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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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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日影西斜,狩獵結束,眾人陸續返回高臺。

內侍逐一點驗獵物,高聲唱報,聲音傳遍全場。

“太子殿下,獵獲野兔兩只、野雞一只。”

太子從容出列,不卑不亢。皇上微微頷首,並無喜怒,早已習慣太子仁柔不爭。

“齊懷王殿下,獵獲梅花鹿一只。”

齊懷王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刻意看向太子,滿眼炫耀。太子只溫和一笑,不與計較。皇上心中了然,以齊懷王本事,斷難獵獲雄鹿,不過是依仗幫手強悍罷了。

“繡衣禦史江充,獵獲麅子一只、野雞一只。”

“羽林監任全,獵獲羚牛一頭!”

皇上眼中一亮,出聲讚許:“好!”任安如今是羽林軍的統領,他性子相對沈穩,日後位置倒是可以動一動。

緊接著,燕王身後士兵扛著一頭碩大野豬緩步而來,體型龐大,頗為惹眼。

燕王畢恭畢敬躬身:“賴父皇天威,兒臣僥幸獵得野豬。”

皇上緩緩站起身,燕王心中狂喜,笑意抑制不住——此番成績,定然無人能及,他才是父皇最優秀、最出眾的兒子!

便在此時,唱報內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衛尉丞、淮南王公子劉不害,獵獲梅花鹿一只、狼王一頭、野狼一只!

“衛尉丞、邕陽公主劉含章,獵獲羚羊兩只、野狼一只、花豹一頭,與劉不害合力斬殺黑熊一頭!”

全場死寂,一片嘩然!

近十數年,夏苗狩獵之中,從無一人能接連獵殺花豹、黑熊、狼王這般頂級兇獸,上一次有人憑一己之力獵熊,還是皇上年輕鼎盛之時。

燕王臉上笑容瞬間僵住,胸口郁結,幾乎咬碎銀牙。

父皇起身,根本不是為他!

又是劉含章,又是劉不害,屢次壞他好事,奪他風頭!

皇上撫掌大笑,聲音洪亮,滿心讚賞:“好!你們真乃大漢的兩位勇士!有朕當年風範!”

李夫人以手輕掩朱唇,滿眼驚艷。

當年那個在禦花園日夜苦練的小小女童,真的長成了能與熊豹相搏、勇冠全場的大漢公主,比絕大多數男子都要英武出眾。

片刻後,內侍高聲宣布最終名次:

“此番夏苗狩獵,第一名——邕陽公主劉含章!第二名——劉不害!第三名——燕王!”

塵埃落定,公主奪魁,震驚全場。

“四妹你胳膊受傷了,是在與黑熊搏鬥的受傷的嗎?”燕王語氣關切,聲調卻不小,一時之間場上的人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齊懷王立刻幫腔:“對啊父皇!她一個女子,還受了傷,怎麽可能殺得了花豹和黑熊?定是旁人相助!”

桑遷、霍光和蕭停雲面面相覷,你看我們仨像是能殺得了黑熊的嗎?

劉含章緩緩擡起包紮好的左臂,面色平靜,目光清冷,依次掃過燕王與齊懷王,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近乎憐憫的淡笑:

“二位皇兄質疑我,便是質疑在場所有護衛將士,質疑他們親眼所見、親手記錄的功績。”

“還是說,”她畫風一轉,看向劉不害,“小叔憑一己之力,連一頭狼王都殺不得?”

劉不害立刻炸毛:“放屁!老子單打獨鬥,從來沒怕過誰!”

燕王、齊懷王臉色一僵,無言以對。

桑遷適時上前,躬身正色奏道:“皇上,臣親眼所見,臣一時魯莽,招惹黑熊,引得兇獸狂暴,若非邕陽公主與不害公子舍命相搏,臣等人早已葬身熊腹,絕無虛假。”

劉不害雙手抱胸,一臉不服:“不過是恰好遇上,便是沒有她,我也能單殺黑熊!”

劉含章淡淡附和:“我亦是如此。”

“不服便再比一場!”兩人竟當場較勁,互不相讓。

皇上看得開懷,朗聲大笑,擺手制止:“好了好了,你們二人皆是真才實學,不必傷了和氣。”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世人皆嫌女子柔弱,可朕唯才是用、不拘一格,一如朕重用商賈出身的桑弘羊、布衣起家的江充,有才者,不論出身、不論男女,皆可居高位、掌實權!”

大漢講究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末等,桑弘羊出生在洛陽城的商賈之家,可他精於心算,十三歲就被皇上提拔為侍中,後來又做了掌管天下財政的大司農。

他是皇上的錢袋子,亦是皇上面前一等一的紅人。

江充和暴升等酷吏,原不過是鄉野小吏,如今卻一躍成為繡衣禦史,替皇上監察百官。

一番話,徹底堵死所有非議之口。

燕王、齊懷王面色慘白,再不敢多言。

皇上轉向劉含章,笑意慈愛,眼底深處卻藏著深沈審視與試探:“章兒,你是頭名,想要什麽賞賜?盡管開口。”

這個女兒,給了他太多意外,他要看看,這個越來越看不透的女兒,究竟想要什麽。

是要高官實權,還是金銀珠寶,還是要為太子謀求福利?

正好借此,一探她真正心志。

劉含章眨了眨眼,笑意明媚純粹,宛如一個向父親撒嬌的十七歲少女,毫無野心鋒芒:“父皇,兒臣暫時還沒想好,您先幫我記著,日後想要了,再向您討要,可好?”

以退為進,藏鋒守拙,不貪一時之利。

皇上眸光微動,隨即朗聲大笑,滿心暢快:“好!朕答應你,這個賞賜,給你存著!”

