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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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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4

這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用著同樣的語氣說著同樣的話,江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胳膊上都是奓起來的汗毛。

在他身邊,施禹腳下影子扭曲,施禹面上揚起一抹不屬於他的陰森笑意,用一種生澀古怪的口音厲聲喝道:“你還在等什麽?”

崔臨安手裏拿的那盞探路燈忽然跌落在地,他周身漫出一團血紅色的霧氣,數只黏稠如血的觸手猛然飛向謝無戚和謝無戚三號的方向,幾乎在同一秒,施禹腳下影子似惡獸昂首,猛地咬住了江洄的影子,江洄瞳孔放大,身形晃了晃,手中握著那把黑烏金兇獸的匕首,忽地揮向正背對自己的謝無戚三號!

前有血色觸手破空襲來,後有江洄揮過來的匕首,謝無戚三號周身猛地爆開一團黑霧,將面前襲擊的血色觸手絞緊扯碎,背包硬生生被匕首劃了一道,他回身反握住江洄的手腕,“蘇雲時!”

李二寶要跑過去,被李宣拽住後衣領,他出聲提醒:“他……他已被邪祟迷障控制神智,要小心!”

一擊不中,江洄不顧被捉住的手腕,硬生生扭動一圈,謝無戚三號怕傷到他,匆忙放開手後,又一道寒芒緊跟而至,謝無戚三號閃身要躲,被江洄猛地擡起一條腿踹來擋住去路,謝無戚三號雙臂交叉擋在身前,順勢抓住江洄腳踝,江洄神色呆滯,右手反握匕首,腰腹發力回身在空中順時針扭了一圈,另一條腿跟著踢了過去。

沒想到被控制的江洄那麽難纏,謝無戚三號狠皺眉頭,他松開抓住腳腕的手,格擋那只沖著他太陽穴踢來的腳,這一腳踢的結結實實,與謝無戚三號小臂撞在一起,隱約聽到一聲骨頭碰撞的悶響。

謝無戚三號顧忌被控制的江洄,黑霧裏漆黑觸手也變得被動,江洄始終護在“施禹”面前幾步外,讓他找不到可以殺死那個背後操控者的縫隙。

“施禹”用著那口古怪的口音道:“去棺材那裏。”

江洄護著他一步步走向棺材那裏,途經李宣寶和李二寶藏身的角落時,李二寶先是疑惑地嗅了嗅,然後對著他們呲牙無聲咆哮。

“施禹”冷冷睨了他們一眼,李宣寶趕緊帶著李二寶躲到謝無戚三號身後,李宣寶問:“江洄是無瑕者,為什麽還會被那個邪祟控制?”

謝無戚三號目光沈冷,低聲念了一個名字,李宣寶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麽語言,只聽見一個像是“支嘎鳥”的詞。

李二寶聽懂了,他曾跟著馴屍人在阿那山住過一段時間,謝無戚三號剛剛說的是:“山鬼,定要將他再千刀萬剮一次!”

他眼眶裏的眼珠子丟了一顆,就這樣睜著一只空蕩蕩的眼眶和一只金黃眼珠,想起了九百多年前謝無戚某夜血洗了一個村寨的那件事,如果他沒記錯,那個村寨裏住著的是謝氏一族的某個旁支——當年謝淮思的前五個親生孩子,被當做“籠中鳥”送到金陵蘇氏一族,催化無垢身失敗後,他們的屍身被丟進濯靈淵,機緣巧合下互相吞噬互相融合煉蠱一般最後剩下的一只邪祟,這只邪祟被稱為“山鬼”,“山鬼”同化了整個村寨的人,試圖吞掉當時剛被蘇雲時趕出金陵城,從青川江爬出來的謝無戚。這只邪祟是“山中惡鬼”,而因懷著巨大仇恨心神震蕩險些被自身邪祟迷障反噬的謝無戚,更像是一只從幽冥地獄爬出來的極惡之鬼。“山鬼”生著五個腦袋,被謝無戚生生捏碎一顆,其餘四顆全部被黑烏金兇獸匕首斬斷,那些被同化的村民屍身流出的血染紅了整個村寨。

江洄已經護著“施禹”走到了那口棺材旁,他擡起匕首,面不改色對著掌心橫劃下一刀,汩汩鮮血直流而下,落在棺蓋上像一朵濺起的血之花,荼靡妖艷。

那邊崔臨安與謝無戚纏鬥在一起,漆黑和血紅觸手相纏相撞,見江洄被控制著自殘破解棺材上的封印,謝無戚周身黑霧裏漆黑觸手攻勢愈發猛烈,逼得崔臨安不得不連連後退。

打鬥間隙,崔臨安把懷裏最後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白煙遮不住他頹廢的眉眼:“急什麽,你不是一直想解開封印找全屍身?”

“我看你是嫌命太長!”謝無戚面容森冷,周身黑霧濃如陰雲翻墨,“用陰詭異術修行還不夠,還妄想染指靈脈?!”

