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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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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萬塊錢】

李渺渺人站在陳安壞對面,濕漉漉的水汽被外面的風吹著往屋內去,落在她的臉上。

她多少也跟著也感到一種被熱氣蒸騰,汗毛豎起的不自在。

陳安壞不僅是個討厭的有錢人,還是個討厭的成年男人。每時每分,即便那種誇張的愚蠢弱化了他的攻擊性,李渺渺仍清楚認識到陳安壞或許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簡直引狼入室。

李渺渺轉身去找衣服,好半天從行李箱裏找出一套T恤短褲,很舊的款式,但洗的很幹凈,帶著股便宜洗衣液的香氣。

陳安壞也因為不自在而顧不上嫌棄,從李渺渺手裏拽過衣服就走了。

當天晚上李渺渺睡得很糟。

她夢到了蔣唯,周佳音簡單稱呼他為那個賤人,李渺渺思來想去,覺得他勉強算是前男友吧。

蔣唯和李渺渺同個老家、同個初中、同個藝校,甚至兩家人是一起把他們送到藝校去寄讀,囑咐他們彼此照應。

於是戀愛水到渠成,她在舞蹈室練早功,能看到剛跑完操的的蔣唯,穿著黑背心,汗貼在身上,露出清晰的肌肉曲線。

他吸引她,但並不那麽愛她。

李渺渺從夢中醒來,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中氣十足的狗吠聲響起,隨後是腳步聲,開關門,說話聲,還有洗漱的水聲,仿佛這個世界就他一個活人似的吵個不停,到底是怎樣的環境能養出這種目中無人的家夥?

有人來敲她的門,“李渺渺,我要吃早飯。”

李渺渺開門的有氣無力,兩人在便利店解決掉一頓飯,陳安環還順便遛了狗,李渺渺在樓下等他把狗送回去,低頭手機搜索怎麽坐地鐵去翠湖天地。

陳安壞下樓腳步放緩,樓梯間窗戶打開,恰好能看見她。

從他的角度看,李渺渺背影消瘦單薄,頭發毛躁,風一吹衣服都空蕩蕩,實在很難想象她能一天做這麽多工作。

真奇怪,這麽累幹什麽,還是住在這麽差的房子,穿廉價的衣服,過辛苦的生活。

陳安壞想到昨天晚上破得幾乎沒地方下腳的“浴缸”,又想到只出冷水的水管,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大步走到李渺渺身邊:“可以走了。”

李渺渺沒看他,只一味看著手機,嗯了聲算回應。

女人走在前面,陳安壞跟在她身後,想了半天,沒話找話問她:“這套衣服是誰的啊?剛好是我的碼子。”

反正不可能是李渺渺自己的。

李渺渺沒說話,陳安壞自顧自道:“感覺像是你男朋友的,這樣穿別人的衣服我——”

“有的穿就不錯了。”李渺渺回頭來閑閑的掃他一眼,陳安壞倒是還記得她早上剛開門時眼圈紅紅的,很沒有氣勢。

李渺渺只是個普通的、有些聰明的女人。

他覺得她平平無奇,卻總是忍不住好奇心,好像能挖掘出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問李渺渺:“是前男友嗎?那還留著他的衣服幹嘛?”

不說這個還好,說這個,李渺渺忽然想到什麽事情:“你不是有個女朋友申小茵嗎?怎麽離家出走不找女朋友救急?”

論舌戰功力,十個陳安壞加起來也比不過李渺渺牙尖嘴利。

青年被她戳中了心事,好一會才摸摸鼻子,有些嘲弄道:“我身邊誰不是為了錢來的,沒有錢,自然都沒了。”

兩人過了安檢下地鐵等車,李渺渺懶得安慰人,只道:“那你還可以找宋總。”

陳安壞正惆悵呢,被李渺渺打了岔,只顧著哼哼:“我才不會如他們的願,宋崢根本就不是想要和我結婚...”

