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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州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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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州山3

第二天除了施禹,其餘人按照原定計劃出發了,江洄背著沈重的背包,把黑貓泥哨塞進衣服領口,重新拉上沖鋒衣的拉鏈。

越野車在景區停車場停下,江洄跟在白鴿後面,沿著崎嶇小路走進森林公園深處,待遠離了人群,山林裏的一切都愈發變得寧靜。樹木蔥蔥,山石起伏不平,頭頂偶爾飛過幾只小鳥,鳴叫著撲扇翅膀飛遠。

隊長在前面叮囑:“大家手裏都有一份路線規劃地圖,要跟緊我們,不要擅自離隊,要是遇到突發情況與隊友走散了,原地待命或者原路返回,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他說的語氣很嚴肅,在江洄前面的白鴿慢下腳步跟他小聲說話:“聽說這裏是半開發景區,山的另一半這裏的原住民不給開發,曾經有兩三個驢友偷偷進去過,最後只出來一個,還精神失常了。”

江洄聽得悚然一驚:“那麽離譜,山的另一半到底有什麽?”

白鴿聳肩:“誰知道呢?反正我提醒你了,你可千萬別亂跑。”

江洄自問肯定不會亂跑,他是來徒步散心的,不是來當冒險王。

隊長和劍客一直在前面帶路,劍客抽著煙,手裏拿著一個圓形的古銅色金屬,左右晃動,可能是指南針一類的東西。他手裏的那根煙看著也很奇怪,比尋常煙粗一點,不是那種常見的卷煙紙,而是看上去比較粗糙的黃紙,紙上隱隱約約繪著幾條紋路,煙上面也沒有過濾嘴,像以前那種老煙鬼手裏拮據時,自己買煙絲卷煙紙隨便一裹的那種手工煙。

或許是孤陋寡聞,江洄沒在市面上見過這種煙,不由多看了兩眼。

隊伍最後面的是阿聞和泡面,這兩個人應該是隊長的助手,兩人都不太愛說話,一路都很沈默。

爬了不到一個小時,路人甲率先撐不住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呼吸急促:“隊長,我們能不能停下來歇歇啊?”

劍客向四周看了看,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隊長說道:“那大家先原地休息一會兒。”

江洄盤腿坐在一塊幹燥的石頭上,他剛剛發現了這倆人之間隱秘的互動,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個劍客今天沒穿什麽藝術範的奇裝異服,黑色沖鋒衣下面是黑色褲子和黑色馬丁靴,打卷的頭發在腦後隨意紮了個發髻,怎麽看怎麽像個“仙風道骨”的神棍。

仿佛察覺到他的視線,劍客吐出一口煙,眼波一轉,斜斜瞥過來一眼,江洄心底一驚,偷看被抓包,一時眼神左右支絀不知看哪裏好。

頭頂碩大的樹葉忽然傳來“劈裏啪啦”的雨聲,江洄擡頭看,細密雨絲連接成線,竟是突然下起大雨了。

今天天氣預報不是晴天嗎?

隊長也擡頭看了一下頭頂:“雨下大了,我知道前面有個山洞,大家先去那裏躲下雨吧。”

劍客眉頭緊鎖,似乎被這場突然其來的大雨打亂了他的原本計劃。

一行人把沖鋒衣帽子戴上,頂著背包跑到了隊長說的那個山洞,洞口上方垂著一些紫綠色藤蔓,裏面還算寬敞,只是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樹葉腐爛後的土腥氣。

在山洞裏等了大半個小時,這雨才逐漸小了起來。劍客一直盯著手中圓盤,對著隊長說道:“這裏不能久留。”

隊長和阿聞同時站起來朝著山洞外走去,過了幾分鐘阿聞先回來了:“雨停了,大家繼續走吧,不然中午到不了山上的休息點。”

這回隊伍換成阿聞和劍客領隊,隊長和泡面跟在最後面。路人甲這回休息夠了,一直走在第三的位置。

小孩哥走累了,在哪嘟噥抱怨:“真是鬼迷心竅了,我一開始怎麽那麽想不開要來徒步呢?”

