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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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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父皇會猜忌我們,但還不是現在。”她想起前世,父皇前些年雖說寵愛李夫人,但向來對母後比較敬重,對他們三個孩子愛護有加,在最後的幾年才愈發癲狂,懷疑所有人都在害他。

蕭停雲覺得很奇怪,公主身上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割裂感,公主並不是很懂權謀,也絕非心思深沈之人,但又有一種莫名的看穿事務的本質,難道她有某種預感,還是古人說得大智若愚。

察覺到蕭停雲疑惑的目光,她意識到剛才的話篤定得像卦上的預言,不由得填補了兩句:“父皇現在身體還算硬朗,不是什麽喜怒無常的昏君。”

這便說得通了,人在身體康健的時候,精神也會很好。若是身體每況愈下,便會忍不住胡思亂想,皇上本就是心思深沈、刻薄寡恩的人,長年累月吃丹藥的弊病在晚年顯現出來,在病痛的折磨中,他對親人的猜忌愈多。

這些思慮在蕭停雲心中過了一遍,他笑著說道:“那我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麽?”

“那就是好好休息,《黃帝內經》上說‘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春夏秋都應該早睡早起,唯有冬季,應該早睡晚起。”

休息?她楞了一下。

蕭停雲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股暖流順著皮膚流遍她的全身,他一向極有分寸,兩人的肌膚相親也只限於手腕。

“你覺得是誰殺了少將軍。”

提起表哥,她心中一痛,若是表哥活著,會好好護著她和她的家人們,用不上她來當主帥來爭取一條活路,她若是想領兵打仗,大可以當表哥手下的一員小將。

表哥死的時候,李斐梧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宮中樂師,以表哥在朝中受到的寵愛,朝野上下無人能及,不管是燕王還是其他大臣,都無法望其項背,表哥是大夏徹底打敗匈奴的希望,父皇斷不會自斷臂膀,若是有人敢暗害他,父皇第一個不答應。

當時表哥在新秦中突然死去,這些年來,她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蘇信趙破虜等人對表哥忠心耿耿。

初時,她懷疑與鄭家不和的李景,後來發現這個懷疑站不住腳,李景當時只是個校尉,他沒有那麽大的能量,加害驃騎將軍,再說,李景深恨表哥,只恨沒有手刃他。

不是李斐梧,不是李景,不是燕王,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少將軍估計不是死於他人之手,常年征戰,令他年紀輕輕透支了生命,所以才......”

是啊,表哥是暴死,在征戰的過程中,他經常超越身體極限行軍打戰,連續高強度征戰了好幾年,才會突然去世。

“所以,我不希望你也這樣。”他的手腕加重了兩分。

“嗯。”她一邊回應著,一邊輕輕抽出自己的手,眼前的男人有些驚訝,眼中黯淡了一下。他只會這樣嗎?一股無名之火從她心中冒出。

她與他夜夜同眠,他卻從未有非分之舉,難道,他不行?他總是和她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不遠不近地挨著她。

“一開始情勢所迫,需要與雲侍衛共寢,如今我們接連救了趙將軍、伏擊右賢王、攻破大苑,我在朝中和軍中的腳跟已經站穩,從今天起,我們還是各睡各的吧。

她這話說得實在有些勉強,一開始也沒有什麽情勢所迫,她只是覺得好玩,才讓他侍寢。

他的眸子更加黯淡了下去,幾乎看不見什麽光亮,渾身上下如同謫仙一般的氣度一下子蕩然無存,他的身軀變得極為僵硬,卻依舊彎下腰去,口中答道:“諾。”

她拂袖而去,這天晚上,空蕩蕩的床上,猛地少了一個人,她在床上滾了兩圈,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兩年多了,蕭停雲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他們依舊是合作關系。她可以主動要了他,可是一旦要了他,她便會更依賴他,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逐漸開始依賴他,他們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深,可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把後背完全交給其他人的感覺。

以他們二人的糾纏,就算要了他,他不會是一個普通的男寵。這樣下去總不是不是辦法,她才將他趕走。如果遇到下一個對她有幫助的男人,她也要這樣做嗎?她還沒到肆意放縱的感情的時候,她不喜歡與其他人糾纏不清,她是眾人的主公,與他們有利益交換,有恩義往來,僅此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睡著了。沒事,她這樣安慰自己,過幾天,她就會恢覆正常。

“這些天,公主都沒有讓雲侍衛侍寢,你說雲侍衛他會不會失寵了。”

“可能是雲侍衛生病了吧,他的臉白的嚇人呢。”

“就是,雲侍衛每天都需要喝藥呢,那藥多苦呀。”

聽到這些小丫頭們的閑言碎語,蕭停雲淡淡地笑了一下,隨即喝下一碗熬成黑色的藥汁。他不能生病,公主需要他。

自從離了公主,那失眠的夢魘又找上了他,明明就躺在床上,他卻怎麽也睡不著,這癥狀比認識公主前更加嚴重了。

黑夜裏,一分一秒都那樣難熬,他的心裏不斷地算著公主現在還需要哪些人才,若是以後攻打匈奴該如何規劃,若是以後收服西域又該如何,皇上到底是什麽態度......

