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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害妄想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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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害妄想癥

什麽情況?

霍征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趕忙下床三兩步走到姜俞生的房間前,敲了幾下門問道:“姜俞生?”

房間裏又傳來咚一聲。霍征憑經驗判斷那大概是成年男人突然跌落產生的動靜,他心裏更緊張了一點,聲調也拔高了一些:“姜俞生?姜俞生!你怎麽了?”

沒人應答。

霍征將耳朵貼在門板上,隱約聽見裏面有窸窸窣窣的衣物和地毯摩擦的聲響,以及一聲極其低弱的:“霍征……”

霍征心神一凜,顧不得太多,撞了幾下門闖了進去。

房間裏很黑,霍征一開始甚至沒找到姜俞生在哪裏。

借著門開了後透進來的月光,霍征才看到姜俞生縮在床邊的角落裏。

“姜俞生!”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能快步跑過去想把人從地上扶起來,剛蹲下身就感覺到姜俞生那冰涼的手指如同攥緊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他的衣領,聲音顫抖地在重覆著什麽——

霍征湊近了一點才聽清。

姜俞生在說:“燈……開燈……”

霍征聞言想起身去按開關,但姜俞生抓住他死死不松手,於是霍征只能先把他抱在懷裏,順著床邊摸索著找開關。

哢噠一聲,然後整個房間的燈光都被點亮了。

霍征因為光線的刺激而不適地瞇了瞇眼,緩了一瞬才來得及看向懷裏人的狀態——

姜俞生的眼睛睜得很大,目光直楞楞地盯著虛空中的一點,瞳孔幾乎收縮成針;渾身上下冷汗淋漓,本來就白皙的膚色此時更是慘白,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

霍征心裏一緊,趕忙把人放到床上,低聲問:“姜俞生,你怎麽了?怎麽會突然摔倒地上?”

姜俞生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聽清霍征的話,還是重覆著:“燈……”

霍征皺起眉毛,“我打開了。你感覺不到嗎?現在是亮著的……姜俞生?姜俞生?”

說著說著,霍征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姜俞生怕黑?

他記得華庭裏的公寓裏,那順著門縫透出的藍色夜燈微光……

種種線索歸納起來,霍征確定,姜俞生怕黑。

……到這種程度?

這近乎是恐慌癥發作了。

霍征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只能半跪在床邊一下下安撫著姜俞生緊繃的背,一遍遍喊著姜俞生的名字,希望能將他從恐慌的深淵喚回來。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姜俞生的顫抖才漸漸停歇。

霍征感覺到掌心下的抖動不那麽明顯了,才小心的問:“姜俞生?”

側臥、蜷縮成一團的姜俞生仿佛終於被喚回了意識,慢慢收回了緊抓霍征衣領的手,視線也移到霍征臉上:“……霍征?”

“是我。我在這,你現在好點了嗎?”霍征問,“用不用去醫院?”

“……不用。不用,”姜俞生的牙齒還在輕微打顫,“我沒事……緩一會就好……我沒事……”

霍征知道自己不該刨根問底、打探姜俞生的隱私,但他還是忍耐不住問道:“你……是怎麽了?”

姜俞生哆嗦了一下,似乎在試圖組織語言,但說出口的話仍然有些顛三倒四:“……黑……手電筒……夜燈……很黑……我以為……箱子……箱子……”

姜俞生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不連貫的名詞,霍征努力從這混亂的話語中總結出一個正確的真相出來。

姜俞生可能對黑暗有極端的生理恐懼,所以在家裏睡覺的時候都會點著夜燈;這次出差的時間比較短他就沒有把夜燈帶在身邊,準備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將就一夜,但半夜驚醒的時候發現手機電量耗盡了,這高級酒店的遮光效果又是出奇的好,他掙紮著想要去開燈的時候就狼狽地摔在地上……

——可箱子又是怎麽回事?和箱子有什麽關系……?

霍征沒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他知道以姜俞生現在的狀態也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話出來,於是他只能輕輕拍拍床上的人,柔聲說:“姜俞生,沒事了。”

姜俞生閉上了眼,人還在微微發抖。

霍征看了一眼姜俞生幾乎被冷汗浸透的睡衣,知道就他這個狀態睡過去到第二天搞不準要發燒,於是試探性地問他:“你冷不冷?要不要去洗個澡?”

姜俞生很適時地打了個寒顫。

“……嗯。”琥珀色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幾秒鐘後姜俞生用身下的手肘慢慢支撐自己坐起來,卻在腳尖觸地的一瞬不可控制地腿軟——好在霍征的手臂一直防備性地護在他身側,才不至於再次跌倒。

姜俞生扶著霍征的小臂,剛想借力站直一點,卻感覺到霍征再次將他抱了起來。

“霍征……”

“你別動了。”霍征三兩步把人抱到浴室,在浴缸前把姜俞生放下。

把人放下後,霍征有些拿不準要不要留在這裏。幫剛認識兩天的明星雇主洗澡這種事還是太親密了,但以姜俞生現在一陣風吹過來就能倒下的狀態,他又不知道放他自己在裏面會不會出什麽事。

“我……可以。”姜俞生顯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你出去吧。沒事。”

霍征想了一會,然後點點頭。“我在門口守著,你有事叫我。不鎖門了,行嗎?”

