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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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固陽城破後哀鴻遍野，縣令顧長安受了重傷，本打算以死盡忠，被她拉了回來。如今撿回一條命，還在床上躺著，誰也不好意思再指使他幹活。
縣丞和縣尉端來一堆公務，請三位校尉示下，劉不害和李陵只把兩雙眼瞅著她，他們打打仗還罷了，可不想沾染這些內務。
要幹得活太多了！街上匈奴人放的火還在燒著，趁亂偷盜搶劫的也不是沒有，到底先幹哪一條？
“李校尉，我們還有多少士兵？”
“回殿下，我們的人能動的接近兩千，若是加上固陽城原有的守軍，差不多有兩千人。”
“殿下，如今事態緊急，全城混亂，理應組織人手，帶領百姓們活下來、穩定下來、減少損失。其一，派軍隊巡邏和警戒，清繳城內的殘敵和匪徒，建立臨時防線。其二，救助傷員、撲滅大火、收容難民。其三，立即向郡守匯報，並通知周邊城池。”蕭停雲從容說道。
胡縣丞和果縣尉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個年輕後生不過二十歲，處理公務竟如此老練！其思維縝密，神色泰然，比縣令大人還要沈穩自若。
“李校尉，你領兵五百，負責巡邏城外，警戒敵軍。小叔，你同樣領兵五百，負責維護城內治安，若有趁機作亂者，斬立決！”
“石重，你領兵兩百負責撲滅城中大火，林素心，你領兵兩百和城中大夫一起救治傷員，劉二狗，你領兵兩百，設立臨時安置點，給無家可歸的難民提供落腳處，胡縣丞，你帶領全縣的官吏並一百將士統計軍民傷亡和物資損失。果縣尉，你派多路信使將固陽的現狀告訴郡守和周邊城池，帶領剩下的將士將死去的軍民，辨認後火化並掩埋。”
“諾，殿下。”眾人一一領命。
如今事態緊急，大家都慶幸有這麽一位臨危不亂的殿下在這主持大局，女子不如男子？可去你的吧，那都是吃喝不愁的人在安穩生活的無聊至極中，開始亂嚼舌根。
你絕望地捂著胳膊、腿上的傷口，它們還在源源不斷的流血，這時有女子溫柔的給你敷上草藥，止住了血，你的命撿回來了，那她們不是天仙是什麽？
她還得組織人手清理和保護水井，統計並糧食，發動全城能走動的人修理被破壞的城墻，看望傷員和老弱病殘......這座城裏到處是她的身影，蕭停雲亦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後，協助她處理各項事務。
等到夜半子時，黑夜籠罩下來，固陽城就是一個受傷的巨獸躲在夜幕下輕輕喘息，舔舐傷口，民眾們合上哭腫了的雙眼，日子還得往後過下去。
她在蠟燭下批改公文奏報，蕭停雲端了一杯茶過來。
“放那吧，你先回去休息，我看完這些再睡。”她打了個哈欠，又紮下頭去。
這人還是沒走，她困惑的擡起頭，這麽晚了，他又沒有公務纏身，幹嘛在這苦熬著。她看見一雙清亮的眸子，這雙眼睛包含了多少情感啊！三分讚賞三分欽佩，剩下的竟是心疼。
她一陣恍惚，這種眼神她在母後看到過，在年輕時的父皇眼裏看到過，在阿兄阿姊鹿庭她們眼中看到過。
可沒想到，在這裏從一個前世的叛軍頭子眼中也能看到，三日疾行軍的時候，如同今晚一樣，他明明可以不參加行軍，不在此熬夜，可他就守在她面前。
他們倆初見時，蕭停雲的眼神那叫一個清高自持、孤傲隱忍，如今他的眼神越來越柔和，越來越溫柔，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兩個竟似老朋友般，甚至比朋友還多了一絲糾纏，難道感情真是“睡”出來的？
可是人心可靠嗎？上輩子錯信了父皇，只有死路一條。
