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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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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聲

顧沈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自己死死壓制在門板上的林星。青年那張清秀的臉上,因為缺氧和極度的緊張,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那雙平日裏總是透著愚蠢與囂張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瞪著他,眼尾那一抹因為生理性疼痛而逼出的水紅,在這昏暗的冷白光線中,顯得分外惹眼。

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顧沈淵甚至能感受到林星胸腔裏那顆心臟,正以一種快要爆炸的頻率瘋狂跳動,透過兩人相貼的衣料,清晰無誤地傳遞到他的胸膛上。

顧沈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瞇起,如同正在評估獵物價值的頂級掠食者。

作為顧氏帝國的掌舵人,他向來只相信數據、邏輯和絕對的掌控力。對於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這道荒謬絕倫的“心聲”,他的第一反應除了防備,便是探究。

這個聲音的觸發機制究竟是什麽?

是基於物理層面的距離限制?是必須要有直接的接觸?還是說,只要這個叫林星的家夥產生劇烈的情緒波動,他就能單方面接收到這種“精神廣播”?

為了驗證這個不可思議的猜想,顧沈淵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逾矩的舉動。

他沒有立刻將那杯下了猛藥的紅酒強行灌進林星的嘴裏,而是微微偏過頭,將自己那棱角分明的薄唇,以一種十分危險的姿態,緩緩湊近了林星白皙的耳廓。

這是一個在心理學上充滿了絕對壓迫感與侵略性的姿勢。

男人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林星耳後那片最敏感、最脆弱的肌膚。溫熱的呼吸伴隨著那股極具侵略性的冷杉香氣,如同無孔不入的毒瘴,瞬間侵占了林星所有的感官。

“不喝?”

顧沈淵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的嗓音如同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耳膜上重重刮過。他甚至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殘忍,“林少爺費盡心機爬上我的樓層,買通了我的侍應生,在我的酒裏下了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現在,你卻告訴我你不喝?”

他握著林星手腕的大手微微用力,玻璃杯沿再次無情地磕碰著林星微顫的唇瓣,一滴殷紅的酒液順著林星的唇角滑落,像是一抹淒厲的血色。

“如果你今晚不把這杯酒咽下去,”顧沈淵的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林星的耳垂,聲音冷酷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我保證,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整個海城,將再也沒有林家這號人的立足之地。而你,會被我打斷四肢,像狗一樣扔進海灣裏餵魚。”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以顧沈淵在書中的暴君設定,他說出的話,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林星能感覺到顧沈淵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肌膚傳遞過來,那種屬於頂級反派大佬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地碾碎了他所有的偽裝。

眼眶裏打轉了半天的生理性淚水,終於還是沒忍住,“吧嗒”一聲,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了顧沈淵扣著他手腕的虎口處。

那滴眼淚帶著微弱的溫熱,砸在顧沈淵粗糲的皮膚上,卻讓顧沈淵的動作不由自主地頓了半秒。

哭了?

顧沈淵冷眼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渾身發抖,活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幼兔般的青年,心裏閃過一絲嘲諷。

就這點膽量,也敢學別人下藥爬床?

然而,就在顧沈淵以為自己即將聽到一長串痛哭流涕的求饒聲時,他的腦海深處,那個立體環繞的“廣播電臺”再次以最高音量開播了。

『嗚嗚嗚嗚嗚!他威脅我!他居然用林家破產和餵鯊魚來威脅我!』

林星的心聲裏帶著濃濃的哭腔,聽起來委屈可憐到了極點。

顧沈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這種貪生怕死的草包,稍微一嚇唬就原形畢露了。

可是,下一秒,林星內心的話鋒突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驚天大轉彎!

『等等!他剛才說什麽?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要把我打斷四肢扔出去?』

『臥槽!還有這種好事?!』

『系統!系統你快出來!如果我今晚被他打斷腿扔進海裏,算不算完美走完了惡毒炮灰的作死劇情?算不算我成功被男主徹底厭棄?!我的十億獎金是不是明天早上就能準時打到我的卡上?!』

顧沈淵嘴角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張眼淚汪汪的臉,懷疑自己的聽覺是不是出現了問題。

林星的算盤珠子,已經在顧沈淵的腦海裏崩得震天響。

『十個億啊!稅後十個億!』

『只要熬過今晚這頓打,我就是身價百億的神仙了!不對,讓我算算……十個億的現金如果拿去買最穩妥的大額存單,就算年化收益率只有百分之三,那一年的利息也是三千萬!』

『三千萬除以三百六十五天……個、十、百、千、萬……臥槽!一天八萬多塊錢!』

『一天八萬多!我什麽都不幹,躺在床上喘口氣,一天就能進賬八萬多!這他媽是什麽神仙日子!我還怕什麽餵鯊魚?只要留我一口氣,拿著這十個億,我買一副純金的輪椅,雇十個世界頂級保鏢推著我在馬爾代夫的海灘上漂移!』

『打斷四肢算什麽?只要錢到位,顧沈淵你就是把我打成高位截癱,老子也認了!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盡情地蹂躪我吧!為了我那每天八萬二千一百九十一塊七毛八的利息!幹了!』

伴隨著這一長串堪比光速的瘋狂計算,林星原本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神,竟然奇跡般地重新聚焦了。

不僅聚焦了,那雙掛著淚珠的桃花眼裏,甚至爆發出了一種名為“視死如歸”、夾雜著對金錢極致狂熱的詭異光芒。

林星強忍著手腕的劇痛,猛地揚起下巴,用一種近乎催促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顧沈淵。

顧沈淵徹底沈默了。

一天八萬兩千一百九十一塊七毛八?

