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關燈
第 74 章

皇上像一只被人挑釁了尊嚴而暴怒的猛虎,眼中顯出噬人的兇狠。猛虎不一定能噬人,但皇上一定可以。

鄭皇後面色平靜,緩步走到皇上面前,不見半分怯意,她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撫平了院落中眾人的惶恐:“臣妾大膽求一粒仙丹,沾一沾皇上的福氣。”

皇上依舊陰沈著臉,只是盯著她看。她拿起一枚丹藥吞入腹中,又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一飲而盡。

“將她打入冷宮吧。”皇上說完拂袖而去。

“她走了之後,後宮竟再也沒有一個可說話的人。”

蘇黃門知道皇上在思念李夫人,只能柔聲說些寬慰的話。

“就連這些杏花兒開得都比人好。”皇上又嘆了一口氣,擡頭望向那一樹繁盛的杏花。

“杏花開啦,可以耕種了。”鐵柱氣喘噓噓的跑到公主面前。

“殿下,水渠基本已經完成三分之二的線路,兩岸的樹木苜蓿正在陸續種植,近日便可引來冥河水和融化的高山雪水。鐵犁鏵、耬車、種子和耕牛都已盡數準備好。”

蕭停雲宛如一個大管家,這項工程中條條件件的事,都由他來負責。

“大家幹得好。”文含章高聲說道。

開荒兩萬畝地,將谷靈縣的耕種面積擴大了三倍多。敦煌歷來幹旱,沒有井水,只能靠引流河水以及高山雪水。

水渠就是田地的生命線,挖掘兩萬畝地需要的水渠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她也沒想到,今年能趕在春耕前,能完成一大半。

如今已經開墾好水渠的地方,可以種上春小麥和大麥,剩下的田地等水渠挖完,可以種上粟米和夏小麥。

“公主給這條渠起個名字吧!”大家紛紛喊道。

“咱們辛辛苦苦挖渠,就是為了禾苗豐收,那便稱它為嘉禾渠。”文含章像一個老農般祈求上天,希望今年風調雨順。

若是有天災,只怕秋天顆粒無收,遷來的百姓再次踏上流亡之路,她的大多數計劃將會胎死腹中。

“開工。”隨著她。一聲令下。百姓們立刻緊張地忙碌起來,他們的幸福很簡單,只要能吃飽飯就行。

望著百姓們臉上幸福而熱烈的笑容,文含章欣慰之餘,不禁有些忐忑,她心裏沒什麽底,因為她又沒錢了。

李夫人給了八百斤黃金,她這次臨走時,阿兄和阿姐各給了她100斤黃金,整整一千斤黃金,竟然只能撐到春耕結束。

伍什臨走前帶走了一批貨物,希望能開通絲綢之路北線的商路,此外,她還派人去了南線上幾個的小國販賣貨物。

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商隊得秋天才能回來。

這邊的土地貧瘠,第一年掙不到什麽錢。能種出來大家的口糧就不錯了。

胡床生意和她的稅收勉強能支撐親衛營,可這遠遠不夠。

她來敦煌不僅僅是為了開荒種地,更是為了把這兩個縣打造成她的基本盤,以便招募更多的士兵,做到藏兵於民。

現在全國有幾十萬的流民,可她根本不敢輕易招攬,父皇只會派兵鎮壓,可這般治標不治本的法子,不過是滅了一波,轉眼又有新的流民揭竿而起。

若是她想招募一些流民,僅靠現在這一千多人的兵馬,極有可能會被反噬。

治理縣域,不比打仗輕松,那麽若是要治理這萬裏江山、億萬生民,又該是何等艱難。

她的能力,當真能撐得起心底那份勃勃野心嗎?或許是她如今想得有些遠了,終究還是要沈下心來,專註眼前的這一步才好。

當下財政上捉襟見肘的窘境,只有她和蕭停雲知道。兩人算完賬後,文含章頭都大了,恨不得殺幾波匈奴人,好搶些錢糧。

蕭停雲感覺到她的殺氣,笑著說道:“如今之計,我們只能賣地了。”

賣地?可兩個縣的地盤本就很小。

蕭停雲微微一笑,解釋道:“殿下,淵安縣是絲綢之路北線的必經之路。咱們原本就準備在那開通客舍,只是如今錢糧告急,不足以支撐完工,若單是憑咱們自己做這件事,恐怕得兩到三年的時間。”

“若是把一部分的地賣給過往大型客商,由他們自己建個落腳處,而我們只需要在這些客舍附近開設一些酒樓、倉儲、郵驛,為過往商隊提供後勤和安全保障,同樣能獲得大量錢財。”

“當然,賣地富餘的錢我們自己也要建一些小型客舍,以便招待中型和小型客商。”

文含章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剛開始便把蕭停雲拉到了自己陣營。若是她的仇敵手下有這麽個人,她可能會想方設法下黑手。

“只是前些年朝廷的告緡令一出,最有錢的那些商人家破人亡,不知如今有哪些商人還保存實力,可著人去打探一下。”

父皇前些年為了搞錢打仗,把主意打到了商人頭上,大夏的商業大受打擊,這些舉措都是坑啊。

“殿下,我回來了。”羊堯進來述職。

“姐夫,”文含章挪揄笑道,“我準了你兩個月的假。你不在家中陪姐姐?怎麽反倒提前來了?