白鴿短促一笑:“怎麽,當初是誰說願賭服輸的?”

小孩哥翻了個白眼:“我下次再跟你打比賽我就是狗。”

江洄跟在他們身後,心想原來這兩人是認識的。進了森林公園,他手機信號就一直不太好,上午的時候施禹給他發了張十分豐盛的美食照,桌子正對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和千頃梯田,還問到兄弟爬到哪裏了?

江洄拍了張在廣袤樹林裏前行的隊伍背影給他,其他的消息一直在轉圈發不出去。索□□屏把手機塞進口袋,沒有再拿出來。

中午在森林公園裏的臨時休息點休息了半個小時候,吃了點東西,這回又換成泡面和隊長再前面帶路了。

森林裏的天色比外面城市暗的早,等到終於在天黑前到達了下一個臨時休息點時,江洄已經累的話都不想多說一句,一屁股坐在休息點的木屋裏,急促喘了半天氣。

白鴿遞給他一瓶水,“怎麽樣,還行嗎?”

江洄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氣來:“徒步都是這樣的嗎?這跟急行軍拉練有什麽區別?”

小孩哥也在大口喘氣,“咱們是要橫跨侗州山森林公園去攻打誰嗎?為什麽要走的那麽急?”

“不是的,是晚了呆在山裏不安全。”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路人甲忽然說道:“晚上山裏面有東西。”

“哦?”小孩哥來了興趣:“什麽東西?野狼和熊啊?”

路人甲搖搖頭:“不是,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在這賣關子,眼見小孩哥已經從老虎棕熊猜到貞子德古拉和電鋸殺人魔,路人甲這才緩緩裂開嘴角,這張一眼望過去記不清長相的平凡男人,露出一抹形似癡狂的笑容:“是邪祟,傳說只要你獻上合適的祭品,邪祟就會滿足你的一個心願——”

“砰!”

木屋被突然推開,裏面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泡面對上江洄他們被嚇得慘白的臉,不禁倒退一步:“你們擱著搞啥呢?”

白鴿拍拍胸口:“呼,嚇死我了!”

路人甲哈哈笑道:“被嚇到了吧?怎麽樣,我講的這個故事可不可怕?”

江洄默默往後退,雖然路人甲一副在開玩笑的樣子,但他沒有錯過這人眼底閃過的一絲瘋狂。他咽了咽口水,很想問問現在原路返回行不行,他一開始只是為了躲開家裏變得奇怪的貓,不是為了來這荒郊野嶺成為恐怖片主角的。

木屋不是特別大,隊長在外面升起無煙爐簡單煮了點泡面什麽的,江洄沒什麽胃口,啃了塊壓縮餅幹又喝了半瓶水晚飯就對付過去了。

夜間隊長和阿聞泡面在外面帳篷裏守夜,那個劍客自從到了木屋這裏就不知道去哪裏了,江洄窩在角落裏睡不著,他緊緊握著胸口的那個黑貓泥哨,或許是第六感作祟,他覺得這群人莫名的反常,有時連木屋外嗚咽的山風都讓他忍不住成了一只驚弓之鳥。

淩晨一點,就在江洄終於忍不住困意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有人踩過他的睡袋邊緣,聽腳步聲是圍著木屋轉了一圈,第二圈轉到江洄這邊的時候,他忍不住從遮光的外套縫隙裏往旁邊看了一眼。

借著夜燈微弱的光線,他看清這個人的褲子顏色,是路人甲。

“啪嗒——”

一滴黏稠的液體滴落在下來,距離江洄的鼻尖不足十厘米,這回他可以無比清晰的確認到——這就是鮮血的味道。

江洄不由瞳孔放大,身體一陣陣開始發抖,他緊緊咬住下嘴唇,可是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恐懼。

路人甲在做什麽?

為什麽小孩哥和白鴿還不醒?