列車進站,他不說了。

早高峰,人多的上車都不需要自己動,就已經被擠上了車,陳安壞被擠在人群中,什麽惆悵都一掃而空。

他剛伸出手要拍擠在他身上的阿姨,就被李渺渺抓住那只手:“別動。”

可是她一直在擠著我啊!

陳安壞眼神示意,李渺渺只單手打了一行字,手機屏幕遞到男人跟前:“你拍吧,她罵你我不幫你吵架。”

手機收回去,陳安壞也老實下來,只是人太多了,擠得李渺渺抽不回手。

她想松開陳安壞,地鐵到下一站,也許是新駕駛員,很明顯的晃了一下,導致一車廂的人都沒站穩。

陳安壞一把反手抓住她,才穩住了兩個人。

兩只手不得不這樣緊緊的十指相扣,李渺渺試圖抽離反倒被更用你的抓緊,陌生的觸感與略高的溫度,令她無法忽視的盯著自己的手看。

男人個子近一米八九,健身過,有寬闊的肩背來霸占空間,乘著上下人的功夫擠到她身邊,兩人貼著另一邊的門,終於有了呼吸空間。

陳安壞湊到李渺渺耳邊,很沒距離自覺,自顧自講話:“...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坐地鐵。”

他說話的熱氣撲到女人耳邊,和這個家夥一樣強勢而毫無分寸,讓人無法在意說話的內容:“我十八歲的時候,我爸就給我買了一輛保時捷,讓我去考駕照,在此之前,家裏司機不在的情況下我只能打車——”

李渺渺猛地抽回那只還被他攥住的手,刻意分開一段距離:“少爺,你的世界我不太懂。”

這番話聽起來的確特別裝,難怪李渺渺這樣說。

陳安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李渺渺講這些,陌生的環境,擁擠的人群,覆雜的一切,青年習慣性的找尋自己熟悉的東西,面對一個他不那麽喜歡,也不那麽討厭的人。

到老西門站,陳安壞開路,兩人擠下車去。沿著導航走了一會,便到了翠湖天地小區門口。光從配套設施看,正門到門衛亭氣勢十足。

再遠看幾棟矗立的高樓,在湛藍天空與周遭新天地街景的襯托下也很有設計感。

李渺渺想,真是有病,有這種大房子不住,去離家出走住閣樓。但轉念一想,不過是有錢人的游戲而已。

她就是游戲的npc,npc不需要真情實感。

陳安壞用指紋開門,也懶得換鞋,直接進屋找行李箱準備裝東西。李渺渺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難以壓抑突然的羨慕。

有一個家,一個住的地方,不用擔心交不上房租,不用擔心房東因為各種原因突然不出租,往墻上砸一顆釘子,也不用擔心會被用這個借口扣全部押金。

房間盡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響聲,陳安壞裝東西的動作聽起來相當粗暴。李渺渺走到衣帽間門口,看他把名牌表往箱子裏隨意的倒,開始心疼。

那都是錢啊——

陳安壞倒了一半,隨便找出來一只,遞給正在門口等她的李渺渺:“給你了。”

李渺渺接過那只鉑金女表,楞聲道:“...給我?”

“你昨天不是特意借我的表去看嗎?應該是喜歡表吧?這只放著也沒人帶。”

其實我喜歡錢。

李渺渺攥著表,她知道這只表依舊很貴,但是對方並不在意價格,於是只有她在意這種價格上的差異。她甚至在此刻無限去想對方態度上的輕慢,畢竟那只表是那麽的有價值。

拒絕、接受,都好像沒差別。

李渺渺把表放進包裏,“我還是下樓等你吧。”

翠湖天地作為豪宅中的豪宅,綠化做的很好。李渺渺慢悠悠走在綠地間的小徑上,看到遠處有保姆推著寵物車出來。

寵物車是dior的,看起來就價格不菲,女人想到陳安壞的那只馬爾濟斯,估計現在睡在閣樓的爛毯子上,真是同狗不同命啊...

