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舊夢2

關燈
前塵舊夢2

江洄半坐起身,他頭還暈著,緩了半天才問道:“難不成要集齊你剩下的屍身才能把記憶補全?”

謝無戚應道:“嗯,應該是這個樣子。”

江洄呆住了,這是什麽道理?怎麽跟集齊七顆龍珠就能召喚神龍一樣的套路?就他在“溯洄”裏經歷的那段記憶裏來說,蘇雲時和無戚一直相處融洽,江洄一時搞不清前世的自己和謝無戚之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肚子咕咕叫起來,江洄看向窗簾縫隙外,天已經差不多亮了,他轉過頭:“你先出去,我換個衣服,等下弄點東西吃。”

謝無戚如今是邪祟之身,人類的食物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不過為了不掃興,他點頭說好。謝無戚出去後,江洄簡單換了一身衣服,從臥室出來時,見謝無戚正舉著鍋鏟對著煤氣竈發呆,兩眼瞪得像貓眼。

江洄走過去:“怎麽了?”

謝無戚放下手中鍋鏟,喪氣似的垂下頭:“對不起,江洄哥哥,我一開始打算做些早飯……可是這些東西我不會用。”

江洄一下楞住了,他想笑心裏又有些發酸,在侗州山時謝無戚挺會操持家務,不僅會生火做飯的,還會砍竹子做拐棍編籮筐,沒想到現代社會化的這些廚房用具,倒把他難住了。

江洄接過他手裏鍋鏟掛回墻上,“我們出去吃,小區附近有早市。”

謝無戚乖乖點頭說好。

江洄見他還穿著那身藏藍色的民族服飾,這衣服配上謝無戚那張臉出去太過打眼,他回臥室在衣櫥裏翻了半天,把看上去適合謝無戚穿的衣服都找出來丟在床上,讓他一件件試試看。

謝無戚仿佛又變回來在侗州山初相識時的乖巧可憐,江洄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江洄給他把各種風格衣服搭成一套,讓他穿上看看。

謝無戚解開身上立領衣服領口的扣子,忽然略帶羞澀地擡頭看了江洄一眼,江洄鬼使神差懂了他這一眼的意思,在侗州山時的種種倏地浮上眼前,江洄臉頰不知道怎麽有些發燙,擡腳出了臥室,轉身關上門前,謝無戚冷白瘦薄的腰背在他面前一閃而過,江洄如遭雷劈,心臟突突跳個不停。

他去廚房接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拍拍自己的臉,心想:我這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不成?

在侗州山那個小村子裏,江洄曾經被美色所誤,在一個多月來的朝夕相處下,隱隱動了心,當時因為無戚年齡小甚至考慮過要讓他去山外面讀書認字明事理。再到後來謝無戚酒醉本性暴露,江洄被囚禁,要不是崔臨安謝十一的出現,他很難脫身離開。

在沒有經歷過迷障內的“溯洄”之前,江洄覺得自己如同被大山裏的渣男騙身騙心的無知大學生,對謝無戚是愛恨交雜,他剛回到通芒市後還專門去旁聽了學校的心理課,試圖理性對待自己的心態變化。但在經歷過“溯洄”之後……他指尖摸索著玻璃杯杯口,那些前世的記憶如即將決堤的渡口,江洄站在臨界點搖搖欲墜,覺得自己隨時會被洶湧的洪流吞噬。

這種感覺有些危險……

江洄把杯子裏的冷水喝光,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被“回憶”影響,要學會理性看待對待。

“哢嚓。”

臥室房門被打開,謝無戚穿著一件黑色工裝外套,裏面是江洄搭好的白色襯衫,下面是淺色牛仔褲,光著的腳不安地湊在一起。

這本該是挺尋常的搭配,但江洄怎麽看怎麽感覺不對,搖搖頭,讓他進去再換另一套。謝無戚過了一會兒又換了一件撞色開衫毛衣,江洄還是搖頭,臨出門前,謝無戚一連換了好幾套衣服,江洄都不滿意,他和謝無戚身高差不多,但謝無戚骨骼纖瘦,那些衣服無論怎麽搭配看著都不適合他。最後謝無戚換了一件淺灰色連帽衛衣,江洄把帽子戴在他頭上,寬大帽子直接遮住人大半張臉,他這才勉強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下樓後在附近早市吃早飯,謝無戚穿著那件淺灰色連帽衛衣,乖乖跟在江洄後面,江洄先是帶著謝無戚吃了這裏比較出名的鍋貼和牛肉湯,路過包子店時瞧著小豬形狀的奶黃包也不錯,買了幾個塞到謝無戚手裏,謝無戚順從接過,走著走著江洄又塞給他一杯熱乎乎的飲料,江洄幫他把吸管插上:“嘗嘗看。”

謝無戚嘴唇微微張開,牙齒小心咬住吸管,動作小心地喝了一口:“很好喝。”

唇齒間充斥著一股濃郁的牛乳醇香和輕微的苦澀味道,他認出這杯子上寫的是“咖啡”兩個字,謝無戚二號也喝過,不過就兩人意識的共感感受來說,他的這杯明顯更好喝很多。

謝無戚二號的意識在識海迷障中翻騰了一下,似乎又在說他矯揉做作。

江洄也喝了一口自己的,他覺得自己可能受“溯洄”裏的記憶影響,就像那時的蘇雲時一樣,總是想把那些小啞巴從來沒見過沒吃過沒喝過的東西都讓他嘗試一遍——這種感覺在去商場一口氣給謝無戚買了十幾件衣服之後更加明顯。

江洄拎著四五個購物袋回小區,再次暗暗告誡自己,要理性要理性,謝無戚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守在床邊睡覺的可憐小狗小啞巴了,他現在可是連崔臨安都要懼怕的謝氏祖宗頭號大邪祟!