崔臨安吸盡最後一點煙屁股,自嘲道:“不,恰恰相反,我只是嫌命太短。”

他自出生起命格就與他人不同,那是崔氏一族血脈裏繼承了千百年來的詛咒,如今世間雖已沒有足夠靈氣讓他開靈竅,但還是日日夜夜受邪祟纏身之苦,那些銘文符紙特制的粗煙裏,卷的都是煉化後的邪祟,可供他維持神智。可是隨著吸入的煉化邪祟越多,神智清明的時間越短,他的神智越如懸崖走鋼絲般岌岌可危。

若濯靈淵還在,馴化自身邪祟的修行者大可靠靈氣維持神智清明,但如今濯靈淵恰恰半死不活的,沒了靈氣維持清濁二氣之間的平衡,那些曾經劍走偏鋒馴化自身邪祟迷障者,怕是也不好過。

在崔臨安被自身日漸壯大的邪祟迷障逼得精神險些奔潰時,忽然有一日,一只血色迷障的邪祟找上了他,告訴了他一個用靈脈洗筋伐髓的秘法……

在被一條漆黑觸手緊緊勒住脖子時,崔臨安臉色漲紅,他艱難道:“你以為……蘇瑾他就好過到哪裏去麽……”

“嘭!!”

一紅一黑兩條觸手互相絞緊角力,血紅觸手忽地被從中間硬生生絞斷,斷掉的血紅觸手飛到江洄腳邊,他已經俯身推開了棺蓋。

棺材裏面沒有什麽腐屍白骨,有的只是一把染血的短刀,和一條從肩膀關節處整齊斬斷的手臂。那條手臂如將將被從死屍身上斬下,切口邊緣平整微微滲血,手臂骨骼纖瘦線條流暢,膚色泛著失血的蒼白,五指指節修長,指腹略帶薄繭,應是時常挽弓用短刃之故。總之那是即使被擺放在一口棺材裏,也讓人覺得充滿力量感並不纖弱的一只手。

已經被紅色霧氣籠罩全身的施禹取出棺材裏那把短刀,他驚詫:“為什麽只有一條手臂?”

附在施禹身上的邪祟本意是想著移花接木盜取謝無戚被封印的兩條手臂的力量,但眼下另外一條手臂不翼而飛,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沒辦法,握著那把短刀,悍然一刀割在掌心,鮮血像泉水一樣噴出來,他以鮮血在橫成於棺材內的那條手臂上畫出一只血淋淋的眼,一筆即將落成之時,那條手臂兀自做了個收放的動作,緊接著,竟飛起抓向江洄所在方向!

已經逼近的謝無戚三號和謝無戚同時身形化霧擋在江洄面前,但那只手臂仿佛非常熟悉他們的動作軌跡,幾個閃躲穿過二人阻擋,抓向江洄脖頸的同時,另一條一直躲在江洄沖鋒衣外套後面的手臂突然探了出來,兩條手臂糾纏扭打在一起。

李宣寶心驚肉跳往後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血霧纏身的施禹周身突然血氣更濃,順著棺材流在地上的鮮血蜿蜒流到先前被丟在棺材邊的幾顆頭顱旁,三顆頭顱忽然齊刷刷睜開灰白的瞳孔,飛起來落在施禹肩頭,它們像是寄生的怪物,把施禹整成了個四顆頭的怪物,怪物每張嘴都在聲嘶力竭地哭嚎:“小六……小六,哥的頭好痛啊!啊啊啊!濯靈淵渾濁靈氣入體,寸寸斷經斷骨!小六!小六!救救我吧!我的頭好痛啊!”

謝無戚拉著江洄躲開那兩條纏鬥的手臂,冷冷道:“那不如割掉好了。”

“施禹”則痛苦地捂著耳朵:“閉嘴!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

仿佛觸動了關鍵詞,那兩條手臂暫時停止打鬥,它們隨意在虛空一抓,一把黑霧凝結而成的短刀匕首出現在其中一只手上。

手臂一左一右漂在施禹身後,好似有一人正站在那邊幫施禹除邪祟迷障,七嘴八舌叫囂的頭顱被接連從施禹脖頸處砍下,鮮血糊了他滿身,施禹也在抱著頭顱痛呼哭喊,血霧侵蝕著他的神智,手裏短刀被右側手臂奪走,欲要一刀斬斷他的脖子。

江洄這時恍惚醒過來,他身形委頓在地,語氣虛弱道:“別傷他……”

那手臂動作果然一頓,施禹周身血霧驀地掀起一陣血氣旋風,以他為中心,向著周圍快速四散擴散,血腥的霧氣頃刻間將所有人淹沒其中,李二寶揮著細長的爪子撕扯血霧,被李宣寶拖著往後跑,崔臨安猶豫了下,捏著幾張銘文符紙,也跟著跑了。

謝無戚低喝一聲:“護住他!”

謝無戚二號冷笑,在主體識海迷障裏幽幽沈浮,先前分出去的一縷黑霧正纏在江洄胸前鏈珠上,跟著江洄一起在血色迷障裏穿行。

謝無戚與謝無戚三號同時身形化霧,鬼魅般出現在手臂背後,他們二人一人抓住一條手臂,但那兩條手臂忽然散作兩團黑氣,分別鉆進兩個謝無戚身後黑霧,霧氣黏稠如墨,裏面瞬間鉆出無數條漆黑觸手,彼此打鬥在一起。

這同屬一個主體的兩種人格分身終於撕破臉面,大打出手毫不留情,忿張的漆黑觸手遮天蔽日橫掃一切,一道漆黑觸手猛攻向謝無戚,被謝無戚身後同樣的觸手絞斷,絞斷的觸手斜飛出去,棺材被狠狠砸爛。

謝無戚三號勾唇微笑:“山鬼的迷障,無垢身全盛時期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破解,你不如主動乖乖與我融為一體去救他。”

“別廢話了!”謝無戚眼梢淩厲一挑:“我可沒有功夫跟你墨跡!”

兩人黑霧與觸手齊齊碰撞在一起,“轟——”周遭石磚墻如被推倒的諾米骨牌,比肩接踵往外圈坍塌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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