一直想到天明,他方才打個盹兒,他找林大夫看病,林大夫只說他這病尋常藥難醫,是心病,給他開了一些安神補心血的藥。

他心中明鏡似的,能治好他唯一的藥就是公主,從小就沒有安全感的人,在她的身邊,第一次感覺到了安全感這個東西。

可是他的病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他的健康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嗎?他這個人是什麽重要的人嗎?他憑什麽要求公主睡在他身邊呢?

哪怕晚上睡得少,他第二天依舊能照常處理事務,依舊能為公主出謀劃策。

公主的意思,聰明如他當然明白,公主發脾氣的時候依舊說著“我們”,這說明公主一直認可他的功績。公主往後退了一步,他只會退得更遠,他現在的身份是假的,是個不能見光的人,公主為何不能找正常的王公貴族公子、或者說找她喜歡的男子度過一生呢?

於是他依舊吃著安神的藥,在黑夜中一天天熬著。

文含章抱怨了幾天,便習慣自己睡了。她在考慮別的事情,父皇說她連打了兩個大勝仗,要賞給她燕王的領地,這下可被那些老頑固捏住把柄了,他們紛紛上書,公主怎麽能裂土封王呢,這不合祖制啊。

哪怕承認公主戰績的大臣,也只是保持沈默。裂土封王只有開國的時候才出現,高祖皇帝大封異姓王,結果呢,過不久都一一把他們收拾了。從此之後,幾代皇帝,只會分封自己的兒子,分給公主自然可以,但是公主一旦嫁人生子,那便又會有異姓王,能保證公主以後一定會招贅嗎。

蕭停雲並沒有因為前兩天小小的插曲消極怠工,他給她分析了局勢,古代帝王登位、大臣就封向來要三辭三讓,於是她上書推辭了封地。過了不久,皇上果然又下了一道聖旨。

滿朝上下唯一開心的大臣便是羊謙,跟著公主絕對是他投資得最好的一筆生意!他早就知道,憑公主的實力,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別的大臣為分封公主吵得皇上不可開交的時候,他趁機跟皇上提親了。他的兒子如今已經因為功勞被封為裨將軍,這雖然不是多大的官職,但在軍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跟著公主過幾年自然會封為將軍。

兒子在這兩場戰役中立了一些功勞他很高興,但他根本沒指望兒子立功,能在軍中露露臉就行了,早點娶兒媳婦成家就行。

他這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沒機會含飴弄孫。他雖然不喜歡長公主比兒子大八歲,眼看兒子兩年來心意一直這麽堅決,他便退讓了。

皇上這些天正因為兩件事情焦頭爛額,一是寵妃李夫人病重,二是群臣執意阻攔他分封章兒。這天剛把奏折扔了,見羊堯來提親,一時也顧不得朝政平衡之術,直接叫來長公主,玉兒含羞同意了,能看出來大女兒挺滿意這樁婚事,文宏便答應了羊謙。

按理來說,太子的胞妹如今是驃騎將軍,他的胞姐再嫁朝廷重臣之子,太子的權勢會更大。

然而,長女在皇上心中始終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有了她,他才成為一個父親,玉兒剛出生的時候,他不管朝政多忙,每天都會抱一抱她,後來孩子多了,其他孩子便沒有這個恩寵。

玉兒守寡後,他自然希望他能再找一個依靠,以前選了方士欒山君,是他真的以為欒山君有仙術,如今見玉兒和羊堯兩情相悅,他便同意了。

兩邊商議定了婚事,只等明年春天完婚。

文含章在家中正想著二辭分封,忽然有宮人來傳話,說李夫人想見她。

李夫人想要見她?聽說李夫人重病垂危,這個時候她不見她的家人,見她做什麽?

她可以找個理由拒絕,可是她想起來,小時候她在禦花園練武,如果遇見李夫人逛園子,那位有著傾城之貌的女子總是會站在庭院裏對她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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