一只手隔著衣物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她錯愕間，只聽那人說道：
“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蕭停雲不由分說拽著她來到院中，銀白色的月光灑滿庭院。
“上去吧。”他站在雲梯前笑著說道。
難道固陽城的官舍屋頂被毀了？還是有敵軍要登城了？要是他敢捉弄她，絕不給他好果子吃！
她滿頭疑惑爬了上去，站在屋檐上，她看見了......月亮。
一輪金黃色的飽滿的月亮，靜靜地掛在天幕上。天地間萬籟俱寂，只剩這麽一個玉盤，遺世獨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太美了，她的眼睛溢滿淚水。
“殿下，中秋節快樂。”
“你看這月亮多漂亮呀，我知道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殿下，快坐下來賞月吧。”
一口一個殿下，她眨眨眼睛：
“你可以像小叔他們一樣喊我章兒。”
她允許她喊她的名字了？對方大大方方說出來，蕭停雲卻像卡了殼一樣，不說話了。
他想過喊她“章兒”，霍光不也喊了嗎？
“你喊一聲聽聽。”她展顏一笑。
“啊，這。”能言善辯的蕭停雲一下子變得支支吾吾，他居然喊不出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臉上，感覺到那裏極速升溫，不再捉弄他。都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銷魂，蕭停雲生得還真是十分姿色。
美則美矣，可她顧不上這些，只感覺到無邊的壓力令她透不過氣。剛重生時，她只想著保命，保自己和家人的命，可現在見識到戰場的這個絞肉機，她的眼中看到了更多。
在前世，表哥過世後，大漢對匈奴一敗再敗。
先是趙破虜將軍率2萬騎兵出擊匈奴，全軍覆沒。再後來李廣利和李陵兩人分別率領三萬騎兵和五千步兵深入漠北，同樣損失慘重，李陵被迫投降，後被皇帝夷滅三族。
五千，兩萬，三萬......以往她會像其他人一樣感嘆一聲，戰爭死了這麽多人。如今，她就立在前線戰場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數字化成的人密密麻麻站在半空中，站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聽說了陣亡數字，她只是一個錦衣玉食的金絲雀公主，不知道她能做些什麽，如今她已經站在了這條路上，盡管她不知道她能做多少。
兩人靠在一起看了會兒月亮，蕭停雲砰砰砰的心跳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只聽得旁邊的人兒長嘆一聲：
“不知道，我能救幾個人。”
這位公主殿下，章兒她真的把黎民蒼生放在了心上。
“只要盡力去做，無愧於心就好。”蕭停雲輕撫了兩下她的後背。
“只要盡力去做就好，你說得對。”她喃喃自語道。
她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蕭停雲的心又開始不爭氣的狂跳，好不容易按下來，他深吸一口，小聲喚道：“章兒。”
那人並未應聲，她太累了，睡著了。
他亦不忍心她這麽累，不想她去承擔這份責任，天下的人多著呢，何必讓她這麽個柔弱女子扛著？既然她要上戰場打戰，那他就做她的謀士，只要能陪著她就好。
蕭停雲心中猛得意識到，他居然愛上了她？他的仇人是皇上，那她就是仇人的女兒，不錯，冤有頭債有主，他沒有把這份仇恨延續到他的子女身上，可是他應該愛上他仇人的女兒嗎？
