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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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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障2

青羽被問的茫然:“您自幼和崇丘邑謝氏一族定的婚事,您忘了啊?那人是謝家主第六子,謝無戚。”

江洄驚詫:“你說老家主給我自幼定了一門婚事?對方還是個男的?”

青羽用力點頭,似乎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對啊,少爺,您自出生後便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家主不知請了多少名醫大夫開了多少湯藥都沒用,直到您快五歲時家主尋到了阿那山的大巫師,大巫師占蔔到需要與命定之人結契才能避災避禍一生順遂,那命定之人就是謝氏家主之子謝無戚,自從與那人結下命契,少爺您這些年身體已經越來越好了,我估計阿那山的大巫師此行,也許是為了完成命契的最後一個步驟而來。”

江洄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蘇瑾在迷障中的故意操作,意在快速拉近他與謝無戚人格分身意識,只是在現世時謝無戚三號就與自己結定過命契,雖然命契如今已轉移到謝無戚主體意識身上,但命契類似生死契闊之約,代表彼此忠貞不渝生死不離,且只能與一人結定,到了迷障裏,他再與謝無戚其他人格結契,此舉未必可行。

青羽見江洄面帶憂愁,誤以為他不願意與一男子結定命契婚姻,又語重心長道:“雲時少爺,這幾日那謝氏一族的人就要過來商量婚事了,您可千萬別像今日一樣一氣之下又跑的躲起來了。”

江洄心裏想著事,也沒聽進去個什麽,只是含糊一點頭。

在邪祟迷障裏的人都是邪祟的一部分,所以眼前這個一比一覆刻的青羽,作為迷障幻境裏主體意識的思維產物,不用江洄怎麽刻意套話,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嘰裏咕嚕把事情三言兩語全都說出來了。

迷障背景設定同九百多年前大體一致,南楚國疆土天下三分,分別是金陵蘇氏、崇丘邑謝氏、臨江郡崔氏三大氏族,濯靈淵處在三大氏族邊界相匯相交之地,濯靈淵的靈泉陣眼遍布三大家族,其陣眼靈氣可供修行者開靈竅修行。

金陵蘇氏與崇丘邑謝氏現任家主相交甚密,幼時兩族曾定下一門婚事,因此蘇氏與謝氏,無瑕者與無垢身,結兩姓之好的命定之人,約定於明昌二十五年完成婚約命契。

明昌二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後。

今年是明昌二十年,蘇雲時二十歲,而他那“素未謀面”的未婚夫謝無戚,今年不過束發之年,一十五歲。

江洄對此撫額,這都什麽跟什麽?這個聽起來怎麽又不像是蘇瑾的主體意識所作所為?

再者九百多年前的南楚哪有這檔子事?這種因自幼體弱需與命定之人定下婚約相結合的事,聽起來倒更像是謝無戚三號會幹的事。但現在謝無戚三號隨謝無戚一起不知下落何蹤跡,蘇瑾的主體意識也不會如此荒唐,細想起來這背後倒更像是濯靈淵的意識在操控,不然他實在想象不出誰會最希望無瑕者和無垢身相結合並合力重塑濯靈淵。

江洄一路思索著,心中正猜測這個迷障裏到底藏有幾股意識,雙腳踏過蘇府大門門檻時,他動作一頓,忽覺周遭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化,這種感覺在隨青羽回到閑庭小築時更加濃烈——經過幾道月亮拱門,閑庭小築全貌在眼前顯露,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如往昔,東南角書塔檐角懸掛的銅鈴帶著青綠色銅銹,風一吹,鈴舌晃動作響;時值春夏交替,偏廳雕花木窗外,一株梅樹生的蒼勁挺拔。

撩起衣袍下擺跨進門檻,江洄坐到案幾前,桌上棋盤左右手互下的殘局未完,右手邊放著他常用的青瓷茶具,杯中還有半杯未飲盡的茶湯。而休憩的床榻邊上,那尊瑞獸銅爐裏經年燃香,此刻正青煙裊裊,扶搖而上。

這裏的一切,都是記憶裏的模樣,細節方面,甚至比江洄記憶裏的更加清晰深刻,若是硬要找個說法去形容……那就是後來那些年他的眼睛一直處於“看不見”的狀態,把小六趕走後的那年寒冬,他一直臥床養病,有一次病重險要關頭,守夜的蘇瑾手忙腳亂不小心被瑞獸銅爐絆倒,長劍劍柄磕在銅爐上,把底部尾巴尖下端的部位蹭花了一塊。當時夜深沒有驚動旁人,蘇瑾自己把燃香爐扶正後悄悄調了個方向,所以這個燃香瑞獸銅爐在不知情的他人眼裏一直都是“完好無損”的,但現在……江洄狀似無意在銅爐尾巴底端的位置摸了一下,那裏是完好無損的。

因此眼前閑庭小築的一切,不是蘇瑾主體意識所幻化的迷障,倒更像是另一個人記憶裏日夜雕琢的覆刻留存。

這個人難道會是謝無戚五號?

