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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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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咱們公主待雲侍衛可真好,日日招他侍寢呢。”

“那可不,雲侍衛那張臉光看著,都會心情好。”

兩個小丫頭在那兒嘀嘀咕咕,少女們的嬌笑聲不時響起。

林大夫摸摸胡子,笑呵呵地說:“你們可別在這編排,小心落在別人口中生事非。”

公主能瞞得了別人,可瞞不過他去,她和雲侍衛清清白白,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雖然不知道公主的用意,可他這些日子以來,對殿下多了幾分親近和信任,殿下從未把他當仆人,反倒像有身份的客人。

他在這兒除了每日照顧小世子,就是給這些丫鬟、小太監和侍衛們義診。

其中一個小丫頭見他來了,連忙伸了手:“林大夫,你也給我把把脈吧。”

“你有些心血不足,註意休息,沒什麽大的問題。”

小丫頭聽了歡歡喜喜地去了,林大夫看著她們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他到底還是去尋殿下了。

劉含章見林大夫快把自己胡子揪下來了,想是他厭倦了在甘泉宮的日子,想回京城了?如今嬗兒雖然大好,仍需要林大夫在一旁掩飾。

“林大夫,有何事煩心?”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人有一子一女,皆是從小跟我學醫。我女兒名叫素心,她從小聰穎好學,我心道若是傳了她醫術也好,婦人們來看病更方便了。

公主別看她是個女孩子,她比她弟弟的醫術還要好。可小人這份家業還是要傳給兒子的,我本想把素心找個好人家嫁了,可她一心向醫,說了兩回親都婉拒了。”

“我在殿下身邊待了這些天,深感殿下是一位明主,我想腆這張老臉把素心送到殿下身邊。”

林大夫惶恐地說道,他家裏世代白身,殿下身邊的女醫哪是那麽好當的。

可在甘泉宮這些天,林大夫亮眼看得清楚,殿下文治武功不輸那些皇子,她對小丫頭們又寬容隨和,要是女兒能跟著她,可不就有了一份前程?

“父母為子女計之長遠,”劉含章感嘆了一句,“此乃小事,林大夫你寫封信,把你女兒接過來,要是她真有真才實學,我就讓她跟著我。”

林大夫聞言大喜,急忙把自家女兒從外間喚來。

“你便是林大夫的女兒,素心?”劉含章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容貌清麗,姿態恭謹,但低垂的眼簾下,目光沈靜,並無尋常女子面對貴人的局促。

“回殿下,民女正是。”

“林大夫醫術高超,仁心仁術。你自幼隨父行醫,我信得過你的醫術,可若是我帶你去戰場,你害怕嗎?”劉含章問得直接,目光如炬。

這是第一次有人初次見面便這麽信任她,她是女子行醫,以往那些人見了她,總要先質疑一番她的醫術。

林素心心中感激,她擡起眼,坦然迎上公主的視線:“父親常說,醫者之責,在生死一線。戰場雖險,傷者卻最需及時救治。若能以所學救人性命,何處不可往?”

劉含章眼中掠過一絲欣賞。她要的,不是僅僅聽話的醫女,而是能與她同行的人。

“說得好。這次父皇北上巡視,我需要你隨軍而行,我們可能會遇見殺人不眨眼的匈奴,你可願意?”她向前微傾身體,語氣加重,“那不是杏林春暖,那是修羅戰場。”

林素心沈默片刻,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懼。

她想了想說道:“殿下,醫者眼中,只有傷患,不分沙場與醫館。若殿下不嫌民女粗陋,願以此身所學,為殿下所謀之事,盡綿薄之力。赴湯蹈火,亦無悔懼。”

劉含章笑了她接著問她:“那你會騎馬嗎?”

