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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世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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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世鬼2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那片墳地終於被甩在後面,車子開上離江村的水泥路路口,大老遠的就聽到一陣哀樂。

江保山提前接到江北的電話,在村口等他們,他一身黑色衣服,肩膀上綁著一塊白布條,見到江洄忍不住又要訓兩句:“怎麽那麽晚才到?”

江北解釋道:“司機導航導錯路了,不怪江洄哥。”

江洄在心裏翻白眼,離婚了怪他,車子晚到了也怪他,什麽都怪他,這怪得到他嗎怪?

看見江洄身後站著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江保山在外人面前一貫是個溫文爾雅的江教授,他指著不遠處豎起充氣門頭的地方說道:“先進去給你們大伯磕個頭。”

農村葬禮的喪樂聲音很大,江洄被那座墓碑上照片裏的鬼嚇到了,現在冷不丁看到藍布篷子裏江保家的黑白照片,臉色忍不住發白,謝無戚悄悄握了下他的手心:“別怕,我在這裏。”

在往前,客廳大堂裏擺放著江保家的遺體,上面用白布和黃紙蓋著,江洄咽了咽唾沫,一旁江北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兩人面面相覷,江洄先上前在遺體前的火盆附近磕了三個頭,第三個頭磕完,火盆裏火苗突然被風吹起,黃紙燒完的灰燼似乎要朝著江洄的方向撲過來,又把一股無形力量擋住,硬生生把火苗和灰燼摁回了火盆裏。

再輪到江北對著遺體磕頭時,什麽怪事都沒有發生,江洄反應再遲鈍,也知道自己這是被什麽鬼東西盯上了。

是什麽鬼?竟然敢當著謝無戚的面放肆?

磕完頭,江洄和江北分別領了幾塊白布,他們都不懂這裏的習俗,這裏的長輩叫幹什麽就幹什麽,走完流程,江洄拉著謝無戚就走,等走到沒什麽人的地方,江洄差點就要縮進謝無戚懷裏。

謝無戚把人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後背安撫:“沒事,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看著,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到你。”

從科學角度看,擁抱時身體會釋放催產素,能降低皮質醇水平,江洄不知怎麽突然想到這段話,但是和謝無戚抱了一會兒,他心裏的恐懼果然減輕不少,他提到導航走錯路的那片墳地:“那個是什麽?它為什麽就光對著我笑?”

當時車上有四個人,如果黑白照片上的人再動,江北他們應該也可以看到,但當時車上除了江洄和謝無戚,前面的司機和江北都沒有看到。

謝無戚聲音裏的冷意清晰透出來:“不甘心死去的眷世鬼罷了。”

江洄問:“什麽是眷世鬼?”

謝無戚:“這世上每天有很多人都在面臨死亡,同時也有很多人不甘心死去,眾多生魂瀕死之前心中對某人某物的強烈不舍、不甘心催生出了一只邪祟,這種邪祟就是眷世鬼。”

這下江洄理解了,這東西大概就跟通大裏面的鬼纏怨差不多。

謝無戚:“江洄哥哥,記住,不要同情或信任任何一只鬼,無論生前如何,它們如今都只是徘徊生死兩界的陰邪鬼物。”

眷世鬼見到自己在現世最為重要的人時會覆蘇醒來,會日日夜夜纏著心裏最重要的人,直到這人精神崩潰虛實不分,帶著他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完成兩道魂魄之間的結契,自此死生不覆分離。

喪禮主家那裏,忽然吹起了一聲長號的聲音,接著嗩吶銅鈸一類的樂器響起,出來找人的江北跑過來,“江洄哥,那邊一個叔叫我們去坐桌吃飯了。”

周圍太吵,江洄只聽到了後面“吃飯”兩個字,他拽著謝無戚袖子,對自己把謝無戚帶來這一決策感到無比正確。

農村喪事上的飯菜都有專門做流水席的餐飲隊,桌上的飯菜分量很足,江北個憨貨吃的很滿意的樣子,江洄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一點,謝無戚說他吃不吃都行,江洄和他一塊起身離席。

江洄在附近隨意走動,“不知道我們要在這裏呆幾天。”

謝無戚想了想,道:“葬禮事情繁瑣,要看著吉日下葬,大概需要四五天。”

江洄心道好久,怎麽他體質那麽特殊的嗎?走到哪裏哪裏見鬼?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村口一家小超市,江洄問了可以手機掃碼付款,進去拿了兩瓶飲料出來。他遞給謝無戚一瓶營養快線,自己手裏的是瓶咖啡。

十月下旬的季節,這裏的天氣比通芒市低好幾度,陳設稍顯雜亂的村中街道,電線桿縱橫交錯的電線上停著幾只麻雀,偶爾有騎著電動車的人經過超市這條路,對江洄和謝無戚這兩個生人面孔投來打量的目光。