看著她熟睡的像嬰兒一般可愛的容顏，她如今是如此的信賴他，而他像著了魔一樣，只要在她身邊就好，他該如何面對他九泉之下的親人們呢？
——
雲貅回來了。
鹿庭簡直認不出來她了，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圓潤的臉蛋露出了尖尖的下巴，頭上的玉簪、耳墜、銀釵通通不見了，她身上的錦衣都變成粗布衣裳了，她這是被人搶了嗎？
“姐姐。”雲貅見了她，撇了撇嘴巴，落下一連串豆大的淚滴，撲到她懷裏。
鹿庭再往下一看，除了五個護衛，雲貅身邊還多了個小豆丁，小女孩面色倒是紅潤些——相對於這一行人中的幾個大人來吃。
“慢點吃，別噎著，”鹿庭看著雲貅抓起一個韭菜雞蛋包子就往嘴裏塞，三兩口就下肚了，不禁有些心疼地說道，“你不是最喜歡吃肉包嗎？這邊有好多呢。”
雲貅抓起茶杯一飲而盡，拍拍胸脯說道：“我不吃肉包子了。”
“姐姐，你不知道，太慘了。”說著她的嘴邊一撇，又落下淚來。
“是啊，你們幾個太慘了。”鹿庭遞給她一方錦帕，這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著實有點慘。
“不，”雲貅搖搖頭，“不是我們，我們還能見到姐姐和殿下，還能有飯吃。是河間縣的百姓太慘了。”
雲貅掏出萬民書，遞給鹿庭看：“河間縣的旱情本來是可以遏制的，縣令魏田卻沒有及時開倉賑濟災民，而是趁機兼並土地，如今河間縣大半田地都歸了魏、田兩家。魏田去歲冬天廣發告示，說要開倉放糧，災民們從外地回來的時候，他們施的粥裏面沒有幾粒米，寒冬臘月又死了不少災民。”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來。
“那個縣令叫魏田？”鹿庭輕皺眉頭，為她拭淚。
“嗯，我死也不會忘了他的名字。”一個少女走了過來。
雲貅一行人看見這個水靈的少女一下子呆住了，竟忘了吃飯，這少女還未長成，可嬌俏容貌著實令人讚嘆，雲貅在心中暗暗比了比，若是她長大成人，跟貌美的麝塵姐姐想必不相上下。
鹿庭見他們幾人吃了些包子饅頭，方才嘆了口氣，說道：“魏田現在就在長安城中。”
“什麽？姐姐怎麽不早告訴我。”趙瑜一把抓住鹿庭的胳膊。
鹿庭沒有回答她，趙瑜從她眼神中看懂了“告訴妹妹你又能怎麽樣呢。”
雲貅氣鼓鼓地看著她倆，鹿庭姐姐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漂亮妹妹？
“這位是趙瑜楊姑娘，殿下的客人，她亦是河間縣的災民。”鹿庭給她們介紹道。
“他來京城幹什麽？”姐姐喊她楊姑娘，雲貅醋意才消，問道
“魏田的女兒魏鶯兒，要嫁給燕王做側妃了。”鹿庭此語一出，滿座皆驚，這案子牽扯上三皇子，更加風譎雲詭了。
“殿下呢，我去找她，殿下肯定有辦法給河間縣的百姓們伸冤。”雲貅站起身來。
“殿下不在京城。”鹿庭按住了她。
“殿下去了前線，在新秦中一代抵禦匈奴，屢立戰功，如今皇上封了咱們殿下驍騎將軍呢！”
“你們看，我們殿下最厲害了。”雲貅對李護衛和葉秋說道。
“你的金葉子和首飾衣物呢？”鹿庭得了空，一把拽住了她。
“我都換成錢糧送給災民們了，沒事的，姐姐，我心甘情願。”如今一貧如洗的雲貅一點也不遺憾。
“公主不在，咱們現在怎麽辦呢？”雲貅很害怕，如今天氣一天天冷了，耽誤了時間，可能又有很多人熬不過去這個冬天。
“公主走之前吩咐，若是查得證據，就去汲黯大人那裏，交給他。”
雲貅聽說過汲黯大人賢良的名聲，率先站起來，跟眾人說道：“走，咱們去汲大人府上。”