“李小姐?”

一道不算熟悉的聲音響起,李渺渺轉身,看見面前在晚夏依舊西裝三件套的律師:“...沈律?”

“是我,李小姐好記性。”沈律師擡手指了遠方的位置:“宋總想請您過去說話。”

李渺渺有些意外:“請我?而不是陳安壞?”

她現在有點後悔把表裝包裏了,不知道現在再還回去來不來得及。

女人無奈的走向那輛車,上了車,宋崢依舊精致體面,連頭發絲都透出有錢的光澤感,要多少錢才能維持著這種狀態呢?

這個念頭一出,李渺渺覺得自己的確有點對有錢人的偏見。

不過對方甚至都沒有給她一個眼神,只伸出手微微指了下旁邊的位置叫她坐下,自己則是繼續用平板看報表。

也很像那種固定刷新的重要npc,不對,她應該算重要配角。

李渺渺硬著頭皮發問:“...呃,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

“陳安壞離家出走,用不了多久就會回家收拾東西,他本來就是這種人,我也能猜得到他的打算。”

所以宋崢讓助理派人在翠湖天地附近一片盯著,但她確實有點意外陳安壞是和李渺渺一塊坐地鐵來的。

宋崢道:“我沒想到你和他在一起,畢竟上次你們在派出所好像不太愉快?或者,你的確是陳安壞的女友?”

李渺渺不假思索的搖頭,又很快意識到什麽,只目光帶有試探的望向宋崢,在心裏暗暗揣度對方的意圖。

宋崢慢條斯理道:“陳家維持到今天,也差不多要走到破產了,陳安壞不清楚具體情況,伯父也不準備告訴他。”

這是一個很感人的有錢人故事。

陳安壞的父親投資失敗,欠下巨債,工廠的貨物也無法兌出,得罪了不少客戶。他寧可賣廠房賣地,破產清算,也不強迫兒子為了公司融資,搭上婚姻。

李渺渺卻聽出來點什麽:“所以,其實還沒有到這一步?”

真要到火燒眉毛的時候,什麽自由,什麽尊重,都會一下子消失的好伐。

宋崢露出微笑:“你比陳安壞腦子聰明多了。”

女人在這種誇獎下只訕訕的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原先她只以為陳安壞也許會落難幾天,收留他就當投資,說不定能得到有錢人的感激饋贈。

結果仔細聽宋崢的話,卻覺得水深無魚,不是普通人該插手的範圍。

果然不是什麽錢都能掙的。

“其實我也覺得聯姻很沒有必要,”宋崢優雅的一只手撐著下巴,露出淡淡的苦惱:“可是只要陳安壞回家,就有人試圖推動這件事。”

一張支票適時的從前面被遞了過來,李渺渺這才發現沈律不知何時已經上車。

沈律笑瞇瞇道:“看您和陳少爺很熟悉的樣子,不如幫幫他,讓他學會怎麽自力更生,怎麽樣?”

支票上是十萬塊錢,已經簽了字的。

金額恰恰好,屬於有錢人拿得出手,也不會讓收錢的人感到不自在。這才是送禮的態度啊,陳安壞你有的學呢。

李渺渺看著這只支票。

不知怎麽,她想起來陳安壞隨手塞給她的兩千塊錢,有錢人喜歡拿錢打發人生中所有的煩惱,這是一個好習慣,還是一個壞習慣呢?

對於李渺渺這等窮人來說,她只許願有錢人們能繼續保持這個習慣。

陳安壞收拾了一個多小時,怕李渺渺在樓下等太久把他放生,急匆匆的拖著一大箱子東西下樓。

電梯門打開,李渺渺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見陳安壞就催:“快一點,我下午還有工作,別耽誤我掙錢。”

“怎麽會有你這種財迷?”

陳安壞無法理解。

李渺渺當著他的面翻了個白眼:“我還沒見過你這種敗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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