“……嗯。”姜俞生已經背過身去,開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霍征退出浴室,又輕輕關上了門。很快就有水聲傳來。

他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感覺沒什麽跌倒或者意外的聲響傳來,於是快速去燒了一壺熱水。姜俞生出來後可能會需要。

又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鐘,浴室的門被推開了。晶瑩的水珠順著柔順的黑色發絲滴落在地毯上,姜俞生看上去好了一點,腿不再打顫了,臉上也因為沐浴的熱氣恢覆了些血色。

霍征目送他一步步回到床上,然後遞給了他一杯熱水。

姜俞生放下手中的浴巾,順從地接過來喝了一小口,然後說:“謝謝。”

霍征問:“好點了嗎?”

“好多了。”姜俞生洗了個熱水澡之後,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點,他帶著點歉意又說:“對不起,吵醒你了。”

霍征搖搖頭。他本來也沒睡著,但沒必要和姜俞生說這事。於是他只是說:“沒事,你不用道歉。保護你是我的工作。”

姜俞生沒再說什麽,默默垂下了頭。霍征自上而下看著他,只能看到濕潤的發頂和被熱氣熏紅的耳垂。他雙手仍捧著那杯熱水,但喝了一口之後就只當暖手的工具。

霍征皺起眉毛:“你應該再喝點,你剛剛出了好多汗。你是不是不怎麽愛喝水?”

姜俞生擡起頭看他,“……沒有啊。”

“不喜歡喝白水?蜂蜜水呢?”

“……不是,沒事。”姜俞生有些局促,“別麻煩了。這個就行,謝謝你……”

說罷他仰頭把那杯已經溫下來的水都喝掉了。

然後霍征又給他倒了一杯放在床頭。

想了想,又拿進來一瓶沒拆封的礦泉水。

“你是不是更習慣喝這種?”

姜俞生的視線從霍征的臉上轉移到他遞來的水瓶上,然後順從地接過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著姜俞生的表現,結合他這兩天的習慣,霍征頭腦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想法。

“姜俞生。”

“嗯?”

“——是不是有人曾給你的水裏加過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姜俞生眼睛睜大了,震驚地擡頭看著他。

這表情基本上就是肯定了。霍征確定。

“你……”姜俞生嘴唇顫抖著,想不明白霍征是怎麽推測出來的——他顯然不知道,類似姜俞生這樣因為過往經歷而產生的被迫害妄想癥患者,霍征在部隊裏見過太多了。

“沒事,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霍征及時打斷他的手足無措,“我只是需要確認一下而已。”

以後要在姜俞生身邊隨時攜帶些小瓶礦泉水,霍征想。

“我……”姜俞生躊躇著開口,但終究是把話咽了下去,轉而問:“……你怎麽知道?”

霍征挑眉看他。這明明再明顯不過了。他想不明白的是姜俞生周邊的那麽多助理怎麽會不知道。

他們只會機械性地照料姜俞生這尊金貴的機器,只有霍征在觀察。

於是他說:“挺明顯的。”

姜俞生不說話了。

霍征又想起了什麽,是他認識姜俞生之前刷到的他的黑料新聞之一,有關於踐踏粉絲心意的那條。

他問:“所以你之前打掉粉絲遞過來的水,是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姜俞生慢慢地擡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我沒有打掉。我只是……擋了一下。”姜俞生垂下頭,後半句輕的幾乎聽不清,“因為那水瓶有點像……”

“像什麽?”

“……沒什麽。”

姜俞生搖搖頭,掐斷了兩人的對話。

“幾點了?”他轉而問道。

很生硬的轉折,但霍征知道姜俞生不想說的話,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撬不出來。於是他看了眼表,回:“快四點了。”

快折騰到天亮了,再有兩個小時,他們就該出發去趕回京的飛機了。

姜俞生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霍征問:“再睡一會兒?”

其實姜俞生是覺得他肯定睡不著了,但他的保鏢可能需要休息。於是他點了點頭。

“我給你的手機充上電了。”霍征指了指床頭,“這次應該不會中途沒電。”

姜俞生看了一眼,猶豫了好一陣後又請求似的開口問道:“……我能不能睡在外面?”

“嗯?”霍征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姜俞生的喉結吞咽了一下,才慢慢地解釋:“我這裏……好黑。我們可以換一下房間嗎?”

“……”霍征沈默了,半晌後說:“我那遮光不好,天亮了會吵醒你。床也沒你這個舒服——”

“沒關系。”姜俞生很快的說,一雙眼睛自下而上地盯著他看,像在祈求什麽恩惠。

霍征看著姜俞生。

然後想——應該很少有人能拒絕這雙眼睛吧。他點點頭,“好。”

於是這一夜兩人交換了空間,霍征躺在本屬於姜俞生的大床上,好像還能隱約聞到姜俞生身上那種很淡的清香。

很煩。

更睡不著了。

他又翻來覆去快半個小時,終於決定放棄折磨自己。

天都快亮了。

霍征輕手輕腳打開房門,看到姜俞生窩在他的被子裏,只露出毛茸茸的一個腦袋。

呼吸規律平穩,霍征嘆口氣,想,他倒是睡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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