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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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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5

走出一片血色濃霧時,江洄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石子路路口,石子路曲折往上,道路兩邊是深灰色石磚砌成的矮墻,依著山勢起伏,大大小小的屋子高低錯落。

江洄擡手握緊胸前掛的鏈珠,“這裏是阿那山?”

依附在鏈珠白玉指節上謝無戚二號語氣不善,道:“準確來說是阿那山與崇丘邑交界處,這裏是謝氏旁支的石頭村寨。”

江洄:“施禹他……他怎麽會被那只邪祟控制?”

謝無戚二號:“濯靈淵將死未滅,世間靈氣寂滅濁氣橫生,心有欲者,皆會被渾濁靈氣汙染。”

江洄:“那我現在應該去哪裏尋找他?”

謝無戚二號:“邪祟占據了他的身體,靈脈開啟需要無瑕者的靈氣,為了奪得此地靈脈,他一定會來找你。”

隨著江洄一腳踏上石子路,石頭村村寨裏面仿佛一下子“活”了起來,幾個穿著靛藍染織青綠色短衫長褲的村民背著竹簍向江洄的方向走來,江洄腳步頓住要躲,那些人卻憑空“穿過”他的身體,說說笑笑繼續往路口走去,又幾道年輕身影忽然從不遠處跑過,青綠色衣角飛起,身上銀飾泠泠作響,青山綠水叢生處,偶爾有清亮的山歌傳過來,口音奇特曲調悠揚。

這是無論怎麽看,都是一派淳樸單純的平凡村寨。

這時一陣輕紗似的紅色霧氣忽然遠遠飄過來,揮著大翅膀的金色蝴蝶觸到那些霧氣,蝶翅顫顫,如秋風葉落般悠悠墜下。

隨著輕薄霧氣靠近,江洄身體僵住無法動彈,那霧氣籠罩他全身,似有什麽東西想要強行擠入他眉心,只是最終失敗了——因為有一雙手——只有兩條手臂的手,不知從何處伸過來,左手五指在霧氣裏攪動揪起一團人形虛影,右手拽住虛影“頭顱”,硬生生讓那道人形虛影身首異處。

那兩條手臂,像極了江洄在其他系同學雕塑課上見到的“意識流產物”,膚色蒼白,線條瘦而不弱,兩條手臂肘關節向內微彎,兩只手手指指節修長,右手掌心與大拇指虎口覆著一層薄繭,看著像是極其善用匕首短刃,

覆著薄繭的食指點在江洄眉心,忽而右偏,點在他濃淡相宜的眉上,然後順著長眉向下,江洄不由自主眨了下眼,指尖劃過單薄眼皮,最後停在他幹澀的唇上,動作極盡狎弄之意。

附在鏈珠上的謝無戚二號似乎對眼前的這雙手臂一無所覺,江洄眉頭皺起,在張嘴咬和不咬之間糾結了兩秒,一秒鐘後,那只手忽然消失了,空氣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似是有人在無聲低笑。

那陣霧氣飄遠,回到一個穿著與其他村民明顯不同的年輕男子身上,待看清男子長相,江洄瞳孔緊縮,那人竟與謝無戚五官相貌極為相似。年輕男子似是沒看見江洄,揮手收回霧氣,轉身快步向著坡道一側路口走去。

白玉珠鏈上黑氣繚繞,謝無戚二號沈沈低語,還是那個”支嘎鳥”的發音。

江洄微訝:“那人……是謝無戚的大哥?”

謝無戚二號:“不,他是老五,謝無冕。”

江洄想起地下甬道裏第一個出現的“支嘎鳥”,那個雙眼覆著白翳的幼童,“他……你到底有幾個哥?”

謝無戚二號:“呵,五個。”

江洄:“那些‘籠中鳥’離開金陵後並沒有死?”

