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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特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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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特助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與主臥僅有一墻之隔的頂級豪華客房內,此刻的空氣卻冷得仿佛凝結成了實質的冰霜。

林星被兩名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像丟麻袋一樣,毫不客氣地扔在了那張昂貴的真皮意式沙發上。

柔軟的皮革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林星在沙發上滾了半圈,勉強穩住身形。他那件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半透明黑色睡衣,在剛才的拉扯中已經徹底淩亂,大半個雪白的肩膀暴露在中央空調冷厲的微風中,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保鏢十分“貼心”地扔了一條羊絨毛毯在他身上,隨後便如同兩尊冷酷的門神一般,一左一右地把守在了客房的大門內側。

房間裏沒有開主燈。

只有沙發旁的一盞落地閱讀燈亮著,慘白的燈光直直地打在林星的臉上,將這間奢華的客房硬生生營造出了一種地下審訊室的肅殺氛圍。

一陣沈穩、規律且不帶絲毫個人情感的皮鞋腳步聲,從門外走廊傳來。

“嗒、嗒、嗒。”

隨著腳步聲的停止,顧沈淵的首席心腹——宋特助,拿著一臺超薄的加密平板電腦,從那兩名保鏢中間穿過,走到了林星的面前。

宋特助身上依然穿著那套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鏡片背後的那雙眼睛,透著常年在商界頂級修羅場裏淬煉出的精明與冷酷。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拉過一張單人沙發,在林星的正對面坐下。

兩條修長的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林特助將平板電腦放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了幾下,調出了一份剛剛從集團情報網絡傳回的加急檔案。

“林星,男,二十二歲。海城二流世家林家在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三個月前才被接回本家。”

宋特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臺冰冷的機器在宣讀死亡判決書,“回林家後,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仗著林家少爺的名頭在外面惹是生非。一個月前,突然開始瘋狂打探顧總的行程軌跡……”

宋特助擡起頭,金絲眼鏡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林星的眼睛。

“今晚這瓶羅曼尼·康帝裏的東西,化驗部的初步結果已經出來了。”宋特助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極度的壓迫感,“‘紅梟’,一種目前只在東歐地下黑市流通的違禁神經類藥物。不僅能讓人瞬間喪失理智、陷入狂熱的欲望,過量還會導致中樞神經永久性損傷。”

宋特助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林少爺,以你那點可憐的零花錢,以及林家在海城那微不足道的地下人脈,你甚至連摸到這種藥的門檻都不夠。告訴我,是誰把藥給你的?是誰指使你爬上顧總的床的?”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在宋特助堪稱降維打擊的情報網面前,任何謊言都會被瞬間撕碎。

面對這種猶如審判般的恐怖氣場,按照正常人的反應,此刻早該嚇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饒了。

但林星不是正常人,他是一個滿腦子只有十億獎金的職業炮灰。

當聽到“東歐地下黑市”、“違禁神經類藥物”這些高端詞匯時,林星不僅沒有害怕,內心反而激動得快要放鞭炮了。

『臥槽!原著作者也是真敢寫啊!我就說這藥怎麽這麽猛,原來是東歐進口的高級貨!』

『下這麽狠的毒,這下我總該死透了吧?顧沈淵那個活閻王就算再怎麽有涵養,知道我給他下這種能把人變成白癡的毒藥,明天早上也絕逼會把我大卸八塊扔進海裏!』

『穩了!這波十個億簡直穩如老狗!我必須要在這個宋特助面前好好表現,把我的惡毒人設貫徹到底,讓他趕緊去顧沈淵面前告我的黑狀!』

與林星只有一墻之隔的主臥內。

剛剛洗完冷水澡、換上一身黑色真絲睡衣的顧沈淵,正坐在書桌前翻閱文件。

就在宋特助拋出問題的那一瞬間,林星那興奮到幾乎要劈叉的心聲,如同無視了物理墻壁的廣播電臺,在顧沈淵的腦海中準時開播。

顧沈淵翻閱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為了十個億,這蠢貨還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死。他倒要聽聽,這張嘴裏還能吐出什麽荒謬的臺詞。

客房內。

林星深吸了一口氣。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羊絨毛毯,完全不顧及自己衣衫不整的形象,強行擺出一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臉。

他學著宋特助的樣子,將兩條光溜溜的腿交疊在一起,下巴揚得高高的,用一種近乎潑婦罵街般的尖銳嗓音冷笑出聲。

“宋特助,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來審問我?”

林星按照惡毒男配的經典語錄,開始瘋狂輸出,“我可是林家的少爺!顧總未來的伴侶!那藥怎麽了?那是我自己托人花重金買的!我愛顧總,我愛他愛得發狂!只要能得到他,我用點特殊手段又怎麽了?什麽幕後主使?根本沒有!全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他一邊扯著嗓子大喊,一邊在心裏瘋狂給自己點讚。

『哎呀媽呀,我這演技,簡直可以去拿奧斯卡小金人了!這臺詞多惡毒、多腦殘、多符合炮灰的定位啊!』

『宋特助你快點拿個錄音筆錄下來啊!快去放給你的主子聽!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絕世大渣男!』

『我承認了!全都是我幹的!快點制裁我!快點把我打斷腿扔出去!』

主臥裏,顧沈淵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求死宣言”,臉色已經徹底黑成了鍋底。

愛他愛得發狂?

