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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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邢刻的車停在城郊別墅區的停車庫,他剛接聽完視頻會議,把副駕駛的文件拿上準備離開,手機恰時打進來一個電話。

垂眸掃一眼,備註只有一個字:“媽”。

他完全預見對方會說些什麽,擰著眉沒接,直接拿起文件下車,直到電話自己掛斷。

可邢母向來是個固執的人,無論是在他和易嘯年之間的事,還是易嘯年和公司之間的聯系,她都顯得頑固不化。

所以,掛斷的電話很快又重新響起,就這樣連著打了好幾個,邢刻最終選擇妥協。

夜色濃密,他停在一棵蕭條的老樹下,這棵樹的新芽遠沒有其他樹的枝葉那麽茂盛,甚至長得有些扭曲,在生機勃勃的後院裏,它顯得格格不入。

電話接起,邢母嘮叨的果然還是從前的話題,字字句句都好像在說:“你離不開嘯年,公司也離不開嘯年。”

像是把邢刻這些年的努力都踩在腳下,要將他蹂躪得體無完膚。

邢刻捏了捏鼻梁骨,終於不再和從前那樣禮貌地先聽邢母說完話,而是直截了當的打斷道:“媽,你到底是真心希望我和嘯年好,還是只想把他留在公司,利用他?”

“還是說您覺得我哪裏都比不上他,離開他就活不下去了,公司也很快會倒閉……”

邢刻的語氣難掩質問,“您是這個意思麽?”

“不是……”

“夠了,媽。”邢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心裏五味雜陳。

手裏的文件被風吹得翻飛,視野裏,最後一頁那將露未露的半個簽名用力得緊,險些把紙張劃破,足以看出簽名的主人在動筆時的決絕。

易嘯年和易家沒了關系,他邢刻哪怕如今同易母站在了一處,也別想再和易嘯年搭上什麽幹系。

一步錯,步步錯。

話說到這裏,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該說的話,邢刻已經說得很清楚,邢母對此無可奈何,幹脆掛斷了電話。

聽著一陣忙音,邢刻把手機收回兜裏,擡頭望著萬千星辰,轉頭進了易母在臨安市買下的別墅。

一進門,他被人領進會客廳,敲門再進門的過程,不過幾秒鐘。

會客廳,意味著有客人在,邢刻一腳踏入,便瞧見偌大的沙發上面對面坐著兩個人。

易母正對著他,見他進來,目光下瞥看向他手裏的文件,面帶微笑地道:“小刻,你來了。嘯年簽字了?”

她說話的同時,對面的客人也轉過頭來,那是一個有些禿頭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西裝,小眼睛圓盤臉。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沖他打招呼:“哎喲,邢總,好久不見。”

邢刻記得他。

姓李,公司剛成立那年,易嘯年和他花費各種心思找了人脈與這位李總搭線談合作。

合作的過程可謂是歷盡千帆,兩人應酬了好幾次,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好不容易才讓李總滿意了,慢吞吞簽下合同。

但是也只合作了一年,對方便拂一拂衣袖,走得幹凈利落。

看見他,邢刻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如今的公司規模,要和這位李總簽什麽合同也沒簡單到哪兒去,不過邢刻本就看他不順眼,自然不會再找他談合作。

邢刻禮貌對他點頭:“李總。”

李總倒是表現得體面溫和,道:“小易總呢,怎麽沒見他?”

公司的事,掛名的都是邢刻,對外,邢刻才是公司的主人,易嘯年雖然是一起創業的,但在眾多合作夥伴的眼裏,他不過是邢刻身邊的下屬。

李總從前叫易嘯年都叫的小年,這會兒大約是知道易嘯年是易家人,這才改了口。

邢刻沒有回答他,只是快步上前,把文件遞給易母,易母接過來,笑容滿面地翻到最後一頁,指腹輕輕撫摸著易嘯年留下的字跡。

“他已經不是我們易家人了。”易母成全了易嘯年脫離易家的願望,順便代替邢刻回應李總,“也離開小刻的公司了。”

李總恍然大悟,笑道:“當初小易總為邢總擋酒這麽拼,我以為他不會走呢。”

“不過,和兩位合作時,小易總的聰明能幹我都是看在眼裏的。”李總看向邢刻,“就這麽把人放走了,邢總可是要後悔的啊。”

邢刻臉上的笑意僵硬。

果然,所有人都覺得他離不開易嘯年。

·

易嘯年才知道,何作霧在臨安市是有套房的。

不是公司給的,是他回國前就讓經紀人幫忙買的,就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

路上車來車往,繁星微弱的光輝被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所溶解,易嘯年掃了眼窗外的景象,問:“你天天到處飛,怎麽在這裏買套房?”

“思鄉情結吧。”何作霧說,“這兒離屹嶺鎮多近啊,幾個小時就到了。”

易嘯年沒再多問,順著何作霧指的路將車開進車庫。

見易嘯年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何作霧不動聲色地收回開車門的手,佯裝隨意地道:“年哥,上樓喝杯茶吧。”

“晚上喝茶睡不著。”易嘯年說。

何作霧被他逗笑了:“當然不是真的喝茶,是邀請你去做客。走吧年哥,你不好奇我家長什麽樣麽?”

