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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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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陛下!我朝高祖皇帝留有祖訓:‘非文姓者為王,天下共擊之’。此訓乃為穩固大夏江山、杜絕異姓擅權而立,傳承至今已有百年時間,從無僭越。公主兩次大戰功勳卓著,功蓋社稷,本是我朝之幸,然若破例封王,待日後公主子嗣承襲王位,我大夏便會多出一脈新的異姓王。祖訓在前,後患可虞,臣懇請陛下三思,還望慎重定奪!”禦史大夫文澎出列,躬身叩首。

文澎吱吱擲地有聲,只是他每說一句話,高臺之上文宏的面色便冷上一分。

文宏拿手指輕輕敲擊矮幾,祖訓難道他不懂嗎?朝政平衡之術難道他不懂嗎?如今與匈奴打了三十年了,正是一分高下的時候,朝中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能打的人,現在用人之際,若是還不能做到賞罰分明,坐等匈奴打過長城嗎?這些大臣口口聲聲說章兒不行,那他們替他來找個能打的將軍啊!

若是朝中無人能打匈奴,大夏北方的邊患就會一直存在,他三十年的心血、幾十萬的人命、億萬計的財物都會白費,他還怎麽超越前人?怎麽當千古一帝?

這些大臣不能為他分憂,反倒為他添憂,該殺!文宏的雙眼射出一道陰冷的光,他忽然覺得心中有些煩悶,身上有些燥熱,便吩咐道:

“打開窗,打開門。”

窗外混著風雪的風吹來,大臣們各個一陣哆嗦,他們此刻早已褪去大氅,又不能走動取暖,只能硬熬著。

經風一吹,文宏的腦子清醒了許多,如今天寒地凍,那些上了年紀的大臣如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他竟覺得屋子裏溫暖如春,看來他吃的那些丹藥還是有效果的,以後還得多吃。

“皇上,荀子有雲,“循禮而非覆古”,商鞅也說,“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先賢皆說重傳統尊孝道,但也並非主張盲目遵從祖先的一切言論,諸位同僚比我讀的書多,想必能說出更多例子。”羊謙站出來說道。

眼見皇上神色稍緩,他便接著說道:“陛下一向破格選拔人才,臣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臣出身商賈之家,卻有幸擔任大司農之職。還有前任公孫丞相,是我朝第一位布衣丞相,牧豬出身。此外,進獻耬車的趙過,此番秋收已見實效,各地糧田增產顯著,其政績斐然,有目共睹。皇上破格提拔的國之能臣足足有幾十位,怎麽到公主這,論功行賞就不行了呢。“

因為公主是女人,誰也不能保證她以後不生孩子,大臣們在心中默默念道。

“父皇,兒臣這點功勞,哪裏當得起封王之賞?兒臣別無所求,只求父皇恩準賜一縣之地。兒臣想著,若是能毗鄰西域最好,可借此探查商路,既能摸清西域諸國的物產往來,也能為父皇尋得更多稀罕珍寶,進獻父皇。”話題中心人物的公主上前說道。

這話簡直說到了文宏心坎裏,南疆多是未開化之地,田地稀少貧瘠,毒蟲瘴氣遍地,他雖攻打下來南越和東越,可沒什麽珍貴寶物,淮陽王之流還暗中指責他勞民傷財。

西域不一樣,諸多西域小國宛如橋梁,連接大夏和小國西邊的安息等西方大國,西方必有諸多重寶。

大臣們還有什麽不同意的呢,公主封王他們堅決反對,可當公主說僅要一縣之地,他們又覺得能接受了,畢竟,每個親王的土地可都相當於一個郡。

既然公主想要毗鄰西域,那必然是在敦煌郡了,果然,陛下說道:

“將敦煌郡的谷靈縣和淵安縣劃給邕陽,行政和管轄權也交給她。”

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陛下終究還是要力挺公主。敦煌郡統共六縣,敦煌縣是郡治核心,龍勒縣扼守玉門關、陽關兩大咽喉,廣至縣亦是西北軍事重鎮,這三地關乎邊防與郡治根本,絕無可能輕授。

