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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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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選擇

從錄影棚出來之後,姜俞生緊接著就要趕往長寧參加晚會的直播錄制。

這次行程比較短,因為第二天姜俞生還要趕回京參加廣告的拍攝,所以只有霍征和助理陪他出差。

方瀾走了之後車裏的氛圍好多了。

接下來的日程都比較順利,霍征盡職盡責地提前為姜俞生識別潛在的風險,甚至監督他在機場休息室把遲到的午餐吃完;落地之後按照計劃將他送到宴會廳,一切都在按照日程表進行,只是長寧的粉絲看上去要更狂熱一些,霍征不得不把姜俞生護在懷裏才能勉強擠出一條路。

晚會錄制的時候霍征就坐在工作人員的區域,通過直播屏幕看著姜俞生。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西服,配飾是簡潔的銀色項鏈,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清冷矜貴了。臉上仍然是那副淡淡微笑、笑意卻不及眼底的表情,他時不時地會順從著掌聲的起伏擡手配合鼓掌,但霍征嚴重懷疑他根本沒在認真聽。

晚會快到一半的時候是姜俞生上臺頒獎的環節,他按照臺本念完所有臺詞,沒有給主持人太多互動的機會,也沒理會觀眾席此起彼伏的尖叫,微微躬了躬身就走下了舞臺。

等晚會散場,兩人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這次公司給姜俞生定的是套房,姜俞生睡在裏面的房間,霍征在外面,就是為了防止在外地出差時有什麽意外情況發生。

從早晨六點多到現在又奔波了快二十個小時,姜俞生本來已經準備直接去洗漱了,但霍征在他推門之前先遞給了他一個小小的保溫壺。

“紅棗桂圓羹。”霍征說。

寬厚、帶著槍繭的大手捧著那個米白色、矮矮胖胖的保溫壺,有點滑稽,又自然的好像理所應當。

“……”姜俞生靜止了幾秒,視線緩緩地從霍征手上轉移到他的臉上,然後輕聲說:“你不用這樣。”

霍征問:“你從下午下飛機到現在喝過一口水嗎?”

其實霍征都不用問這個問題就知道答案,肯定是沒有。這也是他今天才發現的姜俞生很奇怪的一點——他幾乎不在公共場合喝任何東西,尤其抗拒插了吸管的不密封飲品。要是有未開封的瓶裝礦泉水他可能還會喝上一口,但一旦那瓶子離了他的手,他就再也不會碰了。

超乎正常人的警惕,霍征不知道他們明星是不是都這樣。

姜俞生還在原地躊躇著,霍征不想和他多費口舌,於是直接摟過他的肩膀把他按到茶幾旁,又把勺子塞到他手裏。

姜俞生嘆了口氣,盯著那保溫壺看了幾秒後,終於妥協般握住了勺柄。

送進嘴裏的前一秒,姜俞生擡頭問霍征:“你不吃嗎?”

“我在你錄制的時候吃過了。”霍征坐在單人沙發上,開始查看明天回京的班機信息,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方瀾不是說我可以離開一會麽。”

姜俞生在聽見方瀾的名字時僵硬了一剎那。他又安靜地喝了幾口,感覺胃裏暖洋洋的有些東西了,才放下那個保溫壺,喊:“霍征。”

“嗯?”霍征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轉移到姜俞生臉上。

姜俞生看著霍征那漆黑明亮的黑眸,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說道:“你以後……別替我說話了。”

霍征瞬間就意識到姜俞生在說上午在車裏的事。

他不提起來還好,一提起來霍征又感覺那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當時他還在為姜俞生據理力爭呢,結果當事人先妥協了。

霍征放下手機,轉而問他:“為什麽要答應他們那些無理要求?你明明不喜歡,不是麽?”