易嘯年並不多想跟他上樓,“你這種身份,隨便把住址告訴別人,不太好吧。”

“你又不是別人。”

何作霧邊說邊把手機摸了出來,似乎是回消息,在屏幕上點了好幾下,漫不經心道:“我也不是要留你過夜,只是上我家坐坐而已。”

易嘯年掃他一眼:“你很閑?”

被他懟了這麽一句,何作霧心裏不上不下的,手機被他隨手放進車門上的置物格,說:“當然不,我明天還有工作呢。”

聞言,易嘯年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說:“現在已經十二點了,你早點休息,別耽誤明天工作。”

說完,他轉頭看向何作霧,不容拒絕地說:“下車,回你家去。”

裝乖裝了半天也沒把人哄進屋,何作霧憋得臉都紅了,皺著眉開門,冷哼一聲道:“下次你要來,求我也不給你開門。”

易嘯年冷淡道:“隨你,我又不知道你家門牌號。”

何作霧板著一張臉,聞言緊跟著就把自己的住址透露得一清二楚:“A棟307。”

易嘯年:“?”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無數疑惑,耳邊卻“砰”的一聲響,是青年關上了車門,從衣兜裏掏出口罩,戴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人走遠,易嘯年覺得何作霧比從前還要陰晴不定了。

回想十四五歲的年幼少年,易嘯年搖了搖頭,開車走人。

可剛開出小區不到半分鐘,車廂內傳來一陣陌生的手機鬧鈴。

倒也不算陌生,鬧鈴設置的是何作霧之前在演唱會上的某一首歌,音律婉轉動聽,歌聲輕快溫柔,易嘯年聽了一耳朵就知道何作霧把手機落在他車上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斜著身子往副駕車門伸手撈,屏幕的亮光刺眼,易嘯年費勁兒地拿到手裏一看,是個定了12:30分的鬧鐘。

易嘯年有些莫名地點了關閉,但也沒多想什麽,只是把車開回了小區。

但何作霧好像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手機弄丟在他車上了,地下車庫也不見他等著,易嘯年等了片刻還是沒見著人,回想著何作霧說的門牌號,默默上三樓。

307號很好找,上電梯拐個彎,盡頭就是何作霧的家,易嘯年按響門鈴,等了半分多鐘,某人終於趕過來開門。

厚重的密碼門一開,青年赤.裸著上半身,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現在門口。

他身材很好,肌肉線條漂亮又勻稱,水珠濕潤地順著他的脖子滑落到胸口,又順著中線游離至松松垮垮的休閑褲邊緣。

而玄關的燈是冷白色,像是夜裏皎潔的月光,恰到好處地傾灑在青年身上,顯得他皮膚越發白皙,身上的水珠晶瑩飽滿,如水晶般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易嘯年:“……………………”

易嘯年一時大腦空白,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莫名的情緒更多一些,還是意識到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時的無奈多一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跳得他整個人都有些發軟。

長大的何作霧總會給他一抹陌生感,但那種感覺卻並不讓易嘯年討厭,更像是一陣電流,酥酥麻麻地躍過他的指尖。

就像現在。

易嘯年快速把手裏的手機直接塞給何作霧,幹脆地說:“再見。”

何作霧忙拉住他,一張俊美的臉蛋露出可憐的表情:“年哥,來都來了,進來坐坐吧,這麽著急走做什麽,我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

青年力道大得出奇,手臂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戴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裸著上半身的模樣實在不好出現在走廊上的攝像頭裏,易嘯年只好順了他的意,半推半就地踏進他家大門。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廚房是開放式,餐桌和客廳被一堵雕花鏤空墻代替,墻上衍生出來一塊塊木板,放置著各種獎項或漂亮的小玩意兒。

客廳的空調舒適,吹散了從門外帶進來的熱氣。

易嘯年坐在柔軟的沙發,側目看了一眼那些大小不同的小物件,想起何作霧送給他的那盞燈,當真是漂亮又脆弱。

何作霧回臥室套了件T恤就出來了,他抓了抓濕潤地頭發,靦腆地笑了下,“剛剛在洗澡,完全沒註意到手機弄丟在車上了,謝謝年哥。”

他問:“年哥你是怎麽發現的?”

聞言,易嘯年很想直截了當地拆穿對方拙劣的謊言,可看著青年微笑的模樣,鬼使神差的,那句揭穿的話語被吞回肚子裏,換成了另外一句話:“你鬧鈴響了。”

“啊,是那個呀。”何作霧說,“我每晚敷面膜就在這個時間。”

“這麽晚?”

“對啊,因為我會熬夜,皮膚狀態不好不利於第二天的工作。”

“……嗯。”易嘯年覺得這句話的可信程度基本為零。

或許是成長了,又或者實在懶得去計較,總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易嘯年自己也沒弄明白,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何作霧走向旁邊的冰箱,問:“年哥要喝點什麽?”

易嘯年隨意地問:“你有什麽?”

何作霧掃了眼空蕩蕩的冰箱,才想起來最後一盒牛奶他上周就喝了,因為不常住在家裏,所以沒有及時補貨。

茶的話,這麽晚也不適合。

他思來想去,轉進旁邊的客房,搗鼓半天拎出來一瓶紅酒,眼睛亮閃閃地問:“年哥,你喝紅酒麽?”

易嘯年擡頭,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卻莫名看著有些難看:“你不是說不留我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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