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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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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6

在後面的畫面江洄看不見了,因為一雙冰冷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似乎在讓他不要看。江洄僵著身體沒動,雙眼雖然被捂住,但聽覺仍在,他聽見馴屍人一邊被傀儡圍攻一邊罵娘,聽見謝無冕劇痛嘶吼,同時是一顆重物跌落在地的悶響聲。

“咚。”

“咚。”

“咚。”

“咚。”

那悶響一共持續了四聲,濃郁到無法忽視的血腥味占據了江洄的鼻腔,他緊緊攥著脖子上的鏈珠,白玉珠鏈上纏繞的黑氣一動不動,似乎每次那雙手臂出現時,謝無戚二號都短暫的沒有動靜。

眼上那雙手忽然又消失不見,謝無戚反握著匕首站在江洄不遠處,他緊抿著嘴胸膛快速起伏,手臂仍維持著最後一刀落下的姿勢,黏稠鮮血順著刀身一線寒芒緩緩滑落。

“滴答。”

那一滴鮮血終於自刀尖墜落,在謝無戚腳下血泊中濺起一圈漣漪,血泊之中,是一具無頭屍體,謝無冕的頭顱身首異處,呲目欲裂,正對著其他三顆看不清面貌的頭顱,嘴巴蠕動,但因為失去聲帶,只能發出“嗬嗬”的粗喘聲。

謝無戚收起匕首,屈起左臂在肘窩擦拭幹凈,他一身黑衣仿佛已經和周身濃黑的黑霧融為一體,面無表情對上立在門框處的馴屍人,馴屍人腿邊的李二寶已經弓起背咧嘴無聲咆哮,馴屍人急促呼吸了一下,那一刻,他覺得面前的黑衣少年如同一只潛藏深淵的惡獸,那雙漆黑雙瞳,泛著無機質不似人性的冷。

他握住那串山神銅錢的手指不禁蜷縮——那是他攻擊前下意識的動作。

好在謝無戚只是短暫盯著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馴屍人身後那群突然間失去邪祟迷障控制的傀儡村民,驀地,那群村民齊齊仰頭怒嘯,血紅色的迷障自他們七竅內湧出,他們雙目赤紅,咆哮著再度襲來。

黑烏金兇獸匕首映著謝無戚毫無波動的眼,他冷冷道:“殺了他們,否則謝無冕還會借傀儡的迷障重生。”

馴屍人悄悄咽了下唾沫,這次他沒有再收著,手中一百零八枚山神銅錢化作金色箭雨,與謝無戚一同陷入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直到最後一個傀儡的屍體倒下,石頭村寨已是血流滿坡,屬於謝無戚體內那只邪祟的黑霧迷障席卷至整個村寨,謝無冕在被黑霧吞噬之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猖狂冷笑:“謝無戚!我等你後悔那一日!”

“馴化邪祟迷障的人,最後也會被邪祟迷障吞噬,所以,你覺得真的是謝氏一族旁支的人有意盜走了無垢身的屍體嗎?”

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江洄身後,謝無戚二號早在前一刻便化作一道漆黑匕首向著聲音處斜刺而去。

“施禹”側身躲過那把匕首,平日裏沒心沒肺散漫的一張臉如今掛著一副陰惻惻的陌生笑意,他用奇怪別扭的口音又問了一遍:“所以,九百多年前,無瑕者與無垢身殉身濯靈淵,真的是謝氏一族旁支的人盜走了無垢身的屍體嗎?”

那把漆黑匕首懸空護在江洄身前,江洄握住匕首手柄,戒備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謝無戚二號的意識順著匕首傳到到江洄腦海中:“胡言亂語,不要信他!”

“施禹”咧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九百多年前,謝無戚未必一心想同無瑕者一起封印濯靈淵,無垢身是集萬千邪祟迷障而成,邪祟禍亂人心,他自幼在金陵城中受盡虐待,或許早就懷恨在心,無垢身死後屍身被盜,或許是他不想濯靈淵被封印自導自演的計劃也不一定。”

自導自演?江洄心中發笑,那時謝無戚恨不得拉著他的前世同生共死,他幾次丟下謝無戚,謝無戚更是又忿又恨無法自拔。

江洄嘲弄道:“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挑撥我和他的關系,你到底要做什麽,不妨直說。”

“施禹”見江洄不肯上當,又換了個套路:“那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謝無戚二號冷聲道:“無論他說什麽不要答應!”

“施禹”目光在那把漆黑匕首上劃過,他嘴角笑意神經質地擴大,“我可以把你朋友的身體還回去,但我有個條件,我要你帶我進入地下靈脈,放心,我不會傷你,待尋到靈脈,你就可以離開。”

江洄緊緊攥住謝無戚二號化作的那把漆黑匕首,吹了吹擋在眼前的額發:“你說把施禹的身體還回去就還過去?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再操控他?還有說什麽帶你進入地下靈脈後就放我離開,萬一你要反悔了,捏死我豈不是輕而易舉?”

“施禹”眼珠轉了一圈,“那我應該怎麽做,你才能信任我呢?”

江洄還真沒有什麽好辦法,他在心裏問謝無戚二號:“餵,快想想辦法,謝無戚和謝無戚三號現在不知道在哪裏,你被謝無戚控制只有一道黑氣,要是沒辦法順利把這個瘋子應付過去,你我都得玩完。”

對於江洄的不聽話,謝無戚二號像是來了脾氣,哼道:“玩完就玩完,反正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是了了一樁平生夙願。”

江洄:“餵,拜托,你想和我一起死?這算個屁的平生夙願?我們就不能都好好活著,雖然我活不過二十五了,但等你們身體集齊了,也許我們還能一起再蹦噠幾年。”

謝無戚二號:“……”

他大概第一次這麽無語,沈默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讓他立侍傀誓!”

