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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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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京都,盧府書房。

爐中銀炭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一室陰寒。盧成端坐紫檀書案後,指間撚著兩張東都府衙發布的通緝令,目光森冷。紙上畫像,正是江湖與夜雨。

“砰!”

手掌重重拍下,震得案上青玉筆洗哐當作響,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盧戰與盧箬大步走進書房。盧戰玄甲未卸,周身猶帶煞氣;盧箬青衫緩帶,眉眼溫雅和氣。

二人躬身向盧成問安:“父親。”

盧成仍看著桌上通緝令,臉色陰沈。

“父親,您這麽著急召我們前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盧箬恭敬地試探著問到。

盧成擡眼,將通緝令往前一推:“東都接連發生多起命案,兇手至今逍遙法外。其中還牽扯出麟鬼閣侵擾前朝長平公主陵寢一事。東都府的文書已經通過太子的人呈上了禦案。”他聲音壓得低,字字如鐵,“此事非同小可,太子一黨定然會力諫皇帝徹查此事。到時候,麟鬼閣與盧家的關聯……瞞不住。”

盧成看著兩個兒子,神情嚴肅,

指尖點過畫像,“這是此案的兇手——江湖和夜雨。我們必須在太子的人找到他們之前,先一步解決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太子黨知道,麟鬼閣,是我們盧家的產業。”

盧戰拿起夜雨那張,凝目細看,眉頭一擰,脫口而出:“夜雨?這不是當年那個……”

“嗯?”盧成打斷他,眼神陡利如刀。

盧戰喉頭一哽,自知失言,垂首噤聲。

盧箬拿起江湖的那張,疑惑道:“江湖?這不是父親您當年門下最得意的那名死侍嗎?”

“正是他。”盧成向後靠入椅背,唇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當年,他確實武功非凡,可謂是天下第一。”他擡眼看著盧箬,語氣有些低沈,“不過,他離府之日,吞服了三元蠱蟲,是一個不能動用內功的廢物。蠱蟲噬心,妄動內力便是自尋死路。此番他能屠盡麟鬼閣,必已耗盡殘元。”

盧箬沈吟,謹慎道:“父親,江湖武功深淺難測,雖身中蠱毒,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不如由孩兒暗中發布一道江湖懸賞令,重金之下,自有亡命之徒願為前驅,替我們除去此患。”

“江湖懸賞?”盧戰嗤笑出聲,橫目掃向弟弟,滿是輕蔑,“一群見錢眼開的烏合之眾!今日,他們為了錢能為你所用,明日,也能為了錢反噬盧家。二弟此法,有些欠妥。”

盧箬聞言也不惱,只微微頷首一笑,語帶謙遜:“大哥教訓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哼!知道就好。”盧戰頗為傲慢地回覆到。

盧箬轉身,看向盧戰:“既然如此……不如由小弟我親率府中圈養的高手前往圍剿。”

盧戰眼底寒光一閃,當即轉向盧成,抱拳沈聲:“父親,此事關乎家族根基,不容有失。孩兒願親率一隊精騎前往,定將二人首級獻於案前!”

“大哥麾下皆是沙場精銳,用以對付這等江湖草莽,未免大材小用了些。”盧箬看著盧戰,嘴角含笑,眼裏卻沒有溫度。

盧戰偏頭瞪視他,他卻仿佛無所謂地笑了笑。

盧成看著眼前針鋒相對的兩個兒子,眉心蹙起深深折痕。他倦怠地揮了揮手:“罷了。你二人同去。我只要結果。”他目光掃過兩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至於如何行事,你們自行斟酌。記住,盧家這條船,需得你們兄弟齊心合力,才能行得更遠。”

盧戰與盧箬對視一眼,空氣中似有火星迸濺。二人同時躬身,聲音疊在一處,卻無半分暖意:“是,父親。”