林素心搖頭:“家中僅有馱藥之驢,未曾騎過馬。”

“無妨。從明日起,先隨鹿庭學騎馬。戰場之上,戰馬即是性命。”劉含章頓了頓,看著少女清亮的眼睛,補充道,“在我這裏,女子不必只會煎藥繡花。你若能馳騁疆場、救死扶傷,亦是良才。”

林素心深深一禮,心潮微湧,她知道,這是她的一個機會,是爹爹給她爭取來的。只有留在殿下身邊,她才能相對自由一些,就不必急匆匆嫁人了。

“民女,定不負殿下期許。”

殿下只選了林素心和雲侍衛一起去北地。

鹿庭得知這個消息,來不及傷心不能與殿下同去,就開始著手準備殿下要用的東西,殿下第一次出遠門,肯定有許多不方便的時候,還得麻煩雲侍衛多細心些。

“鹿庭這五大箱東西是誰的?”劉含章指著屋裏突然冒出來的五個大篋笥。

“都是我給殿下準備的,”鹿庭打開箱子,一樣一樣的給她看,“這是月事帶,這是五套衣服,這是......”

“不用這麽多,我們大概一個多月就回來了,而且各地都有傳舍和郵亭,應該還有地方官員接待。”她倒吸一口冷氣,要帶這麽多東西嗎?

“那好吧,”鹿庭挑挑揀揀,剩了兩個篋笥,“這些一定要帶上。”

見她點頭同意了,鹿庭又對雲侍衛說道:“雲侍衛,你可要記得,殿下洗完頭,要為她梳好頭發,北地寒涼些,註意為殿下添一件衣服,殿下睡覺時不喜歡人吵擾,住的地方一定要安靜......”

蕭停雲一一應承了,鹿庭才稍稍放下心,好在雲侍衛是個穩妥的人。

“鹿庭,你帶著趙瑜和嬗兒回咱們府上。對了,讓赤鈴教他倆五禽戲,好讓他們每日練習,強身健體。”

“諾。”

林素心沒想到殿下只帶了她這麽一個侍女,她從未出過遠門,心中有些忐忑。

殿下興致勃勃地騎上馬,仿佛去的不是偏僻的邊境,而是要去郊游。

真羨慕殿下呀,那麽肆意灑脫,好像一個威風凜凜地女將軍,大漢從未有過女將軍,殿下會成為第一個嗎?

這些天她都在練習騎馬,學是學會了,可長途跋涉還是有些勉強。不過才騎了半日,她的雙腿就有些顫顫巍巍。

“你去坐在後面的馬車上吧。”殿下吩咐她去坐上馬車。

林素心暗自羨慕,殿下居然毫無疲憊之態。她不好意思提出來她想坐馬車,沒想到殿下心細,居然看出來她撐不住了。

躲在舒適的車廂裏,看著窗外殿下始終在前的背影,她那股羞愧漸漸變成了不甘。殿下要走的,顯然不是一條安逸的路。她若連騎馬都跟不上,談何“赴湯蹈火”?

從第二天起,她咬著牙,要求自己每天多騎一個時辰。風沙撲面、腰酸背痛時,她就看看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仿佛有一種力量,沈靜而堅定,她想跟上她的腳步。

——

三年前,劉徹自認為自己的功績可以媲美古代的三皇五帝,古往今來像他這樣偉大的帝王屈指可數,於是他在泰山舉行了封禪儀式。

那年他乘坐的是以黃金裝飾的禦用金根車,還有五輛副車,光是他自己的專屬車輛就有十輛,還有龐大的侍從、官僚、護衛隊伍。

林林總總算下來,馬車就有上千,加上數萬騎兵,浩浩蕩蕩一行人綿延數十裏。

此次出巡是短途巡游,皇上一行人選擇輕裝簡行,即便如此,馬車也有上百輛,騎兵亦有上千。

用完早膳,皇上帶著他的車隊出發了。甘泉宮地處地勢較低的關中平原上,車隊的行進路線是,沿著洛河一路向北,穿過陜北高原。

行了十餘裏路,欒大百無聊賴地走出他的馬車,看見兩只鷽(紅嘴藍鵲)一前一後落在樹枝上,它們有著長長的帶著白色短斑的藍灰色尾羽。

“這是一對夫妻,”欒大這樣想到,“凡是單身漢都應有一個妻子,鳥兒們也不例外,尤其是像他這樣豐神俊朗、深受陛下寵愛的謫仙人。陛下賞了他將軍之位,又賞了許多寶物、財物和仆婦。

丫鬟們可以伺候他,卻不能當妻子,那麽陛下會不會賞給他一個妻子。

就比如說,騎在馬上的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她出身尊貴,是皇上的嫡女,正好與他般配。

她生得貌美,比花朵更艷麗,一雙鳳目,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應是有幾分嫵媚,可她目中帶著隱隱威嚴,讓人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可這也激發出來了他的征服欲,若能將這位武功高強的公主娶回家,她的榮譽不就都加到他身上了嗎?