蘇瑾,謝無戚五號,濯靈淵。

此間迷障,竟糅合三方勢力,彼此盤踞糾纏。

蘇瑾想要尋回無垢身分散的人格意識碎片,濯靈淵想要無瑕者和無垢身重塑靈泉,那謝無戚五號呢,他想要的是什麽?

想了半天怎麽也想不明白,江洄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他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水,茶水早已冷透,喝下去連帶著喉管心肺都是冷的。思緒沸反盈天,他借著冷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邪祟迷障千變萬化,即使是冷靜操控全局的蘇瑾的迷障也不列外,何況這個迷障本就未必完全在蘇瑾的掌控之中。蘇瑾和濯靈淵、謝無戚五號,三方就迷障中的“南楚”境內角力追逐,互相侵占互相滲透分裂,如同當年[逐靈]比試裏糅雜在一處的邪祟迷障群,不能輕舉妄動,盡量不做多餘之事,否則驚動迷障後的主體意識,迷障內數以千計的邪祟群躁動暴亂起來,那將會是一個異常恐怖的場面。

迷障的形成在於“因果”,找到“因果”並解開,方才能徹底破解迷障。

眼下迷障分為三股勢力,至於“因果”暫時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不變應萬變。只是讓江洄擔憂的是中了蠱之後意識被強行拉入迷障的謝無戚,無垢身死後被分解為七塊屍身,每一塊都是獨立的人格意識,在七種人格意識全部集齊之前,主體意識只能算是每一種人格的臨時載體,無法達到徹底完全融合,此時身懷四種人格意識的謝無戚不知身在何處,又不知是否已經和似敵非友的謝無戚五號交手遇上?

江洄掏出懷中圓盤,裏面銀珠始終一動不動,迷障內幾股勢力仍在無聲膠著,這裏的時間流速也比他預想的還要慢,他微蹙著眉,在心裏告誡自己要沈住氣。

第二日恰逢十五,江洄按照慣例去往芷蘿院拜見蘇夫人,蘇夫人待他態度一如往昔不冷不熱,二人分別各自用餐後,江洄借口臨時有事起身離開。

芷蘿院長廊上的紫藤花開的繁盛,飽滿花苞隨風落在江洄肩頭,他伸手輕輕拂下夾在指尖細看。托此間所設迷障的福,現下他五點靈竅通達,靈氣運轉自如,除了在現世時吸取地下靈脈後的雙眼視力輕度模糊,身體略有虛弱,其餘並無不適,雙目依舊可辯世間五色。只是九百多年前的同一時刻,彼時已經開始隨靈竅通達日漸覆蘇的“先天之眼”不再,對於這點,不知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江洄在府裏呆了快有十來天,一直未見到外出收服邪祟迷障的蘇陌琰和樊長老,蘇瑾倒是時不時會在他面前露個面,只是此蘇瑾非彼蘇瑾,花孔雀般猶愛錦衣玉冠,說話時下巴微昂眼神高冷俾然——這個NPC蘇瑾,江洄每每見到,都覺得忍俊不禁。

崇丘邑謝氏的人說是這幾日要來商議婚事,但江洄一連等了快半個月,每日調理身體的苦藥湯子不知喝了多少,直到外出的蘇氏家主蘇陌琰歸來,謝氏一族的人才緊跟著姍姍來遲。

出面主事的是阿那山謝氏一族一舉足輕重的大巫師,聽話音叫“嘎相”,嘎相大巫頭戴牛皮法冠,身穿黑紅兩色的對襟無領寬大長袍,其上多為對稱紋樣,整體造型莊嚴肅穆,頭戴獸骨面具,瞧著更是神情莊重嚴肅不茍言笑。聽聞他生來不曾開口說話,盡管如此,大巫打著手勢行禮的動作一套下來亦一絲不茍。

大巫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子弟包頭帕,靛藍色對襟衣上刺繡精美,亦跟著大巫有樣學樣規規矩矩行禮。

年僅一十五歲的謝無戚就站在幾人中間,眉眼低垂不多言語,靛藍色的對襟衣襯得面容雪白神色淡然。

那日樹上的謝無戚六號憑空消失後一直沒有再出現,江洄暗中盯著這個年輕版的謝無戚瞧了很久,一時也沒辦法定下結論他是否就是迷障背後的操控者謝無戚五號,亦或是最後一個新的人格分身。

謝氏一族如此大張旗鼓前來,顯然不僅是為了蘇、謝兩族的婚事而來,他們明顯還有要事要商談,寒暄過後,蘇陌琰開口道:“雲時,無戚也是第一次來金陵,你陪他四處走一走吧。”

江洄正想著以什麽借口支走這個謝無戚和他單獨聊聊,此舉正和他心意,於是順從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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