侍傀誓是馴屍人常用的一種術法,多用於還未傀變的屍傀或者人,立侍傀誓者,身心可在一段時間內受應誓者操控。

江洄覺得這個可以,現在謝無冕附在施禹身上,有了這個誓,他就可以奪回主動權。

江洄道:“那你立誓吧,侍傀誓。”

“施禹”面容有一瞬扭曲,不甘道:“看來無瑕者縱然如今只是個毫無靈竅的平凡人,也不是個會吃虧的,好,我立誓!”

侍傀誓立下,江洄當即察覺到左手五根手指上多了什麽東西,他擡手手指動了動,站在對面的施禹身體也跟著做了個動作,幾道無形絲線由他的軀殼四肢一直連接在江洄指間。

江洄收回手,“靈脈在哪裏,你帶路吧。”

“施禹”向著先前那間停放著棺材的屋子走去,迷障中黑衣謝無戚和馴屍人他們的身影已經不見,那間屋子幾乎被打鬥夷為平地,愈發破敗。江洄跟著擡腿跨過磚石裸露的半拉矮墻,前面的“施禹”不知做了什麽,一只巨大的紅色眼睛圖騰出現在破屋大廳居中位置,從江洄的眼睛看過去,竟然可以看見那只眼睛之下一團朦朧的流動著的金光。

“施禹”一手搭在腰間,一手高高揚起,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這道封印需無瑕者方能破解,請先行。”

手中匕首上的黑氣似有一瞬停頓,像是在側耳傾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過了一會兒謝無戚二號不耐地“嘖”了一聲:“終於來了。”

江洄猜這個“終於來了”指的是謝無戚,但不知具體會是哪一個……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動了動,心想等下謝無冕要是背後耍什麽手段作死,他就立即讓施禹把自己給掐暈,這樣那只邪祟沒了可俯身的,謝無戚二號攻擊時就不會投鼠忌器。

江洄踩在那只巨大的紅色眼睛圖騰上,眚目在他腳下輕顫,緩緩睜開了眼,隨即眼球位置忽地竄起一道沖天金光光束,刺目的金光閃耀,江洄下意識擡臂擋在眼前,同時感覺自己的雙腳在不斷下沈,那金光似有意識般,掀起一陣巨大的漩渦洪流,謝無戚二號化作的那把匕首當即消散在金光中。

江洄手上一空,他在心底喊了一聲:“謝無戚?餵,謝無戚二號你人呢?”

“果然只有無瑕者才能夠打開靈脈的入口!”

身後“施禹”眼露狂熱,突然他五指成爪,狠狠襲向江洄後頸。幸好江洄早就防備著他,他閃身要躲,那金色漩渦卻牢牢吸住他雙腳雙腿,最後沒辦法只能矮身狼狽一躲,腦後勁風擦著他顴骨險險掠過,爪風留下兩道火辣辣的傷痕。

“靠靠靠!”

江洄摸了下臉上的傷,疼的抽氣,暗罵這靈脈是屬狗皮膏藥的嗎怎麽也掙脫不開!他想起那道“侍傀誓”,病急亂投醫,左手五指胡亂一撥,及時牽住被控制的施禹,“施禹”卻忽而志在必得陰狠一笑,被“侍傀誓”牽制的施禹身形一軟倒在地上,一道殷紅似血的濃霧從他背後竄出,散作一張撲天巨網,一下子把江洄兜頭罩了個密不透風。

“我靠這什麽鬼東西!”

江鬼如同被人套了個巨大的紅色塑料袋,這“塑料袋”偏偏又結實的很,不論他怎麽撕扯都扯不開。“塑料袋”還在不斷收緊,血紅霧氣無孔不入,試圖強行擠進江洄眼耳口鼻七竅之中。

“身體!把無瑕者的身體交給我!讓我和你一起吞掉這條靈脈!”

江洄大口喘息,心裏罵道:原來這狗邪祟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他!附身施禹只是為了把自己引過來打開這裏的靈脈入口!

雙手艱難在口鼻前撐起一片小空間,裏面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很快出現缺氧頭暈胸悶的癥狀,可是偏偏這樣江洄還是沒有暈倒昏過去,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跌倒,跌入那道金色漩渦之中。

憎恨的,貪婪的,怨毒的,不甘的,嫉妒的……

七竅恍惚要被那些蜂擁的血紅霧氣所帶來的情緒擠的炸開!

巨大的眼睛圖騰之下,靜靜流淌著一條金色河流,那是純粹到極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凈,像是最原始最澎湃的生命力,哪怕只是沾上一顆飛濺起來的金色流砂,其中蘊藏的無限生機也會讓你覺得重獲新生。

血色迷障貪婪的包裹住江洄大半邊軀體,謝無冕的聲音在江洄耳邊癲狂低語:“無瑕者與無垢身,只有徹底融為一體,才能重啟濯靈淵!”

江洄心中一驚——所以這才是九百多年前,蘇雲時和謝無戚未能徹底封印濯靈淵的真相?

這一刻心神震動,血紅迷障趁機爬上江洄口鼻之上,就在江洄的軀體即將被謝無冕徹底吞噬之前,寂靜流淌的地下靈脈裏忽然伸出一雙手,那雙手唯有手臂連接,大臂關節處切口邊緣平整,手臂骨骼纖瘦線條流暢,膚色蒼白,五指指節修長,指腹略帶薄繭——這雙手穩穩接住了江洄,同他身上的血紅迷障一起緩緩沈浸金色河流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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