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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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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祟3

大概是聽到腳步聲,無戚睜開了眼,下一秒江洄眼前的一切如網速緩沖時間結束終於再次順暢運行起來——抱著酒壇的人把無戚面前酒杯倒滿,篝火旁的男女老少喝酒談笑的聲音再次如潮水般湧過來。

江洄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如果現在給他一面鏡子,他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此刻臉色煞白,冷汗自額頭後背一滴滴冒出來,在看見無戚起身朝自己走過來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轉身就跑。

——但一個腿腳不便的瘸子又能跑多遠。

沒跑出幾步,就被一股幽冷的清香撲倒,曾經清脆歡快的嗓音變得低沈陰冷,無戚語氣幽森地問:“江洄哥哥,你怎麽不擡頭看看我?”

無戚半跪在江洄身側,一只手從腰際緩慢爬上後背,即使隔著衣服,也難以阻擋那份寒冷的觸感。

江洄伏在草地上,他把頭緊緊貼著帶著露水的野草根莖,似乎這樣就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沒有看見,但身體已經止不住的輕微顫抖著。

“不長眼的東西,壞我好事。”

那位撞到江洄跟過來的老者忽然臨空飛起,頭顱高昂,他雙手不停扒著脖子的位置,臉色漲紅,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過氣來。

“不要殺他!”江洄回身抱住無戚的胳膊,立即被冰冷的溫度凍得一哆嗦,他強忍著恐懼,看向無戚:“我、我擡頭看你,求你別殺他。”

別人要罵他聖母婊什麽的就罵吧,可是他真的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生命因為自己而死去。

無戚冷冷看了他兩秒,松開手,那老者摔在草地上,劇烈咳嗽了兩聲又昏死過去。

無戚嘴角笑意不斷擴大,眼神黏膩而冰冷,他擡起右手放在江洄臉上,手指自顴骨位置慢慢向下滑落,“怎麽,你不是喜歡乖巧可愛的,我裝了那麽久,你難道不喜歡了嗎?”

喜歡?喜歡個屁!如果再給江洄一次機會,他寧願死在山坡下面,也好過被這惡鬼邪祟戲耍險些獻上自己單純美好的初戀。

江洄松開抱著他胳膊的手,眼神警惕:“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這裏?”

是的,就是這個家夥一開始假模作樣的要為自己送信,又裝作不小心摔倒了博取自己的同情,不然江洄怎麽可能那麽信任他?既然一開始是假的,那那張紙條,他肯定沒幫自己送給到施禹面前。

仿若知道江洄在想什麽,無戚極為短促一笑:“我籌謀了那麽久,終於有機會把你從那些人手裏引過來,所以怎麽可能會放你走?”

“至於我是什麽?”無戚毫不在意的放縱自己身後黑氣彌漫開來,無數漆黑如墨的觸手在黑霧中糾纏不休,“你那晚不是在山上已經看見了,如你所見,我是個邪祟。”

看見那龐大的黑霧,江洄不禁向後退,電光火石間,他仿佛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他在操控栗子,間接讓自己加入了劍客他們的隊伍,而那天半夜在山上,劍客他們此行明顯是為了那奇怪的黑色觸手而來,再到後來觸手拖住劍客,江洄僥幸逃脫,從山坡上滾下來,再到偶遇無戚——這一切一切,都是這個邪祟搞的鬼。

江洄咬牙:“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無戚這個人,是嗎?”

“有啊,”無戚捏住他的下巴:“無戚就是我,我就是無戚。”

陰濕的冷意從下巴接觸到的地方不停向上爬去,江洄難堪地別過臉,捏著下巴的手順勢落在他胸口,從胸口向下,經過肚臍,腰帶,再往下——

察覺到這只手的用意,江洄握住他的手腕,嘴唇顫抖:“你、你不能這樣——”

“不能哪樣?”無戚趴在他肩頭吃吃低笑,牙齒在他耳垂上咬了咬,被江洄握住的那只手帶著不容推拒地力道繼續往下,“這樣嗎?”

江洄瞬間失了聲音,他瞳孔不由放大,目光慌亂地望向還在談笑中的人群,雖然知道他們可能都是假的或者是被控制的,但還是禁不住感到一陣陣難堪和後怕。

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江洄感到無比荒唐,十分鐘之前他還在不停打著腹稿想要和無戚理智的好好談談,怎麽轉眼就變成了這樣?

四周景象眨眼變幻,他們一下子回到了那間木屋,桌上燃著一只蠟燭,草藥的清苦氣味散開,江的手指摸到這一個月來自己睡過的床墊和被子,這些都是他這段時間來無比熟悉的事物——但多日來對那個乖巧溫順的少年產生的感情如一把利刃深深插在他的心口。江洄抑制不住低低喘了一聲,像是承受不住內心突來的痛苦,脖子向後高高昂起,極度亢奮又極度隱忍壓抑之下,連脖子兩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

無戚在他頸邊落下輕輕一吻,嗓音呢喃:“江洄哥哥。”

一聲“江洄哥哥”,讓江洄的手倏地一抖,五指痙攣地抓緊身下被褥,無數雞皮疙瘩在背後竄起,他把所有力氣都匯聚在右手上,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邪祟憤然推開。

“別碰我!”

無戚竟一下子被推開了,他舉起左手,即使蠟燭帶來的光線十分昏暗,也能看見他手指間濕淋淋的水光。

他眉梢揚起:“怎麽,不喜歡?”

