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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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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重傷

夜雨出了避雨的破廟,便一路向東而去。一路上,他總會“不小心”洩露自己的行蹤。盧戰得到探子匯報的消息,便一路追著他來到了黑虎嶺。

惠陽官道旁,一道山溪自黑虎嶺嶙峋崖壁飛瀉而下,撞擊在亂石灘上,濺起漫天水霧。霧氣浸潤著道旁綿延無際的幽深竹林,風過時,竹海濤聲如泣,將這條官道襯得格外陰森。

盧戰橫握鑌鐵長槍,率一隊都衛謹慎前行。甲胄摩擦聲與腳步聲在竹濤間顯得突兀而脆弱。

倏然,破風銳響自竹林深處襲來!

十數點寒星呈扇面激射,直取隊伍中段——是淬毒的棱鏢!盧戰暴喝:“小心!有埋伏!”長槍舞成一道鐵幕,叮當之聲驟如急雨。幾名都衛格擋不及,慘叫倒地,傷口迅速泛黑。

“列陣!”最初的慌亂過後,盧戰厲聲喝令,殘餘兵卒倉皇收縮。

竹影輕分,一襲湛藍緩緩踱出。夜雨玉簫斜指地面,簫管末端一滴血珠悄然滑落。他擡眼,看向那盔甲鮮明的“兄長”,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別來無恙啊,大——哥。”

最後二字拖得綿長,浸滿刻骨的譏誚。

“別叫我大哥,一個卑賤的女人所生的野種,也配?”盧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嫌惡與不屑,“當年你運氣好,竟然躲過了我的追殺。今日,你可就沒那麽好運了!”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震,長槍如毒龍出洞,挾著沈悶風雷直刺夜雨心口!槍未至,剛猛氣勁已迫得地面落葉翻卷。

夜雨側身避過,軟劍自玉簫中錚然彈出,在槍桿上一搭一引,借力飄退數步,冷笑:“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殺!”盧戰不欲多言,厲喝揮手。

十餘守軍結陣撲上,刀光織成密網。夜雨身影倏忽如鬼,軟劍似銀蛇游走,每一次閃爍必帶起一蓬血花。他劍走輕靈,專攻關節、喉頸,招式狠辣簡潔,不帶絲毫冗餘——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淬煉出的殺人技。

盧戰冷眼旁觀,意圖讓都衛先消耗他一部分的體力。不料夜雨左袖一揚,那截空簫管竟如活物般淩空飛旋,繞過交戰人群,疾射盧戰面門!

“雕蟲小技!”盧戰沈腕橫槍格擋,簫管撞上槍桿發出刺耳銳響。只見他一挑槍尖,簫管在槍尖上一繞後覆又驟然折返,射向夜雨。夜雨恰一掌震飛最後一名守軍,反手接住飛回的簫管。

短短半盞茶功夫,官道上已橫七豎八躺滿屍首,唯餘二人對峙。

夜雨氣息微亂,丹田處寒意蠢動——蠱蟲正在蘇醒。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擡眼看著盧戰:“剛才叫你的那一聲大哥,是我給你送上的悼詞。”

盧戰怒極反笑:“狂妄!”他縱身而起,長槍高舉過頂,攜開山裂石之勢轟然劈落!這一擊毫無花巧,純以蠻橫內力碾壓,槍風籠罩三丈方圓,封死所有退路。

夜雨不退反進,軟劍陡然繃直,劍尖震顫如蜂鳴,精準點向槍刃最脆弱的七寸處——以巧破力,以點擊面!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撕裂空氣。槍劍一觸即分,盧戰踉蹌退後兩步,虎口迸裂;夜雨則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蠱蟲受內力激蕩,反噬驟烈。

盧戰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潰散,獰笑再攻,槍勢如暴雨傾盆。

夜雨劍招漸顯凝滯,額間冷汗涔涔,每一次格擋都似牽動臟腑劇痛。他咬牙硬撐,眼中狠色愈濃,竟全然不顧防守,劍光只攻不守,全是同歸於盡的殺招!

————

兩日前。

藥罐帶著江湖往滄州方向走了幾十裏,找了一個荒廢了的、以前不良人的據點安置下來。在藥罐的精心治療下,江湖在落腳後的第二日便醒了過來。他咳嗽了幾聲,藥罐發現他醒來,趕緊端了杯溫水遞給他:“江帥,你醒了?”

江湖環視周遭,發現不是在之前避雨的破廟裏,原本應該與自己一道的夜雨竟然不在,反而是應該在西林的藥罐守在房間裏,心裏莫名一空:“你怎麽在這裏,夜雨呢?”