姜俞生收回了視線,開始一下一下攪拌保溫壺裏的液體。

他沈默了幾秒,沒有正面回答霍征的問題,而是說:“霍征,我默認你來到我身邊,是需要這份工作的。”

“……是。”霍征承認。

“那就聽我的吧。”姜俞生輕聲說。

霍征的眉頭皺起。“為什麽?”

“……”姜俞生的視線仍然凝聚在保溫壺上,好像那裏面有什麽至關重要的人生哲理。他陳述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只是簡單地給他舉了個最直觀的例子:“我的上一個助理,只是因為和公司反映了一下我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他擡起頭,看向霍征,接著說:“你還不明白為什麽嗎?他們不需要多管閑事的人。”

霍征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你是為了我才那樣說的?”

姜俞生搖搖頭。“不是為了你。不只是為了你吧。沒有你,他們也會讓我妥協的,總是這樣,有很多方法。”

“對於我來說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但對你來說,不一樣。”

——都是註定的結局,沒必要讓無辜者為他犧牲。姜俞生很久之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姜俞生看著霍征,繼續淡淡地微笑著對他說:“所以,別為我說話了。一是沒什麽用,二是會影響到你自己。”

霍征沈默了。

姜俞生的理由看起來很充分。霍征知道他說的對,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姜俞生,但想找到霍征的替代品,應該並不是什麽難事。

如果他想好好保留住這份高薪的工作,確實不應該對姜俞生的演藝生涯指手畫腳,更不應該站在娛樂公司的對立面。

賺錢應該是他唯一關心的事情。

至於姜俞生的日程安排,他的職業選擇,他的內心感受,都不是他分內之事,他也沒資格多管閑事。

但……

為什麽?

——為什麽姜俞生,總是要妥協,總是要讓步,總是要降低自己的底線?

——為什麽這個明明看上去擁有一切的人,卻掌握不了一點自己人生的主動權?

霍征喊:“姜俞生。”

“嗯?”那人已經把勺子放下了,正準備起身去卸妝。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姜俞生迷茫地問。

“為什麽你總是要妥協?為什麽明明不喜歡,還要強迫自己去做?為什麽不再抗爭一下?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嗎?”

姜俞生的動作頓住了。

房間熾白的頂光灑在姜俞生那張近乎完美的臉上,霍征隱約看見姜俞生笑了一下。

一瞬間,霍征感覺好像又看到了那頭瀕死的鹿。

然後他聽見姜俞生平靜地說:

“霍征,這的確是我的人生。”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沒有選擇。”

*

那天晚上霍征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快三點也沒睡著覺。

很奇怪,他明明沒有認床的習慣——之前在駐外執勤的時候,枕塊石頭、靠在墻上他都能一分鐘內睡著。

怎麽到這溫暖、舒適、安全的星級酒店裏,反而不適應起來了?

霍征努力想放空自己的思緒,但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想起一墻之隔以外的、他神秘又割裂的雇主,想他異於常人的表現,想他隱含深意的話。

……姜俞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網上關於他的各種故事洋洋灑灑能寫幾十萬字,但根據霍征這兩天和姜俞生的相處經驗,他直覺那裏面沒有幾件是真的。

他很……奇怪。

他看上去擁有普通人渴望的一切:萬裏無一的樣貌、數之不盡的財富、人盡皆知的名氣。眾多要素集中於他一人之上,可就是這樣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天之驕子,卻空洞麻木的像個將死之人,對外界的碾壓疲憊的沒有擡起一根手指反抗的力氣。

他聽上去應該擁有正常人一輩子無法企及的愛意和財富,可霍征聽的見,他隱藏在表面完美面具之下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他不快樂。

為什麽呢?因為他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那又為什麽會選擇走上演員這條路?

不,不對……姜俞生說他沒有選擇。

現在面對經紀公司的壓力他別無選擇,若幹年前進入娛樂圈也是別無選擇?

可是為什麽……

霍征還在思考著姜俞生的話,沒想到內側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了咣當一聲重響。

那是姜俞生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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