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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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大年初五,待客之日,殿下在公主府大宴屬下,沒有旁的人,全是自家人。

雲貅趕在年前回了公主府,她的爹娘都是公主府上的管事,眼見女兒愈發有出息,既心酸又欣慰。

“咱去求求公主,你明年別去洛陽了,看你這兩年變得又黑又瘦,還不如......”娘埋怨道。

“哎呀,娘,我喜歡待在洛陽,公主也需要我,再說,你們這不還年輕嗎,我再出去闖蕩幾年。”雲貅知道她娘要說什麽,急忙截住她的話頭。

““京城裏好幾家有身份有家產的公子,都給我們送了求親帖子。” 爹放下茶杯望著她,“我跟你娘只有你一個孩子,盼著你後半生能有依靠,這些來求親的,都許諾了嫡妻之位,總不至於讓你嫁過去受委屈。”

“爹,你真是糊塗!”雲貅大聲反駁。

“咱們是公主府裏的人,公主才是我們最大的依靠。那些人都是他們家族裏不被看重之人,估計是看我在洛陽為公主經營胡床生意,想借婚事分一杯羹,或者就想娶個管家娘子回去。”

她說完扭頭便走了,把二老氣個倒仰。

想到爹氣得胡子都分叉了,雲貅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又喝了一杯酒。真可惜,麝塵姐姐遠嫁大苑,要不她們就能團聚了,不過麝塵姐姐現在可是大苑王後呢。

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麝塵姐姐獨身一人在大苑,不知道受過多少委屈和孤單,她在洛陽經商,好歹有婉兒和伍什幫忙。

喝酒喝得有些頭暈,她離席走到外面吹吹風,下雪了,如今他走了快兩年了,她還是會想起他,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雲貅忽然心念微動,她轉身向後望去,走廊柱子後立著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這人竟全身包裹在鎧甲中,臉上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睛。

“誰?”

“站住,你是何人?在公主府還敢鬼鬼祟祟的。”雲貅喝道,這人身影莫名熟悉,她緊走幾步,追上前去,可是那人輕功了得,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人外表如此奇特,應該不是寂寂無名之輩,葉秋迎面走來,雲貅正好向她打聽:“秋兒,咱們府上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全身裹著鎧甲的人?”

“回姐姐,他是殿下身邊的黑甲衛大人。”葉秋肅然說道。

葉秋是當年她從河間縣帶回來的小丫頭,如今兩年多過去了,她個頭長高了許多,只是依然不喜說話,小小年紀老成持重。

“黑甲衛麽......他是怎麽到公主身邊的?”

“聽說是公主討伐大苑的時候,前來投被公主的江湖義士,據說黑甲衛大人不喜歡說話,但武功十分高強,因此在戰場上是公主的左膀右臂。”

當時他說要浪跡江湖,也不會剛巧就去敦煌吧。再說了,他那人連續幾天不說話,不憋死他了?看來是她認錯人了。

雲貅第二天早上酒醒後,又想起柱子後那人,那道身影漸漸與記憶中那人重疊。她叫來葉秋問道:“公主不是讓親衛營的人都回家過年了嗎?怎麽那位黑甲衛還在府上?”

殿下仁德,給了親衛營的人充足的假期,他們歡歡喜喜回去陪家人過年了。別的將軍的親衛營均是輪休,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老家一次,他們跟著公主真是天大的福氣。

“聽說是黑甲衛大人家裏沒什麽人了。”

“那他現在在哪?我是說......我昨天對他出言不遜,想跟他賠個禮。”

葉秋微微歪了下頭,雲貅姐姐怎麽今天吞吞吐吐的:“他一大早就出發了,公主有任務交給他。”

雲貅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將這件事拋到腦後,她被鹿庭姐姐透露的消息震驚了,公主要選伍什去打通絲綢之路北線?

伍什確實能說會道、聰明過人,但他膽小怕死啊!北線上不知會遇上多少未知的危險,且不說疫病和缺水,李斐梧將輪臺城屠了,萬一有輪臺遺民埋伏著報覆大夏人怎麽辦?雲貅跟伍什一起共事兩年了,對他再了解不過。

可他居然去了!

伍什居然踏上了一條生死未蔔的路,嘖嘖,公主給了他什麽保障。

公主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北一帶,鹿庭姐姐坐鎮中樞,打理府內庶務與朝堂往來。雲貅略一思索,當即答道:“過幾天我回到洛陽,定會早些籌集貿易所需的絲綢等物品。”

“這次你回去的時候,帶上五十斤黃金。”

雲貅不禁暗暗咂舌,公主真是大手筆,看來公主要把洛陽打造成那條絲綢之路的後勤倉庫,她不會拖後腿的!