“別提了,我才在家中待了一個月。你姐姐就催著我來這邊,她擔心你這邊缺人手,便打發我早點過來了。”楊堯在家中賴了幾天,實在經不住長公主的催促,萬分不舍地離開了新婚的妻子。

這次過來,家父讓我給您帶一封信。”等人群散去,楊堯上前說道。

文含章打開羊謙的信,感嘆道:“羊大人真是送給我一場及時雨啊。”

羊謙在信中給了她一份名單,包括了洛陽的羊家數十年來相交的富商,羊謙也在信中隱晦提及賣地一事,與蕭停雲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不禁暗自感慨,難不成聰明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姐夫,咱們正打算招攬那些有意赴西域經商的客商 —— 但凡願來,便為他們劃撥土地、調配人手,助其建起專屬客舍,供往來歇腳、囤積貨物。屆時,咱們只按章程收取一部分費用,既解客商往來之困,也能為咱們添些進項,算是兩全之策。我想把此事交給你去辦,你看如何?”

羊堯眼前一亮,他雖未經過商,可每年探親時,祖父家中總會往來不少商人,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明白這個方法的兩全其美之處。

大夏境內的商人們損失慘重,有沈苛的政令壓在他們頭上,他們無奈只能收縮買賣,暗自蟄伏。

可若是能去西域經商,想必會吸引大批商人,因皇上喜歡西域的諸多寶物,想要聯合西域小國攻打匈奴,因此朝廷鼓勵去西域經商。

若是在大夏邊境能有一個落腳點,必然會大大方便這些商人。

商人們出錢,亦會減輕公主的財政壓力。

“我一定盡快篩選到合適的商人。”

羊堯開心的是,商人們大多在匯聚在長安和洛陽,如此他便能回家多見長公主幾面。

——

大夏,齊郡,博山縣。

一家酒館內,一位眉目威嚴、身著青色袍服的長者飲酒自酌,他的身後站著一位面白無須、長相陰柔的中年人,還有一位白色袍服的俊美青年。

“齊老漢要走了,咱們送送他去。”一個醉酒的大漢滿面通紅,猛地站起來大聲說道。

“誰能想到他這樣的人,會有這麽一天呢。”

“說不定我們也......唉。”

大漢一帶頭,酒館的人嘩啦一下子差不多走完了。

皇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起身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他微服私訪到此地,聽說今日這裏有廟會,便過來看看。

眾人停在了被燒去一大半的四合小院,一位身材精瘦的老漢背著包袱,身邊帶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的雙眼又紅又腫,不住地抹眼淚,卻並不哭出聲來。

齊老漢鎖上了小院的門,轉身見到一大半鄰裏鄉親,他慘笑了一下:“我們走了,諸位......回吧。”

“一路小心吶。”

一老一小坐上了一輛牛車,漸行漸遠。

“這家人是怎麽回事?房子被燒成這樣,他又帶著個孩子去哪?”皇上拉住一個婦人問道。

這婦人見是一位穿著絲綢的大人,心知他身份尊貴,知不知道是什麽身份,便說道:“先生是外鄉人吧,齊老漢這一家人真是慘吶。”

眼見三人屏聲細聽,這婦人竹筒倒豆子般將此事一一道出。

齊老漢家中鐵匠手藝傳了好幾代,頗有些家資,誰知去年春天廟會上,地頭蛇王六搶走了他的大女兒,齊老漢和兒子合力將女兒救出,告到官府那裏,沒濺起一點水花。

大家以為事情就此過去了,沒想到冬天的一場大火,竟將他的妻子、兒子和大女兒都活活燒死了。

“我看他頗有些力氣,那他為何不伺機手刃仇人?”一旁的青年皺著眉頭問道。

這位年輕人氣度斐然,婦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嘆了一口氣:“他還一個小女兒呢,就是剛剛那個孩子,咱們老百姓,沒一點法子,日子要繼續過下去。”

“與其在這日日流淚,還不如遠走他鄉,聽說邕陽公主在敦煌招募工匠和流民,那可是是個厲害的公主,能把匈奴人打跑,跟著她準沒錯,老齊帶著小女兒去敦煌了。”

“這王六是個慣犯?”皇上問道

“這人實在是......”婦人憤恨地說道,“每年他都在要在廟會上挑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婦,如今女孩子們都不敢出門了。”

婦人為他們指了指廟會的路,剛到那邊,便聽見年輕女子的呼喊聲:

“救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