結果她一站起來眼前一黑，鹿庭慌忙扶住了她，埋怨她：“看你，不好好吃飯，你先去洗個澡，再喝一碗粟米粥，這樣去見大人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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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陽城破後哀鴻遍野，縣令顧長安受了重傷，本打算以死盡忠，被她拉了回來。如今撿回一條命，還在床上躺著，誰也不好意思再指使他幹活。
縣丞和縣尉端來一堆公務，請三位校尉示下，劉不害和李陵只把兩雙眼瞅著她，他們打打仗還罷了，可不想沾染這些內務。
要幹得活太多了！街上匈奴人放的火還在燒著，趁亂偷盜搶劫的也不是沒有，到底先幹哪一條？
“李校尉，我們還有多少士兵？”
“回殿下，我們的人能動的接近兩千，若是加上固陽城原有的守軍，差不多有兩千人。”
“殿下，如今事態緊急，全城混亂，理應組織人手，帶領百姓們活下來、穩定下來、減少損失。其一，派軍隊巡邏和警戒，清繳城內的殘敵和匪徒，建立臨時防線。其二，救助傷員、撲滅大火、收容難民。其三，立即向郡守匯報，並通知周邊城池。”蕭停雲從容說道。
胡縣丞和果縣尉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個年輕後生不過二十歲，處理公務竟如此老練！其思維縝密，神色泰然，比縣令大人還要沈穩自若。
“李校尉，你領兵五百，負責巡邏城外，警戒敵軍。小叔，你同樣領兵五百，負責維護城內治安，若有趁機作亂者，斬立決！”
“石重，你領兵兩百負責撲滅城中大火，林素心，你領兵兩百和城中大夫一起救治傷員，劉二狗，你領兵兩百，設立臨時安置點，給無家可歸的難民提供落腳處，胡縣丞，你帶領全縣的官吏並一百將士統計軍民傷亡和物資損失。果縣尉，你派多路信使將固陽的現狀告訴郡守和周邊城池，帶領剩下的將士將死去的軍民，辨認後火化並掩埋。”
“諾，殿下。”眾人一一領命。
如今事態緊急，大家都慶幸有這麽一位臨危不亂的殿下在這主持大局，女子不如男子？可去你的吧，那都是吃喝不愁的人在安穩生活的無聊至極中，開始亂嚼舌根。
你絕望地捂著胳膊、腿上的傷口，它們還在源源不斷的流血，這時有女子溫柔的給你敷上草藥，止住了血，你的命撿回來了，那她們不是天仙是什麽？
她還得組織人手清理和保護水井，統計並糧食，發動全城能走動的人修理被破壞的城墻，看望傷員和老弱病殘......這座城裏到處是她的身影，蕭停雲亦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後，協助她處理各項事務。
等到夜半子時，黑夜籠罩下來，固陽城就是一個受傷的巨獸躲在夜幕下輕輕喘息，舔舐傷口，民眾們合上哭腫了的雙眼，日子還得往後過下去。
她在蠟燭下批改公文奏報，蕭停雲端了一杯茶過來。
“放那吧，你先回去休息，我看完這些再睡。”她打了個哈欠，又紮下頭去。
這人還是沒走，她困惑的擡起頭，這麽晚了，他又沒有公務纏身，幹嘛在這苦熬著。她看見一雙清亮的眸子，這雙眼睛包含了多少情感啊！三分讚賞三分欽佩，剩下的竟是心疼。
她一陣恍惚，這種眼神她在母後看到過，在年輕時的父皇眼裏看到過，在阿兄阿姊鹿庭她們眼中看到過。
可沒想到，在這裏從一個前世的叛軍頭子眼中也能看到，三日疾行軍的時候，如同今晚一樣，他明明可以不參加行軍，不在此熬夜，可他就守在她面前。
他們倆初見時，蕭停雲的眼神那叫一個清高自持、孤傲隱忍，如今他的眼神越來越柔和，越來越溫柔，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兩個竟似老朋友般，甚至比朋友還多了一絲糾纏，難道感情真是“睡”出來的？
可是人心可靠嗎？上輩子錯信了父皇，只有死路一條。
一只手隔著衣物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她錯愕間，只聽那人說道：
