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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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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

姜俞生的澄清視頻發布之後,如同在娛樂圈裏投下了一顆核彈。

短短幾十分鐘,該視頻就獲得了上億的瀏覽量,#姜俞生退圈聲明#的熱搜詞條始終霸占著首位,整個服務器都近乎癱瘓了。

姜俞生在錄制視頻中闡述的內容,顯然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預料。無數的聲音湧現出來,有表達驚訝的,有質疑的,有心疼的,有不解的,討論的熱度高居不下。

輿論的風向在姜俞生呈現了更多客觀證據之後,徹底倒向了他這一側。他公開了合同文件、賬戶交易、心理診療數據、通話記錄、聊天記錄等佐證文件,狠狠地堵住了公司試圖反咬一口的嘴。

緊接著,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姜俞生發聲。合作過的藝人證實了姜俞生常年壓抑的情緒狀態,過去被辭退的工作人員也表明,超過幾十小時的超負荷工作是姜俞生的常態。

姜俞生曾經過勞暈倒的報道被翻出來,前一陣酒精中毒瀕死住院的消息也不脛而走;此外,姜俞生曾在采訪、訪談中隱秘流露出的沈痛真相也被越來越多的人重新翻閱,種種線索拼接起來,公眾終於相信了姜俞生過去度過的是怎樣的一種受盡壓榨的生活。

至於和姜道遠的父子關系,姜俞生這邊雖然沒有證人能夠替他說一句話,但公開的銀行流水足以證明他棄養的指控都是無稽之談。關於他的名字、他的身世,他並沒有向公眾坦白太多,但僅憑這些經濟層面的證據就能夠隱約勾勒出一個更加真實的“父親”形象了。

這場鬧劇在姜俞生發布公開聲明的第三天達到了頂峰。

之前姜俞生指控葉宏城潛規則的事情已經引發了軒然大波,但礙於他並沒有留下證據,所以社會各界對於這件事情的真假判斷不一,甚至還有人說姜俞生空口無憑,只是在抹黑新燁影業。

可在視頻發布的第三天,一位曾在新燁影業旗下工作過的十八線女演員,在沈寂了兩年後,終於鼓起勇氣發了一條長微博。她詳細地描述了葉宏城曾對她及多位藝人做出的強迫性行徑,照片、視頻、錄音等多種材料的壓縮包大小超過了5GB。陸陸續續有更多人匿名或實名地站出來,講述著相似的遭遇,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卻指向同一個名字。

熱搜詞條又一次爆了。新燁影業的公關團隊最初試圖補救,但在第五天的時候,有人拍到了葉宏城在京郊的一處私人會所被警方帶走。這早就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了,而是牽扯多人、多方勢力的嚴肅的刑事案件,輿論的力量已經壓不住了。沒有人敢再和他站在一邊,他後續將面臨的,是漫長的案件審理,和可以預見的牢獄之災。

對姜道遠的聲討來的也很猛烈。姜家公司的股票在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裏連續跌停,過去利用媒體造勢的報應終於也降臨到了他的頭上——他被眾多記者堵在家門口出都出不去,公眾憤怒地斥責其只生不養的行為,要求其自動和姜俞生斷絕關系,並返還全部姜俞生應得的合法收入。

至於姜俞生的經紀公司,在經歷這許多如同滔天巨浪般的輿論風波之後,是反應最快、態度最好的。他們早早地認清了解約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能盡量挽回些公司的名聲損失。於是他們徹底轉變了姿態,在聲明發布的第二天,公司就發布了簡短的公告,表示“尊重姜俞生先生的決定,雙方正在友好協商解約事宜”。最後在一個禮拜內就完成了全部的解約工作,所有條款都按照姜俞生的訴求來——不追索過往收入,不額外支付違約金,只要一紙幹幹凈凈的解約協議。

最後,關於姜俞生和霍征的戀情,社會各界的態度也在悄悄發生著轉變。

最初的震驚和不解退潮後,開始有人翻出霍征出現在姜俞生身邊以來的各種影像資料。機場裏他護在他身前的背影,活動現場他替他擋開擁擠人群的手臂,路透視頻裏他遞給他保溫杯時自然而然的樣子。

