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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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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點占用公共資源,以這樣的方式和大家見面。這段時間,網絡上關於我的謠言、猜測、謾罵從未停止,我很少回應什麽,但這一次,有些話必須要說清楚。關於和公司的解約糾紛、我親生父親對我的控訴、對我身邊人的汙蔑,我都會原原本本地將全部的真相呈現出來。之後我不會再接受任何采訪,也不會再就此事做任何說明。”

姜俞生停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開始講述:

“首先,我要說明我與經紀公司解約的原因。”

“很多人羨慕我紅,說我幸運,認為我擁有一切。可沒有人知道這藝人的身份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麽。”

“我沒有休息時間。我七歲入行,到現在十四年。這十四年裏,除了有三年被雪藏,其餘時間我的行程表沒有一天是空的。日夜顛倒是常態,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是家常便飯。即便是在我高燒三十九度、或是舊傷覆發到無法站立的時候,我依然被要求畫上精致的妝,完成我的工作。任何疲憊、傷痛都不能成為停工的理由,除非我堅持不住暈倒,公司才會出於公關需要允許我短暫的休息。”

“我沒有自主權。我不能選擇想演的戲,不能拒絕不喜歡的工作,不能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公司讓我演什麽,我就要演什麽;讓我走什麽人設,我就要裝成什麽樣子;讓我面對鏡頭笑、面對鏡頭哭、面對鏡頭說違心的話、講編好的故事,我都必須照做。對於他們而言,我只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用來賺錢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有選擇有主動權的正常人。”

“我也沒有公平的收入分配。公司與我簽署的合同,其分配比例是極度畸形的。更荒謬的是,作為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我沒有任何經濟自主權。我賺到的每一分錢,都會直接打入我名義上的監護人——也就是我生父姜道遠先生的賬戶。我不知道我這些年創造了多少產值,我的衣食住行均是由公司安排好的,在我個人的賬戶裏,甚至連五位數的現金都沒有。”

姜俞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停頓了幾秒後繼續說:

“但以上這些,都不是我想要解約的真正原因。我要解約,是因為我受夠了娛樂圈的一切。自從被迫入行以來,我沒有一天真正喜歡過我的職業。演員的身份給我帶來的是壓迫和傷痛,藝人的光環給我帶來的是凝視和謾罵,這十幾年,我不曾收獲半分快樂和滿足。因此,我不是想要更換一個更人性化、更溫和的公司,我要徹底結束這一切。”

停頓。

“接下來,我想回應一下姜道遠先生控訴我棄養這件事。”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罪名。棄養的前提,應當是雙方曾有過正常的撫養關系。但在我的記憶裏,除了冰冷的命令和無休止的資金流轉記錄,我的生命中再沒有過父親的影子。這些年,姜道遠先生與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通話,他從未問過我累不累,甚至沒有問過我病得重不重,他只會下達下一項工作的指令。他沒有給予過我一分親情的溫暖,卻要求我毫無保留地奉獻。在他的眼裏,我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奴隸。我想問,這樣的關系,能稱之為正常的親人嗎?”

“如我前面所言,過去這些年,我賺的每一分錢,從沒有進入過我自己的賬戶,全部由我的父親姜道遠掌控支配。他是我名義上的監護人,成年之後他拿著我的授權委托書,繼續管理我所有的收入。這每一筆資金流入都有證可循,我也會如實呈現給法院。我不知道總金額是多少,因為我的全部資產都在姜道遠先生手裏。所以,我實在不知道這棄養的罪名因何而起,又從何而來。”

“我之所以要和我的父親斷絕關系,不僅僅是因為這二十餘年的壓榨和控制,更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將我逼上了絕路。我十四歲那年因為拒絕潛規則從酒店三樓跳下,摔斷了左腿,自此被雪藏。而那個對我施暴的兇手,就是新燁影業的葉宏城先生。但就在一個月前,姜道遠為了換取公司的註資,再次逼迫我去參加葉宏城的酒局,甚至要求我與葉宏城的女兒在公眾面前扮演一對恩愛的愛侶。他明知這個人是我多年的噩夢,揮不去的陰影,可他不在乎。對他而言,我的自由、身體、尊嚴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都是可以拿來置換利益的。”

“所以我要和他斷絕關系。這些年來,他不曾給予我半分溫暖的親情,給我的只有枷鎖、利用、控制、冷漠。如果繼續留在他身邊,我確定我會走上一條必死的道路。事實上,就在上個禮拜,我還在懸崖邊思考要不要跳下去,如果不是我的愛人救了我,現在我也不會坐在鏡頭前和大家闡述這件事。”

“總之,我沒有對不起他,也不再欠他什麽。我的資產、性命、身體、甚至這張臉,”姜俞生輕輕碰了一下額角的白布,“都已經還給他了。從今往後,我與姜道遠,斷絕一切關系,再無瓜葛。”

“......最後,我想說一下關於我的身邊人,霍征先生。”

姜俞生的視線擡高了一點,筆直地落在了霍征的臉上。

他的眼神柔軟了很多,嘴角甚至淡淡勾起了一點笑意。

然後他說:

“我愛他。”

“我沒有瘋,沒有被精神控制。霍征不是控制我的兇手,他最初是我的保鏢,但現在他是我的愛人。”

“網上那些關於他精神控制我的言論,是這世上最荒謬的謊言。事實恰恰相反,是霍征把我從地獄裏拽了出來。如果不是霍征,我會死在山谷裏——甚至更早。在我二十一年的人生裏,所有人都在向我索取。只有霍征,他是唯一在乎我、尊重我、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看待的人。是他把我從黑暗深淵裏拉出來,是他告訴我這一切不是我的罪,是他讓我知道,我也可以被愛、被珍惜、被保護。因為他給了我勇氣,我才敢反抗,才敢拒絕,才敢想要做一次自己。”

“跨年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主動的。他沒有提前知情,也沒有指使我做任何事。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意願,我公開出櫃,他和你們一樣震驚。”

“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們之間是你情我願的伴侶關系。他沒有綁架我,沒有逼迫我,而是給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家。我沒有被精神控制,對於這段關系我足夠清醒理性。如果需要證明,我可以接受心理評估。”

“我知道可能有很多人無法接受這件事。但於我而言,這是我唯一的活路。他......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可以接受大眾的不理解、不認同,這是我曾經身為公眾人物應該承受的。但我請求大家不要攻擊我的愛人。有關他的所有指控都是假的,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如果只是因為幫助我、愛護我就無端背上不屬於他的難聽罵名,我認為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半點公平正義可言了。”

“......最後,我想做一個正式的宣告。”

姜俞生清了清嗓子,鄭重道:

“我會無限期退出娛樂圈。”

“我會結束所有合約,推掉所有工作,不再拍戲、不再參加活動、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從今往後,我只是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的普通人。”

“出道這許多年,謝謝所有真正關心過我的人。但我無法再繼續下去了。這個外人看來光鮮亮麗的名利場,於我而言只是地獄。我希望大家能尊重我的選擇。”

“我的前半生一直為他人而活,但往後,我希望,我能擁有屬於自己的餘生。”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澄清聲明,我為我說過的每一句話負責。如果需要,我會公開全部證據。”

“謝謝各位聽到這裏。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公共鏡頭前,我也懇請大家不要再打擾我的私生活。”

“我就說到這裏吧。”

姜俞生淡淡微笑了一下,然後道出了最後的謝幕詞:

“此後,山高路遠,不必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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