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生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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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生長痛】
清酒上桌，陳安壞看了一眼，是店裏最貴的那一款。幸好上次見義勇為之後，陳安壞有了一些可活動的資金，再加上今天和紀有謹重新聯系，陳安壞花錢少了顧慮，不用太斟酌。
那一瞬間，陳安壞忽而感同身受，李渺渺愛錢，其實是愛安全感。
金錢不止能換來衣食住行，還有體面自尊，一旦出了什麽意外情況，有錢總比沒有錢好。愛錢一點，只是愛自己一點。
陳安壞覺得心微微的抽痛，紀有謹說的沒錯，他太專註於自己的感受，自顧自愛，忘記了感情裏面，既然愛就要對對方好。
李渺渺愛錢，他應該去賺足夠多的錢，才去談做錯什麽做對什麽，談愛或者不愛。
頭頂那盞燈罩有紙作的罩子，又用了低瓦度的燈泡，光線下移，男人的鳳眼透出並不清晰的情緒，沈沈壓在眼底。
李渺渺不知怎地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又想起來陳安壞上次喝得東倒西歪的樣子：“點到為止，好嗎？”
她在關心他。
陳安壞感到愉快，男人伸手同李渺渺的手十指相扣，後者以為只是裝作親昵，沒掙開。
但他動作柔和卻不容拒絕的將她往前拉，親了親女人白皙的手背：“放心好了，我很能喝。”
他的唇有點冷。
不知道是不是冷氣吹久了。
李渺渺胸膛亂流湧過，像潮汐緩緩的起伏，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等緩過勁來，陳安壞已經同劉洋不聲不響喝了數個來回。
劉洋酒意明顯，眼神陰沈：“我之前一直以為小李是單身呢，她從來不提對象的事情，也沒有什麽情侶的東西。”
“平常和我們也玩的很好。”
陳安壞笑道：“渺渺一直是這樣的人，很坦蕩，她運氣好，沒遇見過心思多的。”
男人擡手又給劉洋倒了一杯，劉洋明顯喝不了了，盧佳文察覺到，又勸劉洋：“劉哥，別喝了吧？”
劉洋沒說話，一杯酒又喝下去，男人露出空空的酒杯，挑釁的看著陳安壞。
陳安壞喝的比他更爽快。
李渺渺到最後也不得不勸：“行了，明天大家好好休息，都別喝了——”
陳安壞去結賬，盧佳文自己坐車回去。劉洋坐在馬路邊上的石柱子上，酒意上頭，拉站在旁邊等陳安壞的女人。
“你他媽裝什麽純啊？”劉洋道：“我請你吃飯，平常幹活還幫你忙，有男朋友不會早說？還裝作什麽姐姐弟弟，惡心不惡心？”
李渺渺一把甩開他：“劉洋，我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沒和你挑明說，你倒自己不要臉了。”
“你發朋友圈，忘記屏蔽我了，”李渺渺冷笑：“家裏面女朋友還在等你賺錢回家，我看你還是不要有別的心思比較好。”
劉洋呆住了。
男人沒有李渺渺想象中的羞愧，反倒很激動起來：“關你什麽事啊？誰沒有逢場作戲過啊！”
他搖晃著身體要掄拳頭，被聽到動靜跑出來的陳安壞一把就推地上了。
“你要幹什麽！”
他是李渺渺眼中的好戰分子，一出來，女人上前去抱住了陳安壞的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別打架，不值得。”
陳安壞保證不打，李渺渺才松開他。
