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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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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敦煌。

一人高的高臺上,身穿銀白鎧甲的女將軍負手而立。

她身後左邊立著一白面將軍,右邊立著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鎧甲中的壯漢。再往後,站著面容相似的一男一女,外人一眼看去便知道他們是姐弟或者兄妹。

臺前烏央烏央站了一萬多人,前排的數千步兵站得還算整齊,細看之下,他們穿的盔甲磨損程度竟不太一致,有三成新的,有五成新的,有七成新的。

步兵身後的人竟然都沒穿鎧甲,三五成群,松松散散地站著。

有人手裏拿著斧子,有人牽著一匹馬,有人索性坐在石頭上,還有些人拿著刀,有些人拿著棍子,有些人拿著耒耜,有些人赤手空拳......最末尾的部分人甚至還帶著輕型的桎梏,這些受了髡刑的人明顯是牢裏的重刑犯。

皇上給的兩萬兵將,成分混雜,其中只有四千是從邊境調來的騎兵,六千從全國各地調來的軍隊,士兵們來自五湖四海,鄉音各異,連簡單的指令傳遞都要費些周折,更別提協同作戰。

剩下的一萬人則是征發的各郡惡少年和囚徒,囚徒們只要從軍去攻打大苑,便可赦免罪行,至於那些無法無天、沒產沒業的惡少年,他們是各郡的不穩定因素,皇上巴不得有個地方消耗他們這些刺頭。

若是立下戰功,便可獲得封賞,出人頭地。搏一搏,這些人抱著這樣的心思來了敦煌。

“諸位,我是驃騎將軍、邕陽公主文含章。”為首的女將軍上前一步,空曠的場地上響起她中氣十足的聲音。

“此次出征大苑,由我率領兩萬人,大將軍率領四萬人。我的軍規只有兩條,其一,令行禁止,我下令去做立即行動,下令不許做的立即停止。其二,不管你之前是什麽人,在我的軍隊中不許再燒殺劫掠,這兩點若是有人違反,軍法處置,定斬不饒。”

她話音剛落,“唰” 的一聲銳響劃破長空!身後一千騎兵動作如一人,齊齊抽出腰間環首刀,刀鋒破空的銳鳴與甲胄摩擦的輕響交織,震懾得周遭瞬間噤聲。

“可是大將軍那邊說,到了西域那邊,可以隨意劫掠啊。”坐在石頭上那個少年冷不丁說了一句,他的聲音不大,可是四下無人出聲,一陣風裹挾著他的話散向四面八方,竟讓這個廣場上的人都聽到了。

“我帶人走沙海南緣,大將軍帶人走沙海北緣,不妨告訴你們,北邊的路線上,水源和綠洲更多。”

這句話猶如石破天驚,廣場上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討論聲。眾人交頭接耳,神色或驚或疑,場下有一些敦煌和張掖本地的士卒,從他們口中,得知公主說的是真的。他們這群人真是倒黴,遠征卻不能劫掠,還有攤上一條這樣艱苦的路線。

待到眾人討論地差不多了,鑼鼓聲響起。

“靜一靜。”赤豹大聲喝道。

坐在石頭上的少年猶自跟周圍人說個不停:“老子從家裏跑過來,可不是為了當個大頭兵。”

還些人湊在一起說道:“還真別說,公主長得真不錯,比老子見過的女人都好看。”

“可不是嗎,她身後的那個女人也不錯。”

公主身後的黑甲衛動了,這個全身包在鎧甲中的人張弓拉箭,嗖嗖嗖幾聲,還在場上說話的那幾人應聲到底,他們無一例外,是被射中了喉嚨!

“啊——”周圍人驚叫著,他們連滾帶爬地離開屍體。他們這些人雖品行惡劣,可大部分人還沒見過這樣慘烈的場面。

就在這時,鑼鼓聲再次響起,赤豹再次大聲喊道:“靜一靜。”

廣場上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呼呼地風聲,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公主說的是真的,做不到令行禁止,真的會被殺。

“諸位,”文含章接著說道,“我並不強求你們留下,若是你們想走,可以投靠大將軍那邊。”

“公主說的......可是真的嗎?”一名士兵顫顫巍巍地說道。

“自然是真的,大將軍那邊還在招人,你們若是想去,將每個人的籍貫信息留下,自然可以過去。”

眾人忽然發現,廣場外圍搬來幾十張案幾,每個案幾之後都站著一名手執毛筆的軍吏。

“小人是長沙郡......”一名士卒快步走向案幾那裏,留下籍貫信息,按了手印,忙不疊地大踏步走了。

有人做榜樣,離去的人越來越多。文含章等人坐在胡床上,喝了一盞茶,半個時辰過去,廣場上三分之一的人都走了。走的人大多是囚徒和惡少年,經過訓練的士卒心理素質稍好些,他們心中清楚,公主在軍中的威名絕非虛傳 —— 翼望山一役破敵八萬,固陽城下三千人擊退強敵,這兩場硬仗的含金量,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敬畏。