她不笑的時候帶著幾分疏冷高傲,笑起來眼睛亮晶晶,使人如沐春風。最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勁兒,那眉眼間的靈氣與英氣,讓人移不開眼,她身上又帶著幾分爽利明快,湊成了這般獨一無二的模樣。

可惜她少了幾分溫婉,待他們倆成婚之後,再讓她慢慢改過來就是。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驅馬靠近,臉上堆起自以為風流的笑:“殿下今日真是‘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映霞’,便是天上神女,亦不及殿下風采萬一。”

劉含章勒住馬,側頭看他,仿佛在看什麽新奇但無趣的物件。

她強壓住心中的厭惡說道:“陛下命你隨行,是為煉丹祈福,非是讓你在此吟風弄月。”

欒大一噎,卻不肯放棄:“若能常伴殿下左右,便是為陛下多煉十爐仙丹,小道也甘之如飴……”

蕭停雲驅馬上前,恰好隔在兩人之間,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將軍,前方路窄,請回車隊。”

“你又是什麽東西,敢來攔我的路。”欒大姣好的面容一下子變得面目全非,他怒氣沖沖地說道,這個小白臉仗著有幾分姿色居然敢頂撞他!

“他是我的護衛,不是你口中的東西,閣下出言辱及,請向他賠禮。”劉含章冷聲說道。

兩道難以置信的目光同時看向了她,蕭停雲喉間發澀,沒想到她會怎麽維護他,殿下總能做出來令他心旌搖曳的事情。

欒大氣急敗壞,他可是皇上親封的五利將軍,此刻卻要對個侍衛低頭?可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太冷,他終是朝蕭停雲草草拱手:“……冒犯了。”

說來奇怪,原本風和日麗的天氣一下子變得狂風大作,風沙蔽日,甚至還吹斷了旗桿。

蒼天示警!大兇之兆!

隊伍頓時騷動起來,人人面露驚惶。

皇上在車駕中也被驚動,面色陰沈地召來欒大:“仙君,此乃何兆?可能止息?”

欒大面如土色,幸好風沙糊在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異常。他在狂風中勉強站穩,胡亂掐訣念咒,心中叫苦不疊。風沙哪有半點減弱的跡象?

他只能繼續裝模作樣的做法,只聽得一旁兩個內侍悄摸說道:

“實在是此地非比尋常,右扶風大人為了京城附近的治安,尋出一千多家豪勇狡猾之徒,罪大的誅全族,罪小的死罪,血流十餘裏,就在咱們腳下死了不少人呢。”

“是啊,當地的百姓害怕他們的魂魄作祟,為他們燒香燒紙錢,將他們封為了神靈。”

京城及附近的京畿地區治安由左馮翊、右扶風、京兆分開管理,如今的右扶風是溫義溫大人。

豪勇狡猾之徒往往指那些膽略過人、智計百出的人,富商、豪強、游俠、酷吏或游說的謀士。

他們會游走於律法邊緣,這其中有些人罪大惡極,可也有某些游俠賑濟貧苦百姓,有些謀士只是憑嘴皮子混口飯吃。

溫義大人顯然是不想一個個按照他們的所作所為依法定罪,全都殺了,都殺了社會就穩定了,事後,皇上還褒獎了溫大人。

欒大打了個哆嗦,死了這麽多人啊。

他在狂風中勉強站穩,,心中叫苦不疊。風沙哪有半點減弱的跡象?他急中生智,想起方才內侍說的“冤魂”,立刻找到了替罪羊。

“陛下!此……此地冤魂戾氣太重,沖撞聖駕!必有……必有枉死之魂作祟啊!”

“冤魂?”皇上眼神一厲,目光如刀般掃過隨行的江充等人。他最忌“冤獄”二字,這豈非暗指他治國不仁、官吏酷烈?

溫義要殺的人那也是他批準的,皇上略微有些不悅:“朕的治下,怎會有冤魂。”

欒大急的腦袋冒汗,可他望見遠處山上的竹子直起來腰——風要變小了!