男人拉著李渺渺要走，但後者擔心把人丟在這出了事訛他們。陳安壞仗著李渺渺心思亂，將人一只手摟在身邊，擡腳去踹地上嚎著的劉洋：“起來！裝什麽？”
他又不是沒打過架，這一下就能把他推壞了？
劉洋躺在地上，恨恨看著李渺渺不放。陳安壞更是惱火，松開李渺渺，叫人走到一邊，他一手揪住人領子，將劉洋直接拖起來。
劉洋剛要喊打人了，陳安壞陰惻惻的警告：“想挨打，我認識不少可以幫你的人，他們坐慣牢了，不怕。”
“你有幾條肋骨可以奉陪？”
他松手，劉洋大口喘息著，神情驚恐，看看陳安壞，又看遠處看過來的女人，深吸一口氣，轉身跑了。
李渺渺還等在邊上，不清楚發生什麽，疑惑的過來要問，陳安壞過來，推著她的肩：“走了。”
日料店離家不遠，這麽晚了連共享單車都不好找，李渺渺準備走回去。
陳安壞腳步有點慢的跟在她身後。
李渺渺道：“剛才花了多少錢？雖然你馬上會賺很多錢，但還是要省著點花，把小票給我報銷，別藏。”
陳安壞站在原地，感覺真喝多了，糊裏糊塗地拿了小票塞嘴裏開始嚼。
這段的路燈全熄滅了，李渺渺手電筒只顧著照腳底下，還是聽到索索嘩嘩的聲音才回去和他搶。
搶了半天，搶出來已經碎了的。
陳安壞很不掙紮的半倒在地上，李渺渺被帶著也跟著倒在他胸膛上，這才發現陳安壞喝醉了。
她試圖把人扶起來，嘴裏抱怨：“都說了不能喝別喝，我真倒黴，每次你喝醉怎麽旁邊都是我？”
話雖如此，其實男人酒品尚可，只是會黏人一點，不會太控制不住。
陳安壞吃吃地笑，被手電筒不小心照到眼睛也只是遲鈍的用手背去擋，顯得很純良。
李渺渺聽到他問：“我很麻煩嗎？”
女人沒開口說話，陳安壞伸出手來拉住她衣角，像上次一樣可憐兮兮：“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李渺渺望向他。
黑暗中，不知怎麽她都能猜到他的目光，就好像已經穿過黑暗，能仔仔細細看清他的神情。
那張近乎沒有缺點的臉，笑起來會有不好看的貓咪紋，但反而很有活人感。
像貓像老虎，像被雨淋濕的狗。
李渺渺道：“原諒你了。”
陳安壞憨笑，女人又道：“但你要先站起來。”
“哦。”
他長手長腳，好幾次才爬起來，中途甚至又把李渺渺帶倒一次，不過沒有人跌到胸肌上會生氣，所以李渺渺也沒有。
男人起來了，和小狗一樣跟在她身後。
走了一會，他嘟囔：“我頭好暈啊，風吹得我頭疼...”
李渺渺罵他：“快到家了，忍著！誰叫你喝這麽多的？”
陳安壞頭實在是很疼，小聲抱怨：“好兇哦，你會對蔣唯也這麽說話嗎？你剛才在店裏對我還很——”
“你怎麽知道蔣唯的？”
李渺渺轉身雙手抓住陳安壞領口，將人往自己的視線範圍拖，用力極了，雙手發白。
陳安壞被迫彎腰，他視力好，這種距離，李渺渺的長睫毛都能看清楚走向，垂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喜歡的每一顆雀斑。
好想親她。
他滿腦子這樣想，醉得都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顧著壓抑親人的欲望，喉嚨滾過無盡的念頭。
李渺渺卻繼續追問，陳安壞只好應付起來，語氣慢吞吞：“我就是知道，蔣唯，你搜索他的社交賬號，我看見了。他是你的前男友嗎？你很戀戀不忘。”
他越說越多，李渺渺耐心聽完，對一個醉漢糾正道：“我不是戀戀不忘他。”
“我沒辦法忘掉他而已。”
醉漢抱怨：“那還不是一樣。”
李渺渺搖頭：“不一樣。”
她講話聲音很小，但很清晰而篤定，一字一句：“我只是一直在恨他。”
沒辦法遺忘掉曾經的傷痛，李渺渺總認為一旦遺忘，是對過去痛苦的自己的遺忘。她必須日日夜夜提醒自己，那些人還過得很好。
她一定要找一個合適的辦法接近到蔣唯，然後...