純金的輪椅?在馬爾代夫的海灘上漂移?

這個滿腦子都是銅臭味和沙雕廢料的家夥,在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腦子裏竟然全都是這些東西?!

顧沈淵看著林星那張表面桀驁不馴、甚至帶著眼淚挑釁自己的臉,再聽著腦子裏那個為了每天八萬塊錢利息甘願被打成高位截癱的財迷咆哮,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是刺客。

刺客不會在心裏進行如此精密且弱智的覆利計算。

他也不是為了愛情或者欲望來爬床的。

因為他腦子裏不僅沒有半點旖旎的念頭,甚至連那什麽“系統”和“十個億”都搬出來了。

顧沈淵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暗。

系統?任務?十億獎金?被男主厭棄?

這些零碎的詞匯在顧沈淵的腦海中迅速拼湊、重組。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唯一符合當下邏輯的推論,逐漸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眼前這個名叫林星的人,似乎被某種超自然的未知力量所控制。而他所做的一切作死行為、惡毒言語,甚至包括今晚這杯低劣的毒酒,都是為了完成一個所謂的“任務”,從而獲取一筆巨額的財富,然後永遠地逃離他,逃離這個世界。

想要被我徹底厭棄,然後拿著十個億去馬爾代夫找肌肉猛男?

想得倒是挺美。

“呵。”

寂靜的主臥內,突然響起了一聲極輕、卻分外冰冷的輕笑。

這笑聲裏沒有任何溫度,卻透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戲謔。

顧沈淵那雙鐵鉗般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松開了林星的手腕。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壓迫感,也在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失去了鉗制,林星雙腿一軟,後背順著光滑的木門向下滑落了半寸。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

顧沈淵十分從容地從林星那僵硬的手指間,抽走了那杯紅酒。

他甚至沒有看林星一眼,只是淡淡地瞥了杯子裏的紅色液體,然後轉身,將酒杯隨手放在了不遠處的紅木茶幾上。

“想斷手斷腳?”顧沈淵背對著林星,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微敞的浴袍領口,一邊用那種大提琴般優雅卻令人膽寒的嗓音說道,“太臟了,會弄臟我的地毯。”

『臥槽?什麽意思?他不打我了?』

林星的心聲裏充滿了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大哥你別介樣啊!你平時那殺伐果斷的霸總人設呢?你把人手腳打斷裝水泥柱裏的狠勁兒呢?你不能因為怕弄臟地毯就放過我啊!你放過我,我的十個億怎麽辦?!』

顧沈淵聽著腦海裏那急切的抱怨,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

他拿起一旁的內線電話,修長的手指按下了一個數字鍵。

電話只響了半聲就被立刻接起。

“顧總,請吩咐。”電話那頭,傳來顧沈淵最得力的心腹——宋特助那嚴謹且專業的聲音。

“帶兩個人,馬上來主臥。”顧沈淵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酷與不容置疑。

十秒鐘後。

“砰”的一聲,主臥的沈重實木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戴著金絲眼鏡、永遠西裝革履的宋特助,帶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迅速且無聲地步入了房間。

然而,當宋特助的目光掃過房間內的景象時,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不可遏制地閃過了一絲錯愕。

他看到了什麽?

平日裏有嚴重潔癖、嚴禁任何人踏入私人領地的顧總,此刻正穿著寬松的浴袍站在茶幾旁。

而那個聲名狼藉的林家私生子林星,正衣衫不整地癱軟在門板旁,眼眶通紅,眼角還掛著淚痕,白皙的脖頸和敞開的鎖骨處,甚至還沾染著幾滴可疑的紅色液體。手腕上那圈明顯的紅痕,更是昭示著剛才這裏發生過一場何等激烈的“對抗”。

宋特助的瞳孔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地震。

憑借著多年在豪門圈子裏摸爬滾打的經驗,他的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一部十萬字的強取豪奪大戲。

“顧、顧總……”宋特助迅速低下頭,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顧沈淵自然沒有錯過自己特助眼中那瞬間的錯愕。但他懶得解釋,也根本不屑於解釋。

他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掃了地上的林星一眼,語氣森冷地命令道:“把他給我架起來,丟到隔壁的客房裏。”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氣地架住了林星的胳膊,將他強行從地上拖了起來。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踏入那個房間半步。也不準他離開房間半步。”顧沈淵走到落地窗前,背負著雙手,看著窗外,聲音冷得猶如寒冰,“把人給我看死了。”

被保鏢架在半空中的林星,聽到這段話,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在內心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歡呼。

『臥槽!臥槽!臥槽!』

『關禁閉!他不殺我,但他要關我禁閉!』

『按照這個套路,明天他是不是就會以“居心叵測”為由,直接派人把我扔出酒店,甚至趕出海城?!』

『哈哈哈!穩了!這波徹底穩了!我的十億獎金保住了!果然,高風險才有高回報!每天八萬塊的利息,我來啦!』

門外走廊的冷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灌入房間,吹起了顧沈淵真絲浴袍的下擺。

林星被兩名黑衣保鏢毫不留情地架起拖走,那雙紅彤彤的桃花眼裏,沒有半點被囚禁的絕望,反而閃爍著看破紅塵、擁抱財富的璀璨光芒。

主臥的大門被宋特助從外面恭敬地關上。房間裏再次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沈淵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那張深邃冷酷的臉。

他的腦海裏,依然回蕩著林星那句執迷不悟的、關於“每天八萬塊利息”的財迷心聲。

良久。

顧沈淵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看著那只剛才死死扣住林星手腕、此刻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溫熱體溫的手掌,發出一了一聲低沈、危險,且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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