謝無戚二號:“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所有煉化無垢身失敗的‘籠中鳥’都會在死後被丟進濯靈淵,回歸渾濁靈氣本源。”

否則因無法承受被灌入邪祟迷障而亡的屍體,會在埋屍處形成新的邪祟迷障。

江洄咋舌:“那你們怎麽知道這個邪祟是老幾?”

謝無戚二號陰沈沈冷笑:“當然因為他們都是我一個個親手殺的。”

五顆頭顱,生生捏碎一顆,其餘四顆直接一刀斬下,屍身被一刀一刀,千刀萬剮。

江洄沈默了,繼續往前走。

昏沈夜幕突然降臨,前方石磚墻拐角處走出來三人,謝無戚一襲黑衣,緊實腰封勒出一段削薄的腰線,他束著高馬尾,黑色面罩覆住下半張臉,雙眼冰冷沈戾快速掃過四周——是明昌二十年後的謝無戚,那個在隆冬之夜跌落青川江的謝無戚。

依舊一身流浪漢造型的馴屍人踱步,也在打量琢磨這個擠在崇丘邑與阿那山縫隙裏的石頭村寨,“這裏反常的安靜。”

李二寶睜著兩個空蕩蕩的漆黑眼眶,鼻子四處嗅了嗅。

黑衣謝無戚道:“所以你最好快點想辦法找到這裏的靈脈。”

馴屍人摸著下巴:“你是從哪裏聽到的胡言亂語,靈脈雖可以讓普通人洗筋伐髓綿延長壽,但並不能改變無瑕者的體質,隨著七通靈竅逐漸通達,肉體凡胎受損是必然。”

見謝無戚冷冷盯著他,馴屍人雙手舉手投降:“好好好,我找,我找還不行嗎?不過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啰嗦。”謝無戚大步向前,眉眼極度冷漠,帶著怪異的、猙獰的恨意,“不用你提醒,我也會殺了謝淮思!”

這樣的謝無戚完全超脫江洄記憶裏的模樣,無論是剛從籠子裏出來時的警惕戒備,或是少年時的乖巧懂事,又或是重逢後三種不同人格之間的迥然差異……這時的謝無戚,完全把自己活成了那把黑烏金兇獸匕首,經隆冬那夜青川江冰封萬裏的寒冰淬煉,極致冰冷之下,是鋒利尖銳的一線寒芒,嗜血奪魄。

隨著黑衣謝無戚和馴屍人他們走遠,江洄跟著追上去,忽然一陣帶著紙灰的風從一間屋子裏飄出來,這間屋子奇怪的很,門窗腐朽頹敗,磚墻倒塌,正廳被風霜蛀蝕的門框上掛著絲絲縷縷的蜘蛛網。門框內空間大的很,一口漆黑棺材整齊擺放在居中位置,棺材前,是兩根燃了一半的白色蠟燭。昏黃濁火晃了一下,燭光照不到的黑暗裏,似有什麽東西盤踞在漆黑棺材之上蠢蠢欲動。

馴屍人手中抓著那串山神銅錢,神情緊繃:“不好,這裏的邪祟迷障借著地下那條靈脈,還差最後一步就要成型了!”

謝無戚驀地拔出腰封一側的黑烏金兇獸匕首,“不能讓它將靈脈吸食殆盡,快想辦法阻止!”

“這個我也只能試試。”

馴屍人牙疼地撓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嘗試祭出四枚金光閃閃的山神銅錢,四枚山神銅錢飛在那漆黑棺材上空,其上金光轉瞬黯淡下來,燭光被一陣陰風猛吹,潛藏在周邊的黑霧愈加肆意湧動起來。

“收!”馴屍人收回已被邪祟迷障黑霧汙染了的山神銅錢,他伸手在銅錢上面一撫,那四枚山神銅錢才又重現金光,“不行,這個邪祟乃濯靈淵內渾濁靈氣煉出來的‘蠱’!單憑你我現在的力量,想要徹底壓制住它不是件易事!”

黑衣謝無戚一把推開馴屍人,兩眼沈沈盯著那口漆黑棺材,低聲道:“是你?”