“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蕭停雲不由分說拽著她來到院中，銀白色的月光灑滿庭院。
“上去吧。”他站在雲梯前笑著說道。
難道固陽城的官舍屋頂被毀了？還是有敵軍要登城了？要是他敢捉弄她，絕不給他好果子吃！
她滿頭疑惑爬了上去，站在屋檐上，她看見了......月亮。
一輪金黃色的飽滿的月亮，靜靜地掛在天幕上。天地間萬籟俱寂，只剩這麽一個玉盤，遺世獨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太美了，她的眼睛溢滿淚水。
“殿下，中秋節快樂。”
“你看這月亮多漂亮呀，我知道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殿下，快坐下來賞月吧。”
一口一個殿下，她眨眨眼睛：
“你可以像小叔他們一樣喊我章兒。”
她允許她喊她的名字了？對方大大方方說出來，蕭停雲卻像卡了殼一樣，不說話了。
他想過喊她“章兒”，霍光不也喊了嗎？
“你喊一聲聽聽。”她展顏一笑。
“啊，這。”能言善辯的蕭停雲一下子變得支支吾吾，他居然喊不出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臉上，感覺到那裏極速升溫，不再捉弄他。都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銷魂，蕭停雲生得還真是十分姿色。
美則美矣，可她顧不上這些，只感覺到無邊的壓力令她透不過氣。剛重生時，她只想著保命，保自己和家人的命，可現在見識到戰場的這個絞肉機，她的眼中看到了更多。
在前世，表哥過世後，大漢對匈奴一敗再敗。
先是趙破虜將軍率2萬騎兵出擊匈奴，全軍覆沒。再後來李廣利和李陵兩人分別率領三萬騎兵和五千步兵深入漠北，同樣損失慘重，李陵被迫投降，後被皇帝夷滅三族。
五千，兩萬，三萬......以往她會像其他人一樣感嘆一聲，戰爭死了這麽多人。如今，她就立在前線戰場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數字化成的人密密麻麻站在半空中，站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聽說了陣亡數字，她只是一個錦衣玉食的金絲雀公主，不知道她能做些什麽，如今她已經站在了這條路上，盡管她不知道她能做多少。
兩人靠在一起看了會兒月亮，蕭停雲砰砰砰的心跳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只聽得旁邊的人兒長嘆一聲：
“不知道，我能救幾個人。”
這位公主殿下，章兒她真的把黎民蒼生放在了心上。
“只要盡力去做，無愧於心就好。”蕭停雲輕撫了兩下她的後背。
“只要盡力去做就好，你說得對。”她喃喃自語道。
她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蕭停雲的心又開始不爭氣的狂跳，好不容易按下來，他深吸一口，小聲喚道：“章兒。”
那人並未應聲，她太累了，睡著了。
他亦不忍心她這麽累，不想她去承擔這份責任，天下的人多著呢，何必讓她這麽個柔弱女子扛著？既然她要上戰場打戰，那他就做她的謀士，只要能陪著她就好。
蕭停雲心中猛得意識到，他居然愛上了她？他的仇人是皇上，那她就是仇人的女兒，不錯，冤有頭債有主，他沒有把這份仇恨延續到他的子女身上，可是他應該愛上他仇人的女兒嗎？
看著她熟睡的像嬰兒一般可愛的容顏，她如今是如此的信賴他，而他像著了魔一樣，只要在她身邊就好，他該如何面對他九泉之下的親人們呢？