江洄急促喘息著,他靠在床邊,臉色明明蒼白,顴骨下卻是一片紅暈,頭發被汗水淩亂黏在額頭,一雙眼底都是氤氳的水汽。

無戚眼神愈發幽暗,一步一步走向床邊,江洄害怕地拿起手邊的東西扔過去,枕頭,被子,外套,香包,手機,無戚面無表情任他扔著,額頭被手機堅硬一角砸到,一行鮮血順著額頭眼角流了下來。

江洄手上動作僵住,下意識說:“對不起……我……放開我!”

他雙手手腕被緊緊抓住壓在頭頂,抓住他的那只手似鐵鉗般不可撼動,江洄身體像個蟲子一樣在床上扭動,想到這一個月來被欺騙被玩弄被羞辱,他心底的恐懼忽然都變成了憤怒的怒火:“無戚,你這個王八蛋!你有本事你就直接弄死我!”

“江洄哥哥,你不聽話,把我忘得一幹二凈,這點我很不高興。”

無戚神色冷厲兇狠,他把額頭的血統統抹在江洄臉上,江洄掙紮間嘴裏不小心含住一根手指,鮮血的腥氣一瞬間充滿口腔,他差點要嘔了出來。

無戚:“不聽話的人要得到懲罰。”

什麽忘了?忘了什麽?

江洄無比茫然。

身體被翻過去變成面朝床趴著,江洄掙紮著要往前爬,後脖頸被一只手兇狠扼住,他的臉埋在被褥裏空氣越來越少,肺部快要炸開,在快要窒息時江洄感覺身後突然一痛,無戚的動作毫不留情,他像被一根長針狠狠釘在墻上的昆蟲標本。

這時扼住他脖子的手松開了,江洄不由自主的大口呼吸,可是每次呼吸都帶動到受傷的位置,他又開始疼的不停抽氣,最後是抽泣,他一邊哭一邊罵:“你給我等著……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弄死你……”

無戚探過身,冰冷的唇舌舔去他腮邊眼淚,聲音暗啞而愉悅:“呵呵,我等著那一天,等你記起我。”

江洄完全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他在猶如酷刑的懲罰中輾轉沈浮,只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漫長,最後支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江洄支撐著身體坐起來,腰部劇烈酸痛難忍,連帶著隱秘位置抑制不住的脹痛,他倒抽口氣,起到一半不禁又摔了回去。

這個應該千刀萬剮的邪祟!

江洄把頭埋在枕頭裏,咬牙切齒咬著一截被角。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滿身的痕跡,觸目驚心,尤其是鎖骨下方,那裏有一顆紅痣,上面布滿交錯的咬痕和紅印。

這狗東西屬狗的?!

不過短短時日,這一個多月來的認知完全顛覆他頭二十多年來的認知,誰能想到只是出來參加一場徒步露營活動,竟然遇到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還把自己給栽裏面了,要是早知道這樣,他一開始就應該留在家裏面對異樣的貓,實在不行把房子留給栗子,他找人去定期餵食打掃,然後自己另外租個房子。

“吱呀。”

門開了,腳步聲在朝床邊靠近,江洄身體一僵,維持著被子蒙頭的姿勢一動不動。那邪祟站在床邊,跟他比誰更耐心似的,也是一直不聲不響。

江洄心想,這他媽就是薛定諤的邪祟,他總不能一直躲在被子裏,索性一把掀開被子,冷臉看過去。

“舍得出來了?”無戚唇角勾起。

江洄嘴唇緊抿,看見他伸手朝自己探過來,立即慌亂往後退,落在自己臉上的手指格外冰冷,他抑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江洄一開口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是不是被封印、咳咳,或者關押在這裏,想要讓我幫你出去?可是我就是個普通人,我什麽都不會、咳咳。”

他說幾句話就一陣咳嗽,喉嚨裏像是塞了刀片,每次吞咽口水都疼的厲害。

無戚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探究的目光仿佛一條陰冷濕滑的觸手,在他臉上,身上,游移蠕動。

“不過做了幾次就病成這樣,你這幅身體還真是和從前一樣嬌氣。”如有實質的目光此刻已經順著脖子爬到敞開的胸膛上,無戚輕笑一聲放開他:“起來,喝藥。”

江洄如釋重負,一直緊繃的身體松開,他撐著床沿起身,盯著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看了幾秒,伸手接過來皺著眉頭一飲而盡,喝完習慣性等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等什麽,他臉色倏地難看起來。

“在找這個嗎?”

站在對面的無戚上前一步,他緩緩湊過來,將一顆紅艷艷的果子叼在齒間,漆黑的眼眸黯無邊際。江洄撇過頭又被他鉗著下巴轉過來,被迫張嘴接下他嘴裏的野果,他發著熱渾身無力,只感覺這人連嘴唇都是冷的。剛吃下一顆,第二顆又遞了過來,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江洄鼻間氣息紊亂,分開時兩人唇間都是一片瀲灩的漿果色。

無戚伸舌舔了舔,顯得意猶未盡,不過想到江洄如今這嬌貴的普通人身體,只能中途作罷。他把飯食推到江洄面前,“先吃飯。”

見江洄在那邊沒有動靜,無戚壓低聲音,語氣幽幽:“要是不肯吃,我可以餵你。”

媽的!這活該千刀萬剮的邪祟!

江洄憋屈地端起飯碗,一邊吃一邊在心裏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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