情。
以至於她都願意幫陳安壞說話。
李渺渺低頭看自己快做好的指甲，周佳音考慮到她之前的話，沒有做誇張的款式，只是修建了甲型，做了建構。指尖邊緣的位置，淡淡的一圈肉色，幾乎看不出來痕跡。
只是手指太醜了，明顯的繭子讓指節變形扭曲。
她從小沒有做過任何家務，挨打都打不留痕跡的地方。
從練舞開始，李樂禾全副身心都要投入其中。藝專不止看舞蹈天賦，更看身形體態，比例外貌。家裏甚至擔心到她手會不會長得好看，總是去拽她一根根手指，似乎這樣就可以拉長。
十八歲，靠著蔣唯，少年同她十指相扣，低聲細語：“禾禾，你哪裏都長得這樣好看。”
濕漉漉的恨，泡在李渺渺的似水年華中，叫她總是腿疼。
她深吸一口氣：“有傘沒有？我懶得再回家拿了。”
周佳音忙道有，催促前臺去找，恨不得把店翻過來，李渺渺又道：“Coco我先放在你這邊，晚上你送到我家，我先走了。”
周佳音抱著狗在後面跟著，幫拎包又幫忙拿外套，她對李渺渺道：“不管你怎麽想的，有我在呢，什麽事都別擱心上自己琢磨。”
“謝謝。”
李渺渺講這句話真心實意，接過衣服與外套，抱了好友一下，後者在她耳邊悄悄道：“等會我給她用最便宜的膠水，再狠宰她一筆。”
李渺渺哭笑不得，還是道：“她估計不知道蔣唯以前的事情，你別欺負人家了。”
周佳音嘟囔：“你就是爛好心，總說當壞人，每次還是做好事。”
也許是吧。
但只是不想變成他們一樣的人。
李渺渺下電梯，低頭找手機要發消息給陳安壞問他是不是在公司。電梯門播報樓層，她下意識擡起頭看向前方，隨著電梯門開，有道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尚未完全打開的電梯盲區。
女人快步出電梯，隔壁的電梯門已經關閉。
外頭的風雨依舊，風大到幾乎有水珠子往電梯間吹，李渺渺眨了眨眼，緩過神來再去看手機，發現HR朋友給她發了短信。
她一個電話過去，朋友那人聲嘈雜，匆匆交代情況。不知道怎麽回事，陳安壞結束拍攝就和公司一個員工發生了肢體沖突沖突，還吵了幾句，但太含糊，沒人聽清楚。
李渺渺一楞：“你說那個員工叫什麽名字？”
“方曉達。”朋友無奈道：“他是公司一個領導的關系戶，難纏的很，剛才還鬧著要報警…”
風太大，女人艱難的撐開自己手裏那把傘，一面聽電話一面張望，試圖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剛走兩步，又停下了。
隔著濕漉漉的雨幕，李渺渺望見遠處的身影，後者站在兩棟寫字樓之間的天幕下頭，像是不知道冷一樣靠在外頭，再仔細看渾身都濕透了。
男人擡手將濕漉漉的發往腦後撥，露出光潔的一張臉。
他揚起頭來看向樓層上的落地窗。
李渺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根據窗戶上的掛飾判斷出那就是周佳音的美甲店。
陳安壞什麽時候來的？
李渺渺抿唇，雨點落在她傘面上，一下又一下的跳動。她緩步走到陳安壞跟前，離得近了，能看出他臉色發白，連嘴唇也幾乎沒有顏色。
看見她，男人幽暗的眸子閃過亮光一般，很快有了聚焦點。
李渺渺沒立刻開口，往前走，動作提醒他往天幕裏面去。
等走到天幕下面，收起傘，女人猶豫著，還是對上陳安壞的目光：“...幹嘛淋雨過來？”
陳安壞咧開嘴角，試圖想笑，但天冷，亦或者他自己也太冷，實在笑不出來。
從公司出來，他就遇到在樓下等著的宋崢。
而宋崢的確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陳安壞的父親終於有了動向，他在新疆抓到了早一步卷著賬本逃走的會計。會計之前騙他簽了不該簽的合同，再加上債務問題，陳安壞父親被捕，羈押在看守所有一段時間。
宋崢說，開庭勝算不大，雖然是經濟罪，再加上受了蒙騙，但可能也要坐牢。
陳安壞茫然自問：“我還能做什麽？”
宋崢朝著他微笑：“什麽也別做，陳安壞，慶幸吧，你父親沒有資不抵債，不然你也會栽進去。”
這種情景，陳安壞很難慶幸。
他的生活如滑坡般在幾個月內向深淵墜去，每當以為不會更糟糕的時候，總是會更糟糕。
宋崢問，送他去哪。
陳安壞聽到自己的聲音問：“...李渺渺在哪？”
宋崢神通廣大，送他到了這裏，居然真叫他等到了人。
對上李渺渺質疑的目光，男人從回憶中回神，低聲道：“車子停的遠，也沒有傘，就走過來了。”他看見李渺渺手裏攥住的另一把傘，心頭閃起微末的雀躍：“...本來要去公司嗎？”
下了雨，所以想起我，要給我送傘嗎？
李渺渺蹙眉，察覺到陳安壞連嗓子都啞了，實在是太不對勁：“先回家。”
陳安壞跟著她的腳步，本能的往外面走，沒走幾步，緩慢的停下來，望著女人的背影看。李渺渺背影消瘦，卻很筆直，從內而外的透出一種倔強來。
而陳安壞只是懦夫一個，甚至要依靠著她獲取落地的安全感。
誰會喜歡這樣的人？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猛地湧上來，男人心頭最後一寸的驕傲就此敲斷，只剩下麻木的自卑自棄，他扶住一旁的柱子，弓著背，喉頭發出一陣欲作嘔卻吐不出來的嗬嗬聲。
李渺渺聞聲回首，嚇了一跳，立馬上前鉆進他臂彎下試圖將人撐住，又去拍他的背。女人將外套脫下來，手忙腳亂的要扒掉陳安壞濕了水的衣服，用自己的衣服換上。
情急之下，李渺渺甚至沒意識到衣服並不合身。
陳安壞的面上浮著一層生了病的紅：“…沒事。”
他還試圖推開李渺渺，女人發了火：“陳安壞！”
男人擡起濕漉漉的眸子看她，李渺渺心頭一軟，語氣放低：“小孩子都知道下了雨要躲，想見人要直接說，如果不舒服，該示弱示弱。”
滾燙的液體順著風落到她的手背上。
陳安壞低聲道：“好。”
他擡頭，語氣有些虛弱，卻帶了股熱氣似的貼在她耳廓：“我想見你，所以來了，淋了雨，所以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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