醉漢陳安壞問她然後要做什麽，李渺渺伸手彈他額頭：“管我這麽多做什麽？你還真當自己是我男朋友了？”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天陳安壞醒來頭痛欲裂，甚至好半天都沒認識到自己是誰，在哪裏。
等睜開眼，看見的是頭頂的木頭房梁，才逐漸想起來自己在哪。
但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男人沒穿衣服，連內褲都沒有。
陳安壞臉色蒼白，抓了睡衣穿上跑去敲李渺渺的門：“我為什麽沒有穿衣服啊，我昨天做了什麽？”
不會糊裏糊塗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吧？該死，怎麽什麽都記不得了？他以前的酒量絕不會犯這種錯誤，難道真是太久沒喝…男人費勁思索，也只能勉強想起好像李渺渺...
說什麽男朋友？
沈瑞克像鬼一樣從他背後出現，還托著個水果盆：“李渺渺出去遛狗了，我剛遇到她。”
陳安壞轉身，沈瑞克對他露出那種很體面的假笑：“不用擔心，你只是昨天喝醉了吐了一身，李渺渺來敲我的門讓我幫你換的衣服。”
當時宋崢也在。
那場面說實話，有點尷尬。
陳安壞仍用疑惑不定的目光看著沈瑞克，兩人不太對付，後者也清楚說什麽陳安壞都不會相信，幹脆胡說八道：“你拉著李渺渺不放，一直告白，實在是——”
陳安壞這回再傻也能聽出沈瑞克純嘲笑不客氣的態度。
他冷哼一聲要上樓回房，沈瑞克又開口留人：“昨晚宋崢是來找你的，她說有件事，只能當面和你說。”
這回用了正兒八經的語氣。
陳安壞心一沈。
宋崢無事不登三寶殿，陳安壞拜托她的不過就一件事——父親的去向。
當面說，就是不好說。
陳安壞心情大起大落，一時半會頭又因宿醉痛起來，即便最近成熟了不少，男人還是本能回避不能接受的現實：“...哦，那下次碰見了再說吧。”
他上了樓梯，沈瑞克追問什麽時候，恰好手機消息響了，陳安壞抽空看了眼，是買手會那讓他再去試衣服，有幾件衣服的模特出了點問題。
陳安壞皺眉：“我問問李渺渺，如果她沒空等我下班，就今天工作結束。”
李渺渺說沒空。
她是真的沒空，方曉達把她在上海的事情捅出去，從前不用的社交軟件號湧進不少消息，多是打聽她的情況。明裏暗裏，能讀出看好戲的意味。
也有看起來正常的，從前大戲她的固定B卡——游金蕾發來結婚邀請函，熱情邀請李渺渺出席，說能到的大家都會到場，全當年同學的情誼。
邀請函上有著裝要求，女士穿香檳色的衣服。
李渺渺平常為了腿部手術一直攢錢，對衣服很不上心，總買拼某某的二十塊錢一件的聚酯纖維。但這種正式的場合，衣品見真章，再穿二十塊錢，只會被人笑話了。
她抱著狗去找在美甲店的周佳音，後者聽說這個消息瞪大了眼睛：“怎麽能不去？咱們就得去！不僅要去，還得風風光光的去！”
周佳音錢包一拿就要帶李渺渺去逛隔壁的恒隆，後者躺在美甲椅上，語氣幽然：“你知道我現在多少斤嗎？你知道我現在穿幾號衣服嗎？”
李樂禾的生長痛起源於四歲開始練芭蕾舞開腿，而李渺渺的生長痛來源於十八歲接過蔣唯遞來的舞鞋摔下舞臺斷了腿。
她痛了十幾年，因此餘恨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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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上桌，陳安壞看了一眼，是店裏最貴的那一款。幸好上次見義勇為之後，陳安壞有了一些可活動的資金，再加上今天和紀有謹重新聯系，陳安壞花錢少了顧慮，不用太斟酌。