這蠢貨為了早點拿到那筆所謂的“系統獎金”,真是什麽惡心人的話都敢往外說。

顧沈淵閉上眼睛,強忍著揉眉心的沖動。他現在非常確定,如果他明天真的把林星扔出去,這家夥絕對會躲在某個海島上,一邊數著那十個億,一邊在心裏嘲笑他是個配合演出的冤大頭。

想走?門都沒有。

……

客房中,宋特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他並沒有因為林星的辱罵而表現出絲毫的憤怒,那雙銳利的眼睛,反而在鏡片後閃爍起了一種極為覆雜、深邃的光芒。

在林星看來,自己剛才的那番表演堪稱完美,生動地刻畫了一個無腦、貪婪且毫無底線的蠢貨。

但在宋特助這種智商高達一百六、常年處理商業諜戰的頂級精英眼裏,這番表演卻充滿了致命的“違和感”。

宋特助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無數個細節在他的腦海中重組。

第一,情報顯示,林星是個貪生怕死的廢物。但剛才在走廊裏,他被兩名保鏢強行拖拽時,除了眼角有幾滴偽裝的眼淚外,竟然沒有發出任何實質性的求饒聲。現在面對自己的審問,他不僅不怕,反而主動且急切地把所有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這種急於赴死的姿態,絕對不符合一個草包的邏輯!

第二,藥品來源。“紅梟”這種級別的禁藥,即便是顧氏集團的情報網,也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查到源頭。一個剛回豪門三個月的私生子,竟然一口咬定是自己買的?

他為什麽要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第三,最重要的一點。顧總剛才在主臥裏的反應。

顧總是何等狠辣的人物?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爬床賊,早就被廢掉雙手扔進海裏了。但顧總竟然只是下令將他軟禁在這裏,甚至還特意囑咐“不準少一根頭發”。

這說明什麽?!

宋特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一個令他倒吸一口冷氣的驚天推論,瞬間在他的腦內成形——

『顧總留著他,是因為顧總已經看穿了他身上隱藏的巨大價值!』

『這個林星,表面上囂張跋扈、無腦惡毒,滿嘴破綻百出的謊言。但他實際上,是在故意用這種極端拙劣的演技,來掩飾他背後那個真正龐大且恐怖的勢力!』

『他故意激怒我,故意把所有罪名攬下,就是為了切斷我們追查幕後主使的線索,他在棄車保帥!或者說,這是他在向顧總展示他作為一枚“死士”的極度忠誠與不可測的城府!』

想到這裏,宋特助再看向林星時,眼神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輕視與鄙夷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頂級智囊、甚至是看待同等級別對手的凝重與警惕。

可怕。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自己常年跟隨顧總,見慣了爾虞我詐,差點就要被這個青年天衣無縫的“降智偽裝”給騙過去了!

林星看著坐在對面的宋特助半天不說話,只是用一種越來越深沈、越來越詭異的眼神盯著自己,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毛。

『這四眼仔怎麽回事?被我高超的演技震懾住了?怎麽還不發飆打我啊?』

林星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看什麽看!本少爺說的話你聽不懂嗎?藥就是我下的!趕緊去報告你的活閻王主子,讓他給我個痛快!”

“林少。”

宋特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冷酷和高高在上,反而帶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客氣與敬重。

他緩緩站起身,將平板電腦夾在腋下,十分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

“您剛才說的話,我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了。您的‘忠誠’與‘擔當’,確實讓我大開眼界。”宋特助特意在“忠誠”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海。

林星聽得一頭霧水。

忠誠?擔當?這四眼仔是不是語文沒學好?這明明是惡毒和死不悔改好嗎!

“今晚夜深了,林少剛才受了驚嚇,想必也累了。”

宋特助沒有理會林星懵逼的表情,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商務禮儀,“您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外面的保鏢會全天候保護您的‘安全’。您背後想要掩蓋的真相,我們顧總,有的是時間陪您慢慢玩。”

說完,根本不給林星任何反駁的機會。他轉過身,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向大門,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位“完美偽裝者”的忌憚。

“哢噠。”

厚重的客房大門被宋特助從外面重重關上。

緊接著,傳來了一陣金屬鎖扣轉動的聲音。門,被徹底反鎖了。

房間裏再次只剩下林星一個人。

他呆坐在沙發上,足足楞了半分鐘,才終於反應過來宋特助最後那幾句話的意思。

『等等!他剛才說什麽?把剛才的話記錄下來了?』

林星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內心的狂喜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湧而出。

『哈哈哈!他信了!居然真的信了!』

『他肯定去給顧沈淵打小報告了!太棒了!只要顧沈淵聽到了我那番不知死活的囂張言論,明天早上,最遲明天中午,絕對會派人把我大卸八塊扔出去!』

『十個億!純金輪椅!馬爾代夫!我來了!』

林星興奮得在客房那價值百萬的羊毛地毯上光著腳狂奔了兩圈,然後一個猛撲,將自己深深地埋進了柔軟的大床裏,美美地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裏規劃,明天到底要用什麽樣的姿勢被扔出去,才能顯得更加悲慘、更加符合炮灰的完美落幕。

而就在隔壁的主臥裏。

被迫全程監聽了林星這場“勝利狂歡”的顧沈淵,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裏那支價值六位數的定制鋼筆。

墨水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滴落在潔白的紙張上,暈染出一片化不開的濃黑。

他聽著腦海裏那歡天喜地、正在夢裏挑選純金輪椅款式的沙雕心聲,深邃的眼底翻湧起一陣極度危險的風暴。

想要完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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