——
雲貅回來了。
鹿庭簡直認不出來她了，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圓潤的臉蛋露出了尖尖的下巴，頭上的玉簪、耳墜、銀釵通通不見了，她身上的錦衣都變成粗布衣裳了，她這是被人搶了嗎？
“姐姐。”雲貅見了她，撇了撇嘴巴，落下一連串豆大的淚滴，撲到她懷裏。
鹿庭再往下一看，除了五個護衛，雲貅身邊還多了個小豆丁，小女孩面色倒是紅潤些——相對於這一行人中的幾個大人來吃。
“慢點吃，別噎著，”鹿庭看著雲貅抓起一個韭菜雞蛋包子就往嘴裏塞，三兩口就下肚了，不禁有些心疼地說道，“你不是最喜歡吃肉包嗎？這邊有好多呢。”
雲貅抓起茶杯一飲而盡，拍拍胸脯說道：“我不吃肉包子了。”
“姐姐，你不知道，太慘了。”說著她的嘴邊一撇，又落下淚來。
“是啊，你們幾個太慘了。”鹿庭遞給她一方錦帕，這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著實有點慘。
“不，”雲貅搖搖頭，“不是我們，我們還能見到姐姐和殿下，還能有飯吃。是河間縣的百姓太慘了。”
雲貅掏出萬民書，遞給鹿庭看：“河間縣的旱情本來是可以遏制的，縣令魏田卻沒有及時開倉賑濟災民，而是趁機兼並土地，如今河間縣大半田地都歸了魏、田兩家。魏田去歲冬天廣發告示，說要開倉放糧，災民們從外地回來的時候，他們施的粥裏面沒有幾粒米，寒冬臘月又死了不少災民。”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來。
“那個縣令叫魏田？”鹿庭輕皺眉頭，為她拭淚。
“嗯，我死也不會忘了他的名字。”一個少女走了過來。
雲貅一行人看見這個水靈的少女一下子呆住了，竟忘了吃飯，這少女還未長成，可嬌俏容貌著實令人讚嘆，雲貅在心中暗暗比了比，若是她長大成人，跟貌美的麝塵姐姐想必不相上下。
鹿庭見他們幾人吃了些包子饅頭，方才嘆了口氣，說道：“魏田現在就在長安城中。”
“什麽？姐姐怎麽不早告訴我。”趙瑜一把抓住鹿庭的胳膊。
鹿庭沒有回答她，趙瑜從她眼神中看懂了“告訴妹妹你又能怎麽樣呢。”
雲貅氣鼓鼓地看著她倆，鹿庭姐姐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漂亮妹妹？
“這位是趙瑜楊姑娘，殿下的客人，她亦是河間縣的災民。”鹿庭給她們介紹道。
“他來京城幹什麽？”姐姐喊她楊姑娘，雲貅醋意才消，問道
“魏田的女兒魏鶯兒，要嫁給燕王做側妃了。”鹿庭此語一出，滿座皆驚，這案子牽扯上三皇子，更加風譎雲詭了。
“殿下呢，我去找她，殿下肯定有辦法給河間縣的百姓們伸冤。”雲貅站起身來。
“殿下不在京城。”鹿庭按住了她。
“殿下去了前線，在新秦中一代抵禦匈奴，屢立戰功，如今皇上封了咱們殿下驍騎將軍呢！”
“你們看，我們殿下最厲害了。”雲貅對李護衛和葉秋說道。
“你的金葉子和首飾衣物呢？”鹿庭得了空，一把拽住了她。
“我都換成錢糧送給災民們了，沒事的，姐姐，我心甘情願。”如今一貧如洗的雲貅一點也不遺憾。
“公主不在，咱們現在怎麽辦呢？”雲貅很害怕，如今天氣一天天冷了，耽誤了時間，可能又有很多人熬不過去這個冬天。
“公主走之前吩咐，若是查得證據，就去汲黯大人那裏，交給他。”
雲貅聽說過汲黯大人賢良的名聲，率先站起來，跟眾人說道：“走，咱們去汲大人府上。”
結果她一站起來眼前一黑，鹿庭慌忙扶住了她，埋怨她：“看你，不好好吃飯，你先去洗個澡，再喝一碗粟米粥，這樣去見大人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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