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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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何作霧說完那話,見旁邊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兩顆眼珠仿佛分別寫著字。

左眼是“廢”,右眼是“物”。

易嘯年雖然什麽也沒說,何作霧卻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道,“年哥,我可以學點別的。”

說完,何作霧在心裏努力地平息被看不起的怒火,心想這是綜藝,是節目,不可以鬧也不可以發脾氣。

……可是只會掛面又怎麽了?又不是不能吃!

何作霧此時的心情像是烏雲滿天飛,隨時要下雨,卻聽易嘯年認命地道:“算了,沒你小時候廢,只會煮泡面。”

易嘯年去何作霧家的第一次,何作霧的父母都不在家。

輔導到了晚上,易嘯年準備回家,而何作霧站在玄關門口送他。

他一轉頭,就看見何作霧孤零零一個人,卻站得筆直,眼神黑洞洞的,窺不見一點顏色。

何父何母那段時間吵架很厲害,很少回家,何作霧就像個被丟棄的孩子,可憐又孤獨,易嘯年看著他嘆了口氣,鬼使神差地問:“你晚飯怎麽吃?”

聞言,何作霧沈默兩秒,“吃泡面。”

十四歲的少年穿著不合腳的拖鞋站在玄關,背後是客廳照過來的慘白燈光,甚至只照到何作霧腳邊。

少年站在陰影裏,在這一刻,溫馨的家庭帶給他的只有無邊孤獨,溫暖的燈光帶給他的只有蕭條清冷。

而他什麽也不說,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像是鉤子,精準定位勾到了易嘯年心上。

易嘯年看了他片刻,妥協道,“算了,看你一個人可能活不過明天,我給你做吧。”

然後易嘯年又重新進屋,結果發現冰箱裏什麽食材都沒有,空空蕩蕩的讓易嘯年震驚。

他差點就問何作霧,你爸媽是確定要離婚了麽?怎麽連冰箱裏的食材都全拿走了?

何作霧看出他的疑問,說食材早就沒了,但是爸媽很少回家,又經常吵架,根本不記得冰箱裏沒菜了。

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鄉村少爺,又不會買,也不會做,就幹脆攢零花錢買點泡面吃,或者在學校吃午餐的時候吃多點。

說完,何作霧就從自己房間裏抱出來一箱泡面,還大方地分給易嘯年一桶,說:“就吃這個吧。”

“還要分給你,我又少了一桶了……”他不滿地嘟囔道。

第二天去何作霧家,易嘯年就捎帶了點食材做了兩道菜,總算讓孩子放棄泡面了。

聽他說起從前,何作霧也不由回憶起了過去。

他抿緊嘴唇,半晌聲音又輕又低:“……是啊,我進步了。”

易嘯年沒太聽清,問他在說什麽,何作霧微微低頭看著他,笑著說沒什麽。

·

到了鎮上,阿緹、文怡就和易嘯年二人便打算分開了,各自去買食材。

“親愛的,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飯~”阿緹入戲很快,誇張地抱著文怡的手臂,“我們吃點簡單的就好了。”

文怡一眼看透她心裏的小心思。

網上說阿緹廚藝不怎麽樣,估計是害怕文怡做的太好,把她拉成誇讚文怡廚藝的對照組,怕她搶風頭搶鏡頭。

或許也帶著那麽點不好意思,文怡倒也不想第一期就得罪人,聞言點頭道:“好,我給你做蛋炒飯。”

扛著攝像機的兩位小哥對視一眼,單純地想,美女貼貼真是太好了。

而何作霧和易嘯年這邊就沒那麽多彎彎繞繞了。

何作霧倒不怕沒鏡頭,畢竟他這個體量,屹嶺鎮滿大街都有他粉絲的身影,時不時就竄出來打個招呼,但大部分粉絲都很乖,沒有打擾拍攝進度。

手裏只有一百塊,坐公交時特意找節目組換成了零錢,去掉每人兩塊的公交費,還剩下96元,他們幹脆的去了最近的超市。

何作霧問:“年哥,只有一百塊,我們要去那麽貴的超市麽?”

“一百塊連頓飯都吃不起麽?節目組不至於讓你去賣藝賺錢吧。”易嘯年說。

何作霧道:“我只是擔心不夠,年哥你知道的,我沒出門買過菜。”

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易嘯年無奈掃他一眼,說:“想吃頓好的,一百塊錢管夠。”

前段時間太忙,回老家這邊來的前幾天又都住在酒店,吃酒店的飯菜,沒有自己下廚過。

重回故地,觸景生情,易嘯年的心情就好到願意做頓新鮮美味的飯菜。

而且節目組只是說給對方做頓午飯,沒說cp只見不能共用午餐,這代表著,他也能吃到。

這麽一想,就讓何作霧占著一次便宜吧,易嘯年心情不錯地和何作霧並肩走進曾經去過無數次的超市。

闊別已久的老舊超市早已經翻修,占地面積變大了,舊冰箱舊冰櫃舊貨架全部換成了新的,櫃臺的服務員也多了好幾個。

賣的東西更是只多不少,要什麽有什麽。

“年哥,你打算做什麽給我吃?”兩人逛了沒幾步,何作霧就佯裝期待地說著,隨意地翻動貨架上的蔬菜,“我記得年哥廚藝挺好的。”

易嘯年說:“算是沒退步吧。”