兩人相處的每一幀視頻都被扒到千分之一毫秒,大家終於相信了霍征沒有在控制姜俞生。他們表面上看上去是保鏢和雇主的關系,但彼此眼裏的信任、依賴、愛意分明藏都藏不住。

姜俞生對霍征的親近是本能的,霍征對姜俞生的愛護也是本能的。人們反覆觀看跨年晚會那個顛覆娛樂圈的吻,發現姜俞生完全是迫不及待投入愛人懷抱的樣子——這種融入骨子裏的愛意是沒有辦法表演出來的,也顯然不存在半分強迫。他們彼此相愛,毋庸置疑。

有人率先為這對兒苦命鴛鴦送上祝福,那之後,祝福的人越來越多,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小。

至於姜俞生選擇退圈這件事,最初大部分粉絲是不理解不接受的;但漸漸大家意識到這其實是姜俞生自己的人生,他人的意志無權幹涉。而真正愛他的人,會選擇放他離開,放他去追尋自己的生活。

就這樣,輿論的風波一點點平息下來。

轉眼就到了一個月以後。

解約的事情早就告一段落了,姜俞生的名字偶爾還會被媒體提起,但大多數時候也掀不起太大的水花,因為娛樂圈從來不缺新故事。一個瓜還沒吃完,下一個就已經端上了桌——某小花被爆隱婚生子,某頂流深夜幽會神秘女子,某劇組男女主因戲生情又火速分手。熱搜榜像流水席,永遠有人排著隊等著上桌。

漸漸地,媒體的鏡頭調轉了方向,狗仔不再蹲守在公寓樓下,營銷號忙著追逐下一個能帶來流量的名字。

姜俞生和霍征的生活近乎回歸平靜了。

這時已經是二月初了,再過幾天就是農歷新年了。在農歷臘月三十這天,霍征終於決定帶姜俞生出門——回家。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一直住在北邊的這套公寓裏,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一起,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般片刻都不曾分離。早上姜俞生會在霍征溫暖的臂彎裏醒來,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又會準時再鉆到霍征的懷抱裏。他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身體和靈魂都契合的過分。

這套閑置的公寓已經有了家的感覺了,但霍征知道他們不能一直留在這兒,因為他的家人還在等著他們。在春節這個特殊的時機,他也想能帶著姜俞生真正意義上的“回家”。

於是年三十這天,霍征把姜俞生裹的嚴嚴實實地塞進車裏,開車一路向南回到了沈筠和弟弟所在的那套房子。

一打開門,姜俞生連帽子圍脖口罩都沒來得及摘,就被沈筠迎到了沙發上。

“快坐,快坐,外面冷不冷?”沈筠親昵熟稔的拉住姜俞生凍得微紅的指尖,完全忽視了還杵在玄關處的大兒子,轉頭對楞在一邊的霍榮說:“小榮,快去給小姜倒杯熱水來。”

“沈阿姨,我沒事......”姜俞生摘下口罩,視線上下掃視了沈筠一圈,“您......身體還好嗎?”

“好多了。”沈筠溫柔地笑了笑,但在看見姜俞生額角那道已經愈合的差不多的疤痕時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她擡手輕輕碰了碰,“疼不疼啊?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姜俞生和霍征對視了一眼,霍征對他搖了搖頭,於是姜俞生就心領神會了。顯然,霍征因為擔心沈筠再情緒激動,所以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她。例如姜俞生曾差點跳崖自殺的事情,和他額頭這道疤的由來,沈筠都不知道。

於是姜俞生只是簡單地說:“不疼,已經沒事了,您別擔心......”

沈筠仍然皺眉擔憂地看著他,“臉上的傷怎麽會沒事呢?最近一定要好好休息,要記得每天塗祛疤的藥......”