那一瞬間，陳安壞忽而感同身受，李渺渺愛錢，其實是愛安全感。
金錢不止能換來衣食住行，還有體面自尊，一旦出了什麽意外情況，有錢總比沒有錢好。愛錢一點，只是愛自己一點。
陳安壞覺得心微微的抽痛，紀有謹說的沒錯，他太專註於自己的感受，自顧自愛，忘記了感情裏面，既然愛就要對對方好。
李渺渺愛錢，他應該去賺足夠多的錢，才去談做錯什麽做對什麽，談愛或者不愛。
頭頂那盞燈罩有紙作的罩子，又用了低瓦度的燈泡，光線下移，男人的鳳眼透出並不清晰的情緒，沈沈壓在眼底。
李渺渺不知怎地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又想起來陳安壞上次喝得東倒西歪的樣子：“點到為止，好嗎？”
她在關心他。
陳安壞感到愉快，男人伸手同李渺渺的手十指相扣，後者以為只是裝作親昵，沒掙開。
但他動作柔和卻不容拒絕的將她往前拉，親了親女人白皙的手背：“放心好了，我很能喝。”
他的唇有點冷。
不知道是不是冷氣吹久了。
李渺渺胸膛亂流湧過，像潮汐緩緩的起伏，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等緩過勁來，陳安壞已經同劉洋不聲不響喝了數個來回。
劉洋酒意明顯，眼神陰沈：“我之前一直以為小李是單身呢，她從來不提對象的事情，也沒有什麽情侶的東西。”
“平常和我們也玩的很好。”
陳安壞笑道：“渺渺一直是這樣的人，很坦蕩，她運氣好，沒遇見過心思多的。”
男人擡手又給劉洋倒了一杯，劉洋明顯喝不了了，盧佳文察覺到，又勸劉洋：“劉哥，別喝了吧？”
劉洋沒說話，一杯酒又喝下去，男人露出空空的酒杯，挑釁的看著陳安壞。
陳安壞喝的比他更爽快。
李渺渺到最後也不得不勸：“行了，明天大家好好休息，都別喝了——”
陳安壞去結賬，盧佳文自己坐車回去。劉洋坐在馬路邊上的石柱子上，酒意上頭，拉站在旁邊等陳安壞的女人。
“你他媽裝什麽純啊？”劉洋道：“我請你吃飯，平常幹活還幫你忙，有男朋友不會早說？還裝作什麽姐姐弟弟，惡心不惡心？”
李渺渺一把甩開他：“劉洋，我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沒和你挑明說，你倒自己不要臉了。”
“你發朋友圈，忘記屏蔽我了，”李渺渺冷笑：“家裏面女朋友還在等你賺錢回家，我看你還是不要有別的心思比較好。”
劉洋呆住了。
男人沒有李渺渺想象中的羞愧，反倒很激動起來：“關你什麽事啊？誰沒有逢場作戲過啊！”
他搖晃著身體要掄拳頭，被聽到動靜跑出來的陳安壞一把就推地上了。
“你要幹什麽！”
他是李渺渺眼中的好戰分子，一出來，女人上前去抱住了陳安壞的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別打架，不值得。”
陳安壞保證不打，李渺渺才松開他。
男人拉著李渺渺要走，但後者擔心把人丟在這出了事訛他們。陳安壞仗著李渺渺心思亂，將人一只手摟在身邊，擡腳去踹地上嚎著的劉洋：“起來！裝什麽？”
他又不是沒打過架，這一下就能把他推壞了？