父慈女孝,一派和睦。

除卻太子真心歡喜,其餘皇子皇女,個個心中酸澀嫉妒,暗流翻湧。

當晚,皇上在清涼殿大宴群臣,額外厚賞劉含章與劉不害諸多美玉、珊瑚、珍寶,恩寵之盛,無人能及。

宴席散去,夜色深沈,燕王兄妹退回偏殿,兩人暗自磋嘆。

劉含珠她雙目微紅,閃著盈盈淚光:“父皇現在眼裏都是四姐姐,哪裏還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她背後,怕不是有什麽人指教。”燕王沈聲說道。

“也是呀,四姐姐以往只會貪玩,近些日子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少女依舊柔弱無辜的樣子。

“想是得了太子那邊的人的指點。”燕王想來想去,認定了是太子在劉含章背後出謀劃策。

燕王走後,劉含珠眼中的嬌嬌柔柔倏忽不見了,她對著床下面說:“出來吧。”

床底下鉆出來一個俊俏男子,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那男子正要寬衣解帶的時候,忽然住了手:“公主,聽說今日外面巡邏的士兵多了一倍,奴婢怕......”

“怕什麽,這樣豈不是更刺激。”劉含珠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

兩人到床上滾做一團,劉含珠聽說四姐去青衿館找男寵,她才不會那麽傻,拋頭露面,置自己的名聲於不顧。

可姐姐有什麽,她也要什麽,她在自家的莊子上和府上尋了兩三個健壯英俊的男子。

男人的滋味果然不錯,姐姐身邊那個侍衛雖然長得好看,可保不齊是個銀樣镴槍頭。

眼前這個丁立就是伺候她伺候得最舒心的,待兩人耳鬢廝磨一番後,劉含珠受著他的侍奉,這種滋味才最銷魂。

“公主,小人的封官之事可想好了?”

“嗯。”

另一邊,邕陽公主寢殿之內,燈火溫和。

“你出的主意真不錯,讓我跟小叔假裝不合,降低皇上對我們的戒心。”

她和劉不害,一個是太子的胞妹,一個是藩王的公子,如果相交親厚,落在別人眼裏,傳到皇上耳朵裏,難免有勢力結盟的猜忌。

故此,蕭停雲暗中對他倆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面上要冷淡生分些。

“殿下謬讚了。”蕭停雲眼裏的光芒一閃而逝,他這人奉行喜怒不形於色,此時這張絕色的臉龐上眉眼彎彎,還是出賣了他。

劉含章決定跟蕭停雲談談,這次她上床後沒有立刻睡,而是側躺著支起身子。

“你到京城來,是為了刺殺父皇吧,現在在甘泉宮待了這麽久,你應該看出來了,父皇他身邊一直有武功高強的護衛,憑你殺不了他。若你動手,必定逃不掉大軍的包圍。”

能心平氣和地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的人,也就只有這位殿下了吧,蕭停雲雙目緊閉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些淡淡地悲傷。

殿下所言非虛,這個時間點他對抗不了皇上。

“所以,你的選擇呢?”劉含章微微睜大了眼睛,前世沒有聽到父皇被刺殺的消息,蕭停雲來過京城,知道事情不可為之後大概率直接去了西南地區,籌謀起事,那這輩子呢,他要走嗎?

“繼續跟公主的合作,等您幫我家族平反的那天。”蕭停雲鬼使神差地說出這麽一句。

可不是,殿下的兵書只學了一本,小世子已拜他為師,不能教了幾天就跑,殿下當了衛尉丞,想必相關事務她也不會處理.....

說到底,他舍不得離開。

他想留在她身邊,想看這個膽大堅韌、心懷天下的公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闖出怎樣一片天地。

給自己找了諸多理由後,蕭停雲心安理得了。

劉含章猛地撲上來,摟住了他的脖子:“太好了,你不走了!”

到如今,男寵也好,朋友也罷,謀士也罷,她不願他離開了,這難道是,同一張床上睡出來的感情?

溫軟的身軀帶著熟悉的幽香撞進懷裏,蕭停雲瞬間僵成一塊木頭,心跳如擂鼓。理智告訴他該推開,手臂卻自有意識般,在虛空中蜷縮了一下。

蕭停雲臉紅到脖子根,過了不知多久才意識到,她她她...居然抱他了!

有人在房內雲雨,有人在房內訴衷腸,劉不害在房間嘆了一口氣。

“難吶。”

“公子怎麽了?”王大想不通公子有什麽可犯難的,皇上不是才褒獎過麽。

“我是說我侄女好難選啊,你看,一個是貌美如花的貼身侍衛,一個是青梅竹馬前途無量的侍中,章兒怎麽選啊?”

王大撇撇嘴,真沒想到公子在這吃瓜犯難。

“要我說,章兒把他倆都收了得了,我看他們這個對章兒有情,那個對章兒有意。”

“公子,要不咱還是想想你的終身大事吧,來之前王爺說了,若是能在京城尋得一門好親事......”

王大剛說了兩句,自己公子已經躺在床上響起了鼾聲。

他搖搖頭,公子還不知道娶妻的好處呢,可憐他剛新婚三個月,就跟公子長途跋涉來了甘泉宮,回頭和公子去京城安定下來,他再將妻子接過來。

——

天氣漸漸轉涼,匈奴往往會在秋季和冬季初期頻繁劫掠邊境,皇帝動了北地巡視的念頭。

“朕決意明天北巡,章兒,虎兒你們倆既是衛尉丞,那就跟著同去吧!”

一言既出,滿朝震動。

公主隨天子北巡邊境,隨軍同行,本朝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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