“回稟殿下,一共走了五千六百四十八人。”一名三十多歲的儒生打扮的人說道,若是雲貅在這肯定大吃一驚,這不是伍什嗎。

“命人將那些騎兵一塊帶過來。”

現在場上剩了一萬四千多人,只聽得臺上的殿下清脆的聲音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之中有很多人不服氣,我只是個女流之輩卻當了你們的統領。”

“我的侍女赤鈴和她的兄長赤豹,現在是我親衛營的校尉,你們若是有人能在他二人手中撐得了十回合,就能讓你們做屯長,統帥一百人,撐得了五回合,便讓你們當隊長,統領五十人。”

“那要是贏了他們呢?”臺下一個頭戴刑具、滿面虬須的壯漢問道。

“我自當在父皇面前保舉你當校尉。”

“公主你可別騙俺。”那壯漢嘿嘿說道。

“少說廢話,你敢不敢上來一較高下。”赤鈴眉頭一皺,沈聲說道。

“俺老屠從來不打女人,”壯漢說著走上了高臺,對著赤豹說道,“咱倆練練手。”

“這是俺們膠東國昌武縣的屠烈兄弟。”

屠烈好像頗有名氣,人群中好幾個人與他認識。

“屠兄弟家裏幾代人都是殺豬的屠戶,他看不慣縣長小舅子當街強搶民女,上前制止,才打了幾拳,竟然將惡徒打死了。”

聽者唏噓不已,只見臺上的屠烈已經去除刑具,從兵器架子上挑了一把板斧。大喝一聲,搶先朝著赤豹劈過來,赤豹反應極快,雙錘架住斧刃,“當啷”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兩人各自後退兩步。

文含章眼前一亮,赤豹身材高大,比尋常人力氣大上許多,看來此人單憑力氣來說,竟與赤豹不相上下。

屠烈見一擊不成,又大喝一聲砍過來,一鼓作氣,再而衰,這次他明顯沒有第一招那樣的氣勢,赤豹左錘格擋斧頭劈砍,右錘迅猛砸向對方腹部。屠烈慌忙俯身躲過,他倒也機靈,手中斧頭橫掃赤豹下盤,赤豹躍起在空中旋身,雙錘合並砸向屠烈頭頂,後者單膝下跪舉斧硬接,火星四濺。

他們倆一連拼了十招,看得臺下眾人喝彩連連。

“沒想到赤豹統領這麽厲害。”

“那可不,聽說進公主的親衛營的人,都是個頂個的好手。“

“俺不打了!”屠烈憑著一腔蠻勇,早已左支右絀,連忙跳下高臺。

“你以後便是我麾下西征軍的屯長,”文含章招呼屠烈過來,笑著問道,“你剛才怎麽不隨著大家去大將軍那邊?”

“嗨呀,大將軍那邊人多,想來功勳也不好撈。”屠烈撓了撓後腦勺。

臺上又躍上來一個短褐青年,他身材偏瘦,面上掛著一抹笑容:“姑娘,我們來過過手。”

他口稱“姑娘”卻不稱“校尉,顯然帶了幾分輕視之心。

赤鈴手持一桿長槍,槍身掃過,男子倉皇後退,長槍如雨,罩向那人周身,對方靈活地閃躲。

赤鈴突然變招,槍桿橫掃男子腿部,男子重心不穩單膝跪地。槍尖順勢上挑,直指男子喉嚨,男子動彈不得,眼神充滿恐懼,嘴裏不住地說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公主昨日囑咐他們可以適當放水,赤鈴不喜此人輕薄,只用四招就將其制服。

“你叫什麽,原來是幹什麽的,能在赤鈴手下撐過四招,有些本事,可以擔任什長。”文含章笑著說道。

男子如蒙大赦,像泥鰍一般滑到殿下面前:“小人叫姬無痕,以前做些偷雞某狗的勾當。”

原來是個梁上君子,怪不得輕功不錯。

底下又上來幾個人,幾招便落敗,點了幾個隊長後無人再敢上臺。

文含章又命人將眾人之中年老體弱之人挑選出來,讓他們去和後勤的民夫一起運輸糧食,剩下的編入隊伍,約莫有一萬人。

“殿下,大將軍那邊已經有八萬人了,全國各地還不斷有惡少年趕來。大將軍還說,若是公主人少力薄,可以半路返回,他那一支軍隊就能將大苑拿下。”

她沒有理會李斐梧的挑釁,前世李斐梧二征大苑,可是糾集了十萬人馬,圍困大苑都城貴山城四十天,大苑貴族投降,等李斐梧回來的時候,只剩一萬人了。

盡管如此慘烈,只因他帶回了天馬,皇上還是對其大加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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