“皇上在這就能震懾一切宵小,我的法力加上陛下的真龍之氣,定能止風!”欒大說完,汗流浹背。

幸好老天爺還是站在他那邊的。

風停了。

皇帝臉色稍霽,但看向江充等人的目光,已多了幾分深沈的審視。

江充轉向一名侍衛,吩咐了幾句。那侍衛悄悄後退,這一幕落在了劉含章和蕭停雲兩人眼中。

“那兩個內侍是你安排的?”劉含章看完了戲,悄悄問蕭停雲。

“讓酷吏和方士狗咬狗去。”蕭停雲笑道。

“江充這是要給溫義報信?”劉含章目光閃爍,此地還屬於離右扶風的管轄。

“酷吏們不受其他朝臣待見,可他們幾個人內部倒是很團結,江充初到京城受過溫義的恩惠,現在自然要還這個人情。”蕭停雲將兩人關系娓娓道來。

“如果不出臣所料的話,溫義性格急躁,一個嗜殺的莽夫罷了,他聽說欒大在皇上面前給他上眼藥,定會慌了神,帶足貢品,連夜趕來向皇上請罪。”蕭停雲接著分析道。

“他不來還好,來了,說不定父皇真的會起疑。”劉含章頓了頓說道,“我要去見見他。”

晨光微曦,通往京畿的羊腸古道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溫義緊蹙眉頭,手中的馬鞭不斷揚起,妖道惑主,一個江湖騙子竟敢攀誣到他頭上。

前方早有兩匹馬兩個人在等候,溫義定睛一看,竟是邕陽公主,公主這幾天聲名鵲起,他亦有所耳聞,只是不知,為何在這等他。

“見過殿下。”溫義縱使再著急也不敢失了禮數,“不知道殿下現此身是何意?”

“特來救你性命。”劉含章冷笑一聲。

“父皇已走過右扶風的地界,你還要上趕著要他想起你嗎?”

溫義聞言,立刻醒悟過來,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若不是公主提醒,他怕不是要撞到皇上的風頭上。

他翻身再拜,對公主說道:“殿下之恩,臣感激不盡。”

“我一介女流,每每聽聞右扶風匡扶正義之事,心中佩服。欒大此番胡言亂語,在父皇心中種下了種子,若是大人再去面聖,一是惹得父皇起疑發怒,二是連累與你報信之人。我實在不忍心忠良受苦,故此在這相候。”

劉含章一邊說,一邊感覺她帶上了一層厚厚的面具,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重生之前,她絕對說不出來這番話。

這一番話說得溫義飄飄然,打消了他的全部疑慮。

溫義感激涕零地走了,蕭停雲有些奇怪地說道:“臣還以為公主會很討厭這些殘害百姓的酷吏,沒想到會來拉他一把。”

前世的她著實討厭這些酷吏,可此生若想殺欒大,她需要一把好用的刀,她淡淡地開口:“ 我需要借勢。”

她絕不是一個紈絝公主!蕭停雲心中立刻警醒道,借一切可用之勢,不受喜怒影響,方才是一位上位者的素養。

——

巡游的路上,吃飯有專門的廚車,專門的膳夫和庖人,還有攜帶的皇家食材和炊具,以保證皇上在路途上不會受口腹之苦,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要確保他的飲食和在宮裏的一致。

比如說皇帝要食“八珍之味”,選用八種珍貴的食材,處處透出奢華與威嚴。

而隨行的侍從、官員則按等級分配飲食,餐飲標準依次降低,普通士兵、宮女和內侍們他們在金字塔的最底層,以簡餐幹糧和粥飯為主。

十幾輛車也拉不完這麽多人數十天的飲食,再說,皇上不能吃不新鮮的呀,食材不夠了,怎麽辦呢?

那就取之於民吶,江充江大人和暴升大人可是皇上最積極的馬前卒,沿途郡縣的官員會提前接到他們的通知,在皇上可能停留的站點預備上本地特色食材,蔬菜水果和魚類肉類需經過嚴格篩選,越新鮮越好,才能符合 “禦膳” 標準,作為前路上的補充。

皇上可是會賞給他們錢的,什麽?錢不夠買這些東西,能給皇上奉獻,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大不了,就抖摟一下百姓,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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