藥罐看著江湖,猶豫著開口:“你們走後沒幾天,盧家就暗中派了人到東都來,搜捕你和夜雨。你蠱蟲發作昏睡不醒,盧戰帶著的人差點就找到你們,幸好他派出來的探子被我解決了。夜雨聽說盧戰來了,便去找他了。”

“什麽?!”江湖瞳孔驟縮。不對。自己蠱毒發作,以夜雨的性情,縱有深仇,也必定先護自己周全再圖後計。他卻一反常態,除了報仇心切,應該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隱情促使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他掀被下榻,語氣卻斬釘截鐵:“盧戰在哪?”

藥罐看著他欲言又止了半晌,終是轉開了頭去。

“說!”不安如毒藤纏緊心臟——他必須找到他。

藥罐被他眼中罕見的驚怒懾住,頹然回到:“往……往東邊去了。”

他從破廟帶江湖走時發現枕頭下夜雨留給江湖的那封信,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看了那封信。

原本面對夜雨就心情覆雜的藥罐,現在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既恨夜雨昔年鑄錯,又感佩其以命換情的決絕;既覺此人偏執可悲,又暗生一絲不忍。

江湖此刻無暇關註他在想什麽,得到答案,他拿起自己的刀就要走。

藥罐一路追出來阻止:“哎,江帥,江帥……”

“你現在才剛醒,身體狀況還不穩定,你不能……不能去啊!”

江湖卻置若罔聞,他疾步走出房門,院中的老李樹下栓著一匹黑馬,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樹下的冬草。

“他給你留了封信,你要不……”藥罐一邊從懷裏摸信,一邊伸手去拉他。

“回來再看!”江湖頭也不回地說。

“你看一下嘛!”藥罐無奈至極,不自覺提高了聲量吼道。

江湖聽他如此激動,停下腳步,轉身狐疑地接過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

“你還是看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去找他吧。”

江湖攤開信紙,快速地閱讀起信的內容:

“江湖,跟了你這麽久,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候,之前跟你說起過我的過去,但我的故事還沒有講完。我和你的初遇,其實在更早以前。我的一生,註定諸多殺戮,除了娘,從未有人跟我說過‘好好活著’。活著,我憑什麽好好活著?”

“我的雙手沾滿鮮血,我的簫下亡魂無數,沒有一個名字值得我銘記,唯有一人,他叫韓陽。我殺了你唯一的證人,你的兄弟因我而喪命。該贖罪的不是你,是我……”

“江湖,恨我吧,這樣我會好過一些……”

“若是有幸,我想死在你的刀下……”

紙邊有輕微褶皺,似被淚水洇過又幹。

江湖死死盯著最後幾行字,眉頭緊蹙,指節捏得發白。忽然,他一把將信紙塞回藥罐懷中,轉身疾走。來到樹下,翻身上馬,動作幹凈利落,甚至有些氣勢洶洶。

“江帥,江帥!”藥罐追著他攔在馬前,聲音發顫。

江湖俯視他,眸深如寒潭:“讓開。”

“他殺了韓陽……”藥罐嘶聲,卻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啞然。

江湖調轉馬頭,一夾馬腹,黑馬嘶鳴著便沖出荒院,踏起滾滾煙塵。

藥罐僵立片刻,終是狠狠跺腳,跟了上去,“江帥……哎!等等我呀!”

惠陽官道上,槍劍交擊已至百招。

夜雨胸前衣襟盡紅,蠱蟲瘋狂啃噬,視野陣陣發黑。盧戰槍法亦亂,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血流如註。

“倒有幾分本事。”盧戰啐血,槍勢再變,如狂蟒翻騰,盡是沙場搏命的悍勇。

夜雨咬牙,將所有殘存內力灌註劍尖,玉簫脫手如箭,直射盧戰咽喉,自身亦合身撲上——竟是棄守全攻,以命換命!

盧戰一槍直刺夜雨心口!

“噗呲!”

劍光槍影,血色迸濺。

盧戰還想繼續將槍尖更進幾寸,卻被夜雨用劍柄死死卡住纓座。

“看來,你才是那只鹿啊。”他擰笑著轉動槍桿,鋒利的槍尖攪動血肉,疼得夜雨幾乎昏厥。

夜雨被那鉆心的疼痛激出了狠厲,他用力一揮,竟然硬生生將槍尖從胸口拔出。

“就算沒有內力,我也照樣能殺得了你!”他惡狠狠地盯著盧戰,仿佛一頭捕獵的餓狼。

盧戰順著力道抽回槍身,一個旋身再次將槍尖對準了夜雨的要害!眼看夜雨再也無力防下這一槍!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刀橫飛而來!

竹林深處,馬蹄聲如雷,正撕裂雨霧,奔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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