退出書房,廊下冷風撲面。盧戰冷哼,甲胄鏗鏘作響,大步離去。盧箬駐足檐下,望其背影,嘴角那抹溫雅笑意,漸漸涼了下來。

———

藥罐在江湖離開後一天,便將徐蓉交給了茹娘照看,自己則循著夜雨留下的暗號,一路跟到了雀城。

江湖已昏睡兩日。夜雨坐在床沿,臉色蒼白如紙,右手掌心纏著的布條隱隱滲出血跡。他靜靜望著榻上之人眉宇間漸漸散去的痛楚,眸底情緒翻湧如潮。

該走了。

他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那是他留給江湖的。他在信裏將韓陽之死的真相、重逢後的私心盡數托出,唯獨略去了蠱蟲引渡之事。

江湖,與你重逢,是我索然無味的人生裏,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你總是問我為什麽跟著你。可你知道嗎?只有跟在你身後,我才能感受到,這世間還有我活著的資格。和你相處的這些時日,是我偷來的短暫快樂。但偷來的,終歸是要還的……

門外傳來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藥罐來得比夜雨預想的要早。他拎著藥箱踏進禪房時,額發上還沾著夜露。

“哎,可找著你們了。”他一眼瞥見榻上昏睡的江湖,又見夜雨掌心滲血、臉色奇差,心頭猛跳,“你對他做了什麽?”

“如果,我說我殺了他,你又會如何?”夜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蒼白的冷笑。

藥罐瞪著他,半晌,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哼,雖然你確實不是什麽好人,可你對江帥,那也是至情至性,你絕不會傷害他。”

“只可惜,今天過後,你的江帥就會追殺我到天涯海角了。”夜雨看著昏睡中的江湖,眸中透露著深情與不舍。

藥罐心下一凜,難道這小子趁人之危,對江帥下手了?他心裏一陣兵荒馬亂,立即坐到床沿,拿過江湖的手腕,替他把脈。若是這小子真的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不等江帥殺他,自己就先了結了這個妖孽。

可指下脈象沈穩有力,昔日蠱毒滯澀之感竟蕩然無存!藥罐霍然擡頭,死死盯住夜雨,聲音發顫:“你真的,引走了蠱蟲?難道,你不怕死嗎?如果江帥知道……”

夜雨眼神倏然銳利,如冰錐刺向藥罐,他警告道:“想讓你的江帥好好活著,就管住你的嘴,多餘的話一句也別說。”

他轉身欲走。

“等等!”藥罐急忙叫住他:“我來的路上,撞見了一個盧家的探子。據那探子說,盧家正在大力追查你和江帥的下落,盧戰更是親自帶兵,追蹤到了雀城。除了城衛,他還帶了盧家的死侍。這陣子,外頭風聲極緊,你萬不可露面。不如與我一同護送江帥,暫避鋒芒。”

“盧戰?”夜雨低聲重覆這個名字,眼底驟然燃起幽暗火焰,那是一種混合著仇恨與瘋狂的亮光,“好啊……我沒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瘋了?!”藥罐抓住他手臂,觸手一片冰涼,“以你現在的情況,對上他們就只能是送死!”

“盧家的死侍,沒那麽容易甩掉。就算你解決了盧家的探子,他們也會很快找到這裏。”夜雨輕輕拂開他的手,目光落回江湖沈靜的睡顏上,聲音低得似嘆息,“只有我引走了盧戰,你才有機會帶他走。”

他頓了頓,背對著藥罐,一字一句,清晰決絕:“記住,他醒來只管恨我就好。”

說罷,不再回頭,身影一閃,沒入門外濃稠的夜色之中。

藥罐僵立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他感激夜雨以命換命的決絕,亦憂心其孤身赴死的結局。

對於夜雨,他的心理是有些覆雜的。江帥不知道這小子的心思,但他看得明白。他有時候會想,如果夜雨是個姑娘就好了,就算她是天下第一殺手也沒關系。可他又想,是姑娘又能怎麽樣呢?姬娘不就是一個姑娘嗎?還等了江帥十年,江帥不也只把她當親妹子看待?

“哎!”

最終,所有情緒化作一聲沈重嘆息,消散在破廟潮濕的空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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