劉洋躺在地上，恨恨看著李渺渺不放。陳安壞更是惱火，松開李渺渺，叫人走到一邊，他一手揪住人領子，將劉洋直接拖起來。
劉洋剛要喊打人了，陳安壞陰惻惻的警告：“想挨打，我認識不少可以幫你的人，他們坐慣牢了，不怕。”
“你有幾條肋骨可以奉陪？”
他松手，劉洋大口喘息著，神情驚恐，看看陳安壞，又看遠處看過來的女人，深吸一口氣，轉身跑了。
李渺渺還等在邊上，不清楚發生什麽，疑惑的過來要問，陳安壞過來，推著她的肩：“走了。”
日料店離家不遠，這麽晚了連共享單車都不好找，李渺渺準備走回去。
陳安壞腳步有點慢的跟在她身後。
李渺渺道：“剛才花了多少錢？雖然你馬上會賺很多錢，但還是要省著點花，把小票給我報銷，別藏。”
陳安壞站在原地，感覺真喝多了，糊裏糊塗地拿了小票塞嘴裏開始嚼。
這段的路燈全熄滅了，李渺渺手電筒只顧著照腳底下，還是聽到索索嘩嘩的聲音才回去和他搶。
搶了半天，搶出來已經碎了的。
陳安壞很不掙紮的半倒在地上，李渺渺被帶著也跟著倒在他胸膛上，這才發現陳安壞喝醉了。
她試圖把人扶起來，嘴裏抱怨：“都說了不能喝別喝，我真倒黴，每次你喝醉怎麽旁邊都是我？”
話雖如此，其實男人酒品尚可，只是會黏人一點，不會太控制不住。
陳安壞吃吃地笑，被手電筒不小心照到眼睛也只是遲鈍的用手背去擋，顯得很純良。
李渺渺聽到他問：“我很麻煩嗎？”
女人沒開口說話，陳安壞伸出手來拉住她衣角，像上次一樣可憐兮兮：“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李渺渺望向他。
黑暗中，不知怎麽她都能猜到他的目光，就好像已經穿過黑暗，能仔仔細細看清他的神情。
那張近乎沒有缺點的臉，笑起來會有不好看的貓咪紋，但反而很有活人感。
像貓像老虎，像被雨淋濕的狗。
李渺渺道：“原諒你了。”
陳安壞憨笑，女人又道：“但你要先站起來。”
“哦。”
他長手長腳，好幾次才爬起來，中途甚至又把李渺渺帶倒一次，不過沒有人跌到胸肌上會生氣，所以李渺渺也沒有。
男人起來了，和小狗一樣跟在她身後。
走了一會，他嘟囔：“我頭好暈啊，風吹得我頭疼...”
李渺渺罵他：“快到家了，忍著！誰叫你喝這麽多的？”
陳安壞頭實在是很疼，小聲抱怨：“好兇哦，你會對蔣唯也這麽說話嗎？你剛才在店裏對我還很——”
“你怎麽知道蔣唯的？”
李渺渺轉身雙手抓住陳安壞領口，將人往自己的視線範圍拖，用力極了，雙手發白。
陳安壞被迫彎腰，他視力好，這種距離，李渺渺的長睫毛都能看清楚走向，垂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喜歡的每一顆雀斑。
好想親她。
他滿腦子這樣想，醉得都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顧著壓抑親人的欲望，喉嚨滾過無盡的念頭。
李渺渺卻繼續追問，陳安壞只好應付起來，語氣慢吞吞：“我就是知道，蔣唯，你搜索他的社交賬號，我看見了。他是你的前男友嗎？你很戀戀不忘。”
他越說越多，李渺渺耐心聽完，對一個醉漢糾正道：“我不是戀戀不忘他。”
“我沒辦法忘掉他而已。”
醉漢抱怨：“那還不是一樣。”
李渺渺搖頭：“不一樣。”
她講話聲音很小，但很清晰而篤定，一字一句：“我只是一直在恨他。”
沒辦法遺忘掉曾經的傷痛，李渺渺總認為一旦遺忘，是對過去痛苦的自己的遺忘。她必須日日夜夜提醒自己，那些人還過得很好。
她一定要找一個合適的辦法接近到蔣唯，然後...