鏡頭捕捉到有效信息,當即貼了過來,無視了易嘯年,懟著何作霧的臉拍。

易嘯年被兩臺機器的靠近嚇了一跳,何作霧常年被這麽折磨,早就習慣了攝影小哥的蛇皮走位。

攝像機仔細拍著他的表情,饒是演技再不好,何作霧這會兒也不敢表露太多情緒,盡可能的放松自己,放松表情,以求自然到挑不出錯。

他頂著商場內吃瓜群眾和粉絲們的視線,笑著說:“網上不都知道我老家在這兒麽?年哥老家也在這兒,我們認識很正常吧。”

“不說全鎮吧,大部分人都知道我和年哥的關系。”何作霧淡定道,“他算是我的學長,大家也知道我成績不怎麽樣,初中的時候多虧了年哥輔導我,讓我擦線上高中,否則哪兒來現在的我。”

易嘯年眼皮一跳,但看著他笑瞇瞇的說完這些話,又覺得當明星真命苦。

就像現在,何作霧必須坦然自己和易嘯年的關系,因為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粉絲對易嘯年的探究,節目組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何作霧似乎察覺到了站在不遠處眼神覆雜的他,又道:“年哥,你選好了麽?”

“既然都帶你來了,你來選吧。”易嘯年突然有點可憐他,問,“想吃什麽?”

聞言,何作霧露出驚喜的表情,雖然表演痕跡有些重,但好歹看得過去:“真的讓我選麽?”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天,眼神掃過貨架裏的蔬菜水果,半晌也沒個聲響。

易嘯年當他是選不出來了,便道:“算了,不指望你背出幾個……”

“青椒炒肉絲吧!”何作霧卻緊隨其後出聲道,直接無視了易嘯年嘲諷似的話語,繞了一圈到對面去抓了一把青椒,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這個。”

何作霧思考片刻,又說:“肉的話,肥瘦都可以,我不挑,年哥你給我做吧。”

他說這話時,眼中波動的情愫真假難辨,易嘯年不禁想,其實何作霧也挺適合做演員吧,這麽快就入戲了,殊不知何作霧這人其實最討厭演戲。

“別的呢?”易嘯年問。

何作霧說:“蒸蛋怎麽樣?”

易嘯年繼續問:“還有呢?”

“還可以有麽?”何作霧失笑,“那再安排一盤土豆絲。”

易嘯年神態自若地點頭,道:“難為你記得幾個菜名兒。”

不過一想到兩個大男人只吃一兩個菜,那確實太少了,而且這綜藝一會兒讓晚上再互相做菜怎麽辦?

易嘯年想了想,便開始挑菜,挑了許多何作霧沒提過的菜,何作霧也沒吭聲。

超市的菜普遍貴一些,但也貴不到那裏去,只要二十幾塊錢就買到了好幾種,倒是新鮮的肉和雞蛋挺貴,合起來花了四十多。

何作霧不會挑菜,只能給易嘯年當苦力,遞過來的袋子全都接在手裏,等易嘯年回過神來,何作霧兩只手都滿了。

“重麽?”他問。

看著手裏透出各種顏色和形狀的塑料袋子,何作霧發了下呆,擡頭說,“不重。”

這點兒都拿不動,立刻重新投胎算了。易嘯年這麽想著,一邊點頭,一邊還是伸手過去,想接些袋子到自己手裏。

何作霧笑盈盈地躲開,說:“我不會做飯也不會選菜,在這方面完全是小白,全靠年哥幫我弄,總不能連提菜都不做。”

說到這裏,他佯裝隨意地道:“不過,阿緹姐應該比我會一點,她很聰明的,不會像我這樣什麽都不會。”

說完,他看著易嘯年,心想既然能跟阿緹聊的那麽開心,應該挺有好感的確有機會的話,有機會的話,希望易嘯年選阿緹做cp搭檔。

現在這種情形,他們兩個搭檔cp,實在太尷尬了。

何作霧心裏想了許多,卻見易嘯年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易嘯年覺得何作霧說話好奇怪,哪兒有人貶低自己擡高別人的?

·

兩人一路走到公交站,易嘯年回想起何作霧的狀態,又問:“在超市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跟在身邊的何作霧沒有回答,他一改先前的活潑,有些沈默,易嘯年察覺到自己問了對方不方便回答的事情,便打算揭過話題。

還未開口,卻聽何作霧平靜地說:“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兒。”

果然是不方便說,易嘯年便又問:“你今天怎麽突然想吃那三道菜了?”

這下總不至於答不出來。

然而,身邊的人更沈默了。

易嘯年:“……你選個菜還選得傷懷悲秋了?”

這話將何作霧逗笑了:“才不是這樣。”

他笑完,拎著菜看了眼攝像頭,小跑到易嘯年身邊,低聲說:“我只是想起來,你第二次來我家時,給我做的菜就是這三道。”

何作霧確實背不下幾道菜名,但那三道菜,他還算記得清楚。

易嘯年詫異地偏頭掃他一眼,“記這麽久?”

“是你先提起過去的啊。”何作霧竟然有些無辜。

如果不是易嘯年提起他過去煮泡面的事兒,何作霧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易嘯年給自己做的這三道菜。

今天之前,何作霧從來沒有回想過過去,甚至都不會去想自己還記不記得。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從過去抽身了,可實際上,易嘯年只是隨口提起一件事,還是讓他瞬間回到過去。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兩個裝滿米飯的瓷碗,以及挽著袖子,冷冷掀起眼皮,望向坐在對面的他的易嘯年。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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