謝無戚穿著昨天買的米色毛衣開衫,把營養快線當劍一樣雙臂環抱著,江洄從他衣服上揪下來一根稻草,靠著墻站著,他站的累了,又毫無形象地蹲下來。

江洄眼神盯著超市前面一塊空地發呆,“我不喜歡這裏。”他沒等謝無戚問為什麽,又自顧自說道:“我也不喜歡那個大伯。小時候江保山和方淇帶我回這裏探親,我長得瘦小,別人都以為我是小女孩,江保家經常趁沒人時抱著我動手動腳,好幾次都是這村裏的一個小男孩故意把人引過來才解救了我,我和江保山說過這些,他怪我人小不懂事,後來我再也沒來過這裏,呵,所以江北打電話跟我說江保家死了,我說死得好。”

營養快線的瓶子被“哢嚓”捏的變形,裏面飲料順著謝無戚的手流下來,江洄站起身,見謝無戚神色陰沈沈的,他把那個瓶子接過來丟到垃圾桶裏,用紙巾幫謝無戚擦手指,“別生氣,這還是五六歲那年暑假的事,都過去了。”

謝無戚臉頰繃緊,一字一句道:“在我這裏過不去。”

江洄舔了舔嘴角,趁著周圍沒人快速在謝無戚唇上親了一下,他眼底浮上兩彎臥蠶:“你比江保山這老東西說話讓人愛聽,哎我說,你為什麽不早個十幾二十年的從侗州山的封印裏出來?”

謝無戚視線盯在江洄一張一合的嘴唇上,眼底隱有黑霧翻湧:“蘇氏家主為了擺脫謝氏一族對你的控制,為你改名換命,也讓我一時沒有辦法找到你。”

甚至以為蘇雲時不再要他,又像從前那般丟下了他。

江洄擦幹凈他手上濺到的飲料,“蘇氏家主?”

謝無戚:“嗯,是你我的一位故人,這裏的事情結束後,你若是想,可以去見見他。”

江洄心底大概知道那位故人是誰了。

喪事那邊此時又開始了一陣嗩吶的吹吹打打聲,江洄想起來時在車上做的那個夢,拉著謝無戚的手:“跟我來。”

江洄尋著記憶裏的方向走,但上一次來這裏還是五六歲那年暑假,離江村這些年一直都在變化,兩三層的小樓房一棟連著一棟,江洄很快暈頭轉向,對著一位包著頭巾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問道:“你好,請問錢……錢曉潤家怎麽走?”

老太太睜著渾濁的眼,用帶著口音的話回道:“錢曉潤早就死啦。”

江洄皺眉:“死了?什麽時候的事?”

老太太語氣唏噓:“死好多年了,那小孩想去大城市上學,自己打工賺錢,不小心被燒死咯。哎喲,造孽喲,老錢還把那孩子給賣了,死了也不能安息吶。”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死了也不能安息?

老太太門後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對著老太太呵斥道:“媽,不要亂說話,快回來吃飯了。”

老太太被中年男人攙扶起來,中年男人見江洄身上戴著孝布,知道是村上江保山家裏來奔喪的親戚,眼珠緩慢轉了一圈:“忙完喪事就從哪來回哪去,晚上別在村子裏隨便走,不然有你們後悔的。”

他話雖說的兇,但其中不乏告誡之意。江洄和謝無戚對視一眼,謝無戚垂在腿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下,黑霧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

謝無戚掌心托著一團黑霧,將其纏繞在江洄右手手腕,在他手腕的同樣位置,也出現了一個黑霧凝聚成的黑色手環。

“回人多的地方,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謝無戚身形化霧,即刻消失在眼前。

江洄擡手看了下手腕上那圈漆黑無光的手環,謝無戚消失的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問他要去那裏。天色忽然間陰了下來,一時狂風大作,旁邊巷子裏有人喊了一句“要下雨了”,急忙回家收東西去了。

右眼皮突兀跳了一下,江洄捂住那只眼睛,心底湧出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他回到辦喪事的地方,突來的狂風把充氣門頭和一眾挽聯吹的左右晃動,紙紮的兩匹大馬不知道被誰碰到了音效開關,“嘶嘶”叫起來,江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他看見,大門與大廳之間用藍布搭起來的棚子裏,黑白照片上的江保家兩只眼珠子緩緩轉動,它兩邊嘴角上揚,勾起一抹誇張的弧度,對著江洄的方向笑了起來。

嗩吶聲又起,高亢吵鬧的樂器聲再度響起,蓋住了江洄死死壓在喉嚨裏的一聲驚叫。江洄不由自主向後退,他的胸口不停起伏,躁動的心臟快要把他的胸腔撞破,他咽了下口水,閉上眼轉身要走。

當你看見了一只鬼,噓,不要聲張,不要讓它知道你發現了它。

轉身的動作不小心撞到了身後一個人,那人身體是僵直的硬,扶住江洄肩膀的那雙手更是冰冷徹骨。

“你要吃棒棒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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