醉漢陳安壞問她然後要做什麽，李渺渺伸手彈他額頭：“管我這麽多做什麽？你還真當自己是我男朋友了？”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天陳安壞醒來頭痛欲裂，甚至好半天都沒認識到自己是誰，在哪裏。
等睜開眼，看見的是頭頂的木頭房梁，才逐漸想起來自己在哪。
但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男人沒穿衣服，連內褲都沒有。
陳安壞臉色蒼白，抓了睡衣穿上跑去敲李渺渺的門：“我為什麽沒有穿衣服啊，我昨天做了什麽？”
不會糊裏糊塗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吧？該死，怎麽什麽都記不得了？他以前的酒量絕不會犯這種錯誤，難道真是太久沒喝…男人費勁思索，也只能勉強想起好像李渺渺...
說什麽男朋友？
沈瑞克像鬼一樣從他背後出現，還托著個水果盆：“李渺渺出去遛狗了，我剛遇到她。”
陳安壞轉身，沈瑞克對他露出那種很體面的假笑：“不用擔心，你只是昨天喝醉了吐了一身，李渺渺來敲我的門讓我幫你換的衣服。”
當時宋崢也在。
那場面說實話，有點尷尬。
陳安壞仍用疑惑不定的目光看著沈瑞克，兩人不太對付，後者也清楚說什麽陳安壞都不會相信，幹脆胡說八道：“你拉著李渺渺不放，一直告白，實在是——”
陳安壞這回再傻也能聽出沈瑞克純嘲笑不客氣的態度。
他冷哼一聲要上樓回房，沈瑞克又開口留人：“昨晚宋崢是來找你的，她說有件事，只能當面和你說。”
這回用了正兒八經的語氣。
陳安壞心一沈。
宋崢無事不登三寶殿，陳安壞拜托她的不過就一件事——父親的去向。
當面說，就是不好說。
陳安壞心情大起大落，一時半會頭又因宿醉痛起來，即便最近成熟了不少，男人還是本能回避不能接受的現實：“...哦，那下次碰見了再說吧。”
他上了樓梯，沈瑞克追問什麽時候，恰好手機消息響了，陳安壞抽空看了眼，是買手會那讓他再去試衣服，有幾件衣服的模特出了點問題。
陳安壞皺眉：“我問問李渺渺，如果她沒空等我下班，就今天工作結束。”
李渺渺說沒空。
她是真的沒空，方曉達把她在上海的事情捅出去，從前不用的社交軟件號湧進不少消息，多是打聽她的情況。明裏暗裏，能讀出看好戲的意味。
也有看起來正常的，從前大戲她的固定B卡——游金蕾發來結婚邀請函，熱情邀請李渺渺出席，說能到的大家都會到場，全當年同學的情誼。
邀請函上有著裝要求，女士穿香檳色的衣服。
李渺渺平常為了腿部手術一直攢錢，對衣服很不上心，總買拼某某的二十塊錢一件的聚酯纖維。但這種正式的場合，衣品見真章，再穿二十塊錢，只會被人笑話了。
她抱著狗去找在美甲店的周佳音，後者聽說這個消息瞪大了眼睛：“怎麽能不去？咱們就得去！不僅要去，還得風風光光的去！”
周佳音錢包一拿就要帶李渺渺去逛隔壁的恒隆，後者躺在美甲椅上，語氣幽然：“你知道我現在多少斤嗎？你知道我現在穿幾號衣服嗎？”
李樂禾的生長痛起源於四歲開始練芭蕾舞開腿，而李渺渺的生長痛來源於十八歲接過蔣唯遞來的舞鞋摔下舞臺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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