等到路人甲終於轉到了第八圈,他回到木屋中間,似乎身上的血快要流幹了,他又朝自己胸口捅了幾刀刀,毫無痛覺般,嘴裏嘰裏咕嚕的念著什麽。

江洄沒有聽懂,只模糊聽到幾個“謝氏”“邪祟”“願望”這樣的字眼。

什麽東西突然“啪”地砸在木屋屋頂,接著又是一道重重砸向墻壁,然後又是一道,數十道重物砸下來,好像一只巨型海怪,緊貼著木屋緩緩蠕動,木屋房梁發出不堪重壓的呻吟聲。

路人甲突然放聲大笑:“哈哈,成了!成了!謝氏一族的邪祟聽到我的願望了!哈哈哈!”

外面狂風四起,木屋的門一下子掀飛出去,江洄看到遠遠站在外面的隊長,他拎著一盞燈,正面無表情地看向木屋的方向。

而木屋周圍,是一個巨大的金色法陣。

這都是什麽操蛋玩意兒!

錯了,錯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戶外徒步露營活動,而是一場活生生的獻祭,江洄他們三個人就是這場獻祭中的人牲,幸好施禹沒有來——

不對,為什麽施禹沒有來?他是不是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些所有才故意受傷沒有來的?

一時間無數想法猜忌在江洄腦海中炸開,他捂著頭頭痛欲裂。

一條巨大的漆黑的觸手從木屋屋頂落下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仿佛被那個巨大的法陣激怒,不停向外試探著,漆黑觸手碰到法陣邊緣,發出被燒灼後的焦臭味。在一次次符文阻攔無法逃脫後,其餘觸手憤怒地絞緊木屋,木質建築瞬間在它的力道下裂成無數碎片。

下一刻,江洄緊繃的身體縱起,使勁全力才把昏迷的白鴿和小孩哥拖到一邊。路人甲早已經失血過多死去,屍體直挺挺半跪在木屋原來中心的位置,在他腳邊,同樣是一個用鮮血描繪的血色圖騰。

等到狂風將木屋碎片全部刮走,江洄看見了守在其餘三個角落的劍客幾人,劍客手中拿著一樣純黑色的鈴鐺,鈴鐺無聲,但是每晃動一下,就能明顯看到他們頭頂那奇怪的漆黑觸手不受控制地往鈴鐺方向移動一點距離。

數條漆黑如墨的粗大觸手如雜亂的水草糾纏成一團,劍客搖了數次鈴鐺,那觸手似乎終於被惹怒,所有觸手裹挾著狂風甩向劍客所在方向。

這時白鴿和小孩哥兩個人忽然扶著頭坐了起來,瞬間被眼前的混亂嚇了一大跳。

狂風中,江洄強撐著站起來:“別墨跡了,快看看能不能逃!”

不用他提醒白鴿和小孩哥也知道自己是誤入什麽邪教組織了,小孩哥眼淚都出來了:“媽呀,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小孩哥卯著勁往法陣那邊跑去,結果不出意外被彈了回來,他不死心,拿肩膀朝那法陣再次撞去。

那邊劍客長眉一橫,斥道:“不要亂動!你們死不了!”

白鴿搓搓胳膊:“大家不要相信他!他們幾個都是一夥的!”

那邊劍客在和黑色觸手玩拉力賽,白鴿和小孩哥兩個人一同往金色法陣上撞,江洄腦子混成了一攤漿糊,心想這都他媽的什麽跟什麽?

他抹了把臉,臉色蒼白地走到路人甲屍體旁邊,見此劍客那雙原本半睡不醒的眼睛隨即睜得老大:“我草特大爺,小江!江洄!別過去!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

江洄脾氣也上來了,看見他這麽著急的樣子,朝他豎了個中指,一把將路人甲胸口那柄匕首拔了出來,然後擡起腳用力把路人甲的屍體踹倒。

霎時間,圍繞在他們周圍那圈金色法陣剎那間如水波蕩漾,氤氳的金色光芒疾速向四周擴散。

法陣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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