只見那口棺材旁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那人是先前江洄瞧見的謝無冕,謝無冕擡手搭在棺蓋上,緩緩轉過頭:“小六,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謝無戚笑意冰冷:“當初你假死將族中另外一個孩子推進籠子裏脫身,之後就該在哪裏茍著不要出來,可你偏偏不安分,今日非要出來再死一次!”

聞言謝無冕神情陰戾發狠:“我只是不想死我想活!那些‘籠中鳥’不是死在了阿那山就是死在了金陵城!既然你可以成為無垢身得到永恒生命,那我為什麽不行?我勸你不要壞我的事,待我得到了此地靈脈,我可以留你多活兩天!”

聽到“永恒生命“,謝無戚面色有一瞬的古怪,但他不動聲色,長腿邁進門檻,周身黑霧放肆張揚:“呵,那真是對不住,此地的靈脈我要定了!”

門框上本就搖搖欲墜的蜘蛛絲被勁風絞斷,馴屍人拽著李二寶的後領迅速往後退,邊退邊撩起額頭淩亂的頭發:“謝無戚,要殺他就現在!不然等他徹底融合吞噬了那團邪祟迷障就難了!”

這句話如同提醒了謝無冕,他撮唇呼哨,一群面容慘白的村民從村寨裏陸陸續續走出來,血紅色迷障籠罩在他們周身,他們呆滯死寂一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馴屍人出聲提醒道:“他們已經被邪祟迷障同化了!”

就像阿那山的曲布阿依村寨裏所有被謝淮思同化的修行者那樣,毫無靈魂神智,一舉一動皆受操控者指揮,若是利用得當,便是一群不知傷痛的武器,哪怕失去手腳,哪怕軀體腐爛腐敗只剩白骨,依然不死不休!

這些村民臉上帶著駭然的木然,如同驅趕羊群,把謝無戚和馴屍人李二寶圍困在門框處。對外是提線傀儡般的村民,對內的謝無冕推開棺蓋,裏面一股似是無窮無盡的黑霧從棺材裏湧出來,兩點燭火瞬間被濃稠如有實質的黑氣吞噬,那些黑霧緊接著一股腦鉆進謝無冕掌心,謝無冕面上黑氣繚繞,黑霧裏看不清的人臉扭曲拉長,紛紛對著謝無冕咆哮,那是曾經死去的其他“籠中鳥”,黑霧帶著幾張熟悉的臉在謝無冕面上閃過,一個雙眼覆著白翳的幼童虛影在謝無冕身後血霧裏掙脫出來,對著謝無戚怨毒一笑,隨即口中發出奇怪的尖嘯,朝著謝無戚撲過去!

如透明人在一旁圍觀的江洄和謝無戚同時瞳孔一縮,謝無戚已經認出這幼童曾經是誰,那幼童對著謝無戚張牙舞爪,謝無戚側身閃躲,覆著下半張臉的面罩被幼童尖又長的指尖勾掉,幼童桀桀怪笑,他下-半-身如風箏放飛時一條漆黑的線,在半空中晃蕩一圈,倏地縮回了謝無冕背後。

謝無冕痛呼低叫,他額頭冷汗淋漓,“山中惡鬼”這只邪祟還未徹底煉化成熟他便強行吸納進身體裏,顯然給他帶來的反噬不止一點。一點寒芒倏地掠過來時,謝無冕後背被驚出一身冷汗,他再次催動被自己吞了的那只邪祟,飛身向後退,沒退兩步,他突然“啊”地一聲慘叫!

“啊!!!!“

那個雙眼覆著白翳的幼童也在痛叫,方才謝無戚虛晃一招,單手直接抓住幼童天靈蓋處,他唇角勾起笑意,卻無端陰沈發狠,竟生生捏碎了幼童的腦袋,五指插入幼童頭顱,謝無戚順勢猛地一拽,扯斷了幼童與謝無冕之間連接的那根黑線。

謝無冕再次痛苦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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