可是——江洄回到家後翻翻購物袋,懊惱不已:剛剛那件紅色麋鹿毛衣開衫應該買下來的,謝無戚穿上一定很乖很好看。

江洄從購物袋裏拿出一件雙面帶藍格子的外套,招手讓謝無戚過來:“來試試這個。”

謝無戚把胳膊伸進兩只袖子裏,江洄替他把領子理平整,滿意道:“這件還不錯,還可以兩面穿。”

謝無戚兩條胳膊忽然圈住江洄的腰,他眨眨眼,“江洄哥哥,你現在待我跟從前一樣好。”

江洄不自在撇過頭,“那是因為我之前不記得——”

他的聲音突兀停下,一樣柔軟的事物落在他嘴角,又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向上,細密細碎的親吻落在江洄唇角、鼻尖、眼角、眉心,謝無戚的聲音真誠而熱烈:“江洄哥哥,你真好。”

江洄覺得自己的臉正隨著他的親吻燒了起來,他雙手抵住謝無戚胸膛,讓自己稍稍退開,謝無戚又不依不饒追上來,這次,吻落在了江洄唇上。

腰間的手越勒越緊,一只手插在江洄後腦勺發間,他被迫半擡起頭,由二人相抵的唇間,嘗到了一股甜膩的草莓奶油蛋糕的香氣。

——從商場離開時,江洄又給謝無戚買了一塊草莓奶油小蛋糕。

鮮紅的草莓在齒間迸裂,粉色汁水四濺,潔白的奶油,和輕哼的鼻音一樣如此甜膩,讓人忍不住伸出舌尖輕舔一口,然後,再一口一口將它吃掉。

吃掉他。

把他吃進肚子裏。

這樣,他的一切就只能都屬於我。

江洄艱難別過頭,喘息急促,“謝……無戚!”

他總覺得謝無戚情緒莫名有些焦躁不安,謝無戚抿了抿唇,江洄立即趕在一聲“江洄哥哥”之前捂住他的嘴,“你這是做什麽?”

謝無戚鼻息灼熱,被捂住嘴巴也不說話,他眼尾略微上挑,那雙黑又亮的瞳仁只用一種難以言喻的濕漉漉的眼神盯著江洄看。

江洄被看的心頭發熱,暗罵一聲邪祟惑人心,他眼神左右閃躲避無可避,似無可奈何:“你這副模樣……還未滿十八歲……”

謝無戚疑惑地眨眨眼,密而長的眼睫毛似泅渡黑夜的幼鳥落下的一簇漆黑長羽,上下扇動,蠱惑人心。

江洄暗暗磨牙:“你能別天天頂著一副未成年的模樣勾引我嗎?”

這句話謝無戚聽懂了,他眉眼彎彎,身形忽然拔高數寸,滿頭墨發似華光綢緞般從骨骼舒展的肩頸處絲絲滑下,少年昳麗的五官褪去稚嫩青澀,一襲廣袖暗紋黑衣掩映下,透出雌雄莫辨的陰柔之感。

江洄看的呆了,一時竟忘了言語。

謝無戚掙開他的手,再度湊上來,卻在隔著一道鼻息處停下,長睫低垂,眼底如有流光片片閃過,無聲詢問。

江洄暗暗嘆息,認命般閉上雙眼。

親吻先是一點點試探靠近,待二人熟悉彼此氣息,唇瓣相依,唇齒相纏。

暗夜疾風驟雨,兩人一同倒在床上,漆黑的長發織就出一張纏綿綿密的網,窗簾縫隙外的光暈在搖晃,謝無戚背著光,江洄看不清他的臉,只能隱忍地咬著下唇。

黏膩又炙熱的視線在他身上每一處逡巡巡視,他的脆弱無處可藏。

待到極致時,汗濕的五指向上,抓住一縷晃動的黑發把人拽向自己。那人極低地輕笑一聲,俯身湊下來,用滾燙的能把人灼傷的唇舌去親吻他咬的發紅的下唇。

謝無戚把江洄緊緊抱在懷中,如至臻至寶失而覆得,識海深處的迷障裏,謝無戚二號的意識與他一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夜半窗外疾雨將歇,謝無戚俯身深深凝視著昏睡過去的江洄,指間挑開他額頭一縷汗水濡濕的黑發,他眼角都是潮濕的水汽,長長的睫毛幾根幾根黏在一起,再往下,是濕漉漉成熟漿果似的微微紅腫的唇。

謝無戚二號的意識輕盈地漂浮在識海迷障裏,神情是極度饜足過後的倦怠感,他聲音低啞:“有位故人來了。”

謝無戚替江洄掖好被角,身形化霧,眨眼消失在臥室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