沈筠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著什麽,霍征走過來打斷了她,說道:“媽,你放心吧,我每天都看著他抹呢。”

霍征對姜俞生的身體狀況比他自己都要上心多了,服藥、塗藥的時間甚至精準到分鐘。就在這樣精密的護理下,姜俞生額角的疤痕已經淡化了很多,如果他的碎發再長一點,甚至就快看不見了。

可沈筠仍然心疼的不行,霍征常年征戰在外身上的傷痕數不勝數她已經免疫了,可姜俞生不一樣,這個乖巧聽話的小孩總是讓她覺得更金貴一些。

沈筠又拉著姜俞生嘮了好一會兒家常,才叫霍征帶他回房間休息一下等著晚上吃飯。

霍征簡單收拾了下兩人的房間之後就走到廚房找到了還在忙碌的母親,開口的時候吞咽了一下,喊:“媽。”

“嗯?”沈筠放下了手上的活,“小姜回房間了?”

“嗯。”

“你不用來幫忙,我很快就好了。”

“......媽,我有事想說。”

“說什麽?”沈筠有些好笑地看向一本正經的大兒子,“說你和小姜的事?”

“......”霍征沈默了一下,“對。”

他清楚母親肯定已經知道了,畢竟兩人的關系鬧的沸沸揚揚,但他仍然想當面和母親鄭重地承認——姜俞生是他的愛人,他可以不在乎別人接不接受,但起碼在自己母親這裏,他希望沈筠能發自真心地祝福他們。

霍征正要開口——他想說自己沒有這樣認真地愛過一個人,想說他已經決定了往後的餘生都會和姜俞生在一起——沈筠卻打斷了他。

“行了,我都知道。”沈筠一邊攪動著砂鍋裏的湯,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媽?”

“從你第一次把小姜帶回家開始,我就知道你存了什麽心思了。你是我兒子,我能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沈筠白了他一眼。

“......”霍征沈默了。

沈筠將目光轉移到竈臺上:“我不是老古董的家長,你們幸福就行。”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小姜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對他。這孩子的前半生過得不容易,你不要再讓他受傷了......”

霍征鼻子一酸,道:“嗯。一定。”

沈筠又瞥了他一眼,“別在這杵著了,叫小姜和弟弟出來吃飯吧。”

“......媽。”

“又怎麽了?”沈筠話音剛落,就感覺被霍征抱住了。

沈筠眼睛睜大了一點,“......你這孩子。我做飯呢。”

“媽,謝謝你。”霍征悶聲說。

謝謝她這幾十年如一日的包容、理解和愛,謝謝她總能無條件地站在他們這一邊。沈筠溫柔平和的接受,讓霍征原本準備好的許多說辭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應該想到的——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幸福。

沈筠無可奈何地拍拍他,說:“一家人說什麽謝謝?你又送來個兒子給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好了,別耽誤我做飯了,去收拾碗筷吧。”

霍征松開她,嗯了一聲,然後退出了廚房。

晚上,沈筠做好了一大桌子飯,四口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快吃完的時候,沈筠遞給姜俞生一個紅包。

姜俞生一楞,雖然他從小到大沒收到過壓歲錢,但沒吃過豬肉起碼也見過豬跑,他自然明白沈筠是什麽意思,連忙擺手拒絕:“沈阿姨,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

沒想到沈筠很強硬地塞到他手裏,說:“拿著吧。”

一旁的霍榮見縫插針地問:“媽,我的呢我的呢?”

沈筠瞟了他一眼,“這是給小姜上門的紅包,你跟著摻和什麽?”

弟弟楞住了,姜俞生也完全呆住了。

什麽叫……上門的紅包。

他一手攥著是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求助性地看向霍征。

“你就拿著吧。”霍征早就領會了母親送紅包背後隱藏的深意,平靜地解釋道:“長輩對於自己認可的準兒媳,總是要表達下心意的。”

姜俞生的耳朵紅了。

……原來這的確不是壓歲錢。

他都不敢看沈筠了,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後才憋出來一句“謝謝阿姨”。

沈筠笑瞇瞇地看著他,問:“還叫阿姨呢?”

霍征的嘴角也勾起來一點,他說:“姜俞生,紅包不是白收的。”

姜俞生耳根紅的都快能滴出血來,他就算再遲鈍再沒有經驗,在此時此刻也理解了二人的意思。

他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勉力調動全身的勇氣。然後在幾人期待的視線下,姜俞生嘴唇開合,吐出了很輕但是很清晰的幾個字。

他說:

“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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