——

雪下得多了,從年前的瑞雪化身成雪魔,史載“平地厚五尺,房屋倒塌,三月關東十餘郡河水結冰,人相食”。

年前上賀表的大臣們,此時集體噤聲。皇上沒有過多過問雪災的事情,照例吩咐賑災。李夫人走後,皇上脾氣愈發暴躁,茶飯不思了一個月,丹藥倒是吃得多了。

如今兩位公主婚事在即,皇長孫不久後也要大婚。皇上對太子感情覆雜,本就不喜歡體弱的皇長孫,可嫡長孫的婚事畢竟事關皇家體面。大臣們知趣得很,自此便不再提及雪災之事。

“阿豹,我們從這分開吧,記得公主的吩咐。”赤鈴對弟弟說道。

“可是阿姊,公主馬上就要在敦煌郡開荒,為什麽還要這樣做?”哪怕赤豹是個榆木腦袋,他也知道公主府上上下下最近在忙什麽,定制大量的耬車和鐵犁、招募工匠、收購糧食和種子,顯然公主想要在敦煌郡大幹一場。

“你不要忘了,我們兩個小時候是怎麽過來的。”赤鈴說完便騎上馬走了,向北出發,公主找了高人夜觀星象,說關東十餘郡會有雪災,命令她二人帶上糧食和財物,提前去受災地購買奴隸,以免發生更多悲劇。

“阿姊,我沒忘,我一定不會讓你跟公主失望!”赤豹急忙跟姐姐保證,他只是不想公主的進程被拖慢。

沒有人力,開荒等於白說,敦煌郡地廣人稀,需要更多人手。公主讓親衛營的人回老家過年,一方面是體恤屬下,另一方面公主想把招募人手的消息盡快傳到各郡縣,親衛營的人老家遍布各處,每一地都有窮得揭不開鍋的人,若是他們能夠遷往邊境,便可以享受公主和雲侍衛定下的惠民政策。公主需要大量年輕力壯的人,可公主還是選擇了......

赤鈴一路北上,負責關東諸郡北部的魏郡、巨鹿郡、常山郡、清河郡、信都郡,她的弟弟赤豹負責關東諸郡南部的汝南郡、沛郡、東海郡,關東諸郡的中間河南郡、河內郡、河東郡、東郡、陳留郡等地,由黑甲衛大人負責。

她和赤豹都知道,挨餓的滋味多麽難受,在冷風刮過的冬天,身上穿得破破爛爛有多難捱。他倆從小就是孤兒,只迷迷糊糊記得父母的樣子,索性父母給了他們一副好身體,破廟裏的孤兒一個接一個被凍死,他們倆居然奇跡般的熬了過去。

“行行好,給條活路吧。”一對臉上沒幾兩肉的夫妻蜷縮在墻角,面前放著兩個筐子,裏面放著面黃肌瘦的一兒一女,孩子們頭上插著草標。

他們還算好人,赤鈴在小時候就聽一個小夥伴說,他是從鍋裏逃出來的,他的爹娘要把他跟鄰居家的孩子交換,流浪街頭的小孩子,什麽事情沒見過。

“鈴姐姐,”小夥伴臉龐泛著異樣的紅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破廟的屋頂,“我現在發高燒了,活不過明天,等明天我死了,你們把我的身體還給我爹娘吧。”

第二天清晨,他果然死了,赤鈴帶著其他孩子為他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將他埋了。

“多少錢?”

那個男的看了一眼面前一身戎裝的女人,猛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衣服早已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裏面塞著的蘆花,這些洞口被線簡單的紮了起來,使得蘆花不至於飄出來。

“十個錢。”他把兩根食指搭在一起。

赤鈴付了錢,母親把眼淚滴在孩子身上,這是給他們的最後一件禮物。

“姑娘,你買我啊。”

眼見赤鈴大手筆,將市場上的所有孩子和女人都買下來了,一個流浪漢突然竄到她面前。

“縣太爺正在招工,只要負責鏟雪和蓋房子,就能領粥和兩個錢。”赤鈴提醒他。

累死累活幹一天,給的粥能稀得看見人影,這外地來的女人一看就是有錢人,為什麽不抱她的大腿呢。

“姑娘,我什麽都能幹,比這些小孩和女人幹得活兒多多了。”他拍拍胸脯保證道。

隨著這人攔住她,市場上越來越多的人不自覺地靠了過來,他們都是年輕力壯之人,哪怕挨了餓,若是拼命還有一把子力氣。

赤鈴只帶了幾個護衛,她的身後都是被賣的女人和孩子,大災之年,最先被放棄的人。這就是她喜歡公主的原因,哪怕購買成年男子能更快地開荒,公主依舊選擇先救下這些弱勢之人。她的公主,跟別的人不一樣。

她也明白了公主為什麽派她來這裏,為什麽三條路線派出的人是她、赤豹和黑甲衛,面對蠢蠢欲動的災民,她的面上浮現一絲冷笑,就算他們再多一百個人,她都可以將他們全部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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