可陛下竟將餘下三縣中剩餘谷靈、淵安兩縣劃撥給公主,既避了軍政要害,又明晃晃地擡舉,這份恩賞,實則已是將敦煌半壁的民生權柄,盡數交到了公主手中。

前些天她和蕭停雲便查看過河西四郡的輿圖,敦煌六縣,若說交通便捷,當屬淵安縣,那兒是個交通節點,向東連著酒泉郡,向北可以踏上絲綢之路的北線。

沒想到父皇會如此大方,不但將淵安縣給了她,還將谷靈縣一並劃撥過來。谷靈縣地勢平坦,同樣有冥河流過,想來那裏更適宜發展農業。

不發瘋的父皇還算慷慨,若是前世,她定會覺得父皇打心眼裏寵愛她、支持她,再世為人,她內心劃過一道悲涼,這些恩賞只是因為她對父皇的價值大罷了。

如今天寒地凍,著急去敦煌也沒什麽用。等到來年,送阿姊辦完婚禮,那時春風回暖,冰雪消融,天氣正和暖,正是西域商路開啟的好時候。

這次奪取天馬,父皇照例賞賜了二十斤黃金,如今胡床的生意已過去剛開始的暴利階段,其他店鋪的漸漸也掌握了胡床的制作技術,她店裏的木匠們現在力求生產出更多平價胡床,好進一步推廣給普通老百姓,西域寶閣的生意進入一個平穩階段。

今年年初她動用了所有現錢,終於湊夠第一批拿去西域南線貿易的貨物。那批貨幫他們成功趕到大苑,打通了西域南線的商路。如今,她手頭上只剩五十斤黃金,這點錢只夠維持明年公主府和親衛營的運轉。

一斤黃金只能十來匹上好的絲綢,要不是李夫人給她送來八百斤黃金,明年打通北線商路的計劃也許還要往後推。想起李夫人,她微微怔了怔神,第一次有人跟她說,喜歡她。

“公主,宮裏的消息傳出來了,李夫人薨逝,皇上大恫。”鹿庭進來稟報。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緩緩劃過,人死不能覆生,以後再也見不到她,她的話語仍在她耳邊回蕩,“公主,累不累呀,要不要過來喝杯茶。”這是她小時候李夫人掛在嘴邊的話。

若是能壽終正寢,人們心裏還有一絲安慰,那是喜喪,若是年紀輕輕去世,更令人悲痛萬分。這一世,她再不能讓她的家人枉死。

正在她楞神間,兩方錦帕同時遞到了她的面前。

蕭停雲的手在前面停了停,隨後又縮了回來。鹿庭沒想到和雲侍衛幾乎同時遞出了手帕,她正想收回去,沒想到雲侍衛先收回去了,這幾日雲侍衛沒去侍寢,難不成,他們倆吵架了?她心裏嘀咕著,用錦帕為公主擦了擦眼淚。

文含章深吸一口氣,撫平心裏的悲傷,對鹿庭說道:“雲貅她在洛陽如何,可有什麽難處?”

“是啊,那丫頭在洛陽待爽了,早把我們忘了,”鹿庭笑了笑,說起來正事,“她在洛陽開了咱們西域寶閣的分店,那邊有個婉兒姑娘暗中助她一起做生意,聽她說,那個姑娘曾蒙她和文連虎將軍搭救,現在跟她十分要好,婉兒姑娘是河南楊郡守的兒媳婦,她的婆家不幹涉生意,卻也不幹涉她的人身自由,倒是開明之輩。”

“還有伍什先生同樣是她的左膀右臂,這一年他們嘗試著以洛陽為中心,借著胡床的生意,打通了兩條商路,一是從洛陽北部的孟津渡過黃河,通向河內郡、邯鄲、中山國、薊城。二是東南經潁川郡、汝南郡,可通往淮河流域。明年她還想打通去襄陽的路呢,最近她寄來的信在這。”

這丫頭,真是成長了不少,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雲貅比她小兩個月,小時候經常哭著鼻子跟在她身後,她拿她當妹妹一樣。

“信上說,她打算近期啟程回來,剛好能趕上過年。”

看完信,她愈發開心起來,忽然瞥見蕭停雲略帶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你是不是瘦了一些?”

一種奇妙的感覺迅速環繞他的全身,連日來沈重的病體也變得輕飄飄的,她在關心他麽。

“無妨,今天穿得深色衣衫,顯得瘦了些。”蕭停雲緩聲說道,竭力不露出什麽異樣。

“肯定是沒吃好,這樣吧,咱們去我阿姊家裏,叫上曹琮,那小子一直吵著要跟我一起去打獵,咱們帶上他,打一只梅花鹿來。給你補補身子,你烤得鹿腿最好吃了!”

看見公主滿面笑容,蕭停雲脫口而出:“好啊。”

公主要去打鹿,給他滋補身體,蕭停雲再也無法抑制臉上的笑容。

鹿庭看見這一幕暗想,雲侍衛聰慧過人,可一旦涉及自己的事,腦子這不就回歸普通人水平了?

阿姊明年二月份要大婚,母後和阿姊為了清點嫁妝和準備婚禮,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顧得上管曹琮,這孩子對母親再嫁多多少少有些意見,文含章打算帶他出來散散心,幫姐姐開導開導他。

等獵來梅花鹿就送到舅舅府上,大家一起在那邊吃烤鹿肉!這叫一石二鳥,不,一石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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