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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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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久青山。

夜深人靜,山門緊閉。

聞人清連夜趕回,站在山門前,看著那座熟悉的門樓,心頭五味雜陳。

門樓上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石階上,照出斑駁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守夜的弟子看見她,又驚又喜:“掌門!您回來了!”

“嗯。”聞人清點頭,腳步不停,“去請李師叔和幾位長老到議事殿,有急事。”

那弟子見她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跑去找人。

議事殿裏,很快聚滿了人。

李望松看著她,眼中滿是擔憂:“願真,京城那邊……”

“來不及細說。”聞人清打斷他:“魔教要來了。今夜或者明早,巫月會帶人來攻打久青山。”

“什麽?!”

眾人大驚。

聞人清的聲音冷下來:“祝鈺在仙盟手上,她要搶人。”

提到祝鈺,眾人臉色都變了。

這個人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師弟,是會在冬日裏幫師弟師妹們劈柴燒水的師兄,是在仙門大會上為久青門奪魁的首徒。可如今,他是魔尊轉世。

李望松嘆了口氣,打破沈默:“願真,接下來……”

聞人清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地牢裏那雙幽深的眼睛,想起那句“等我來幫你”。

她不知道他打算怎麽來,不知道他一個被關在地牢裏的人能做什麽,可她記住了那句話。

聞人清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我不管你們心裏怎麽想祝鈺。但現在,魔教要踏平我們的山門,要殺我們的弟子,這一戰,關乎久青門的存亡。”

她看向李望松:“師叔,護山大陣由您主持,您的修為……這些年您一直在藏,今夜不必再藏了。”

李望松苦笑了一下,站起身。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放心吧,有我在,陣不會破。”

聞人清又交代了何雨澤,華蕭等人的防守位置,然後看向窗外。

“去吧。”她說。

眾人領命散去。

子時,久青山的護山大陣亮了起來。那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山罩在其中,符文流轉,嗡嗡作響。

李望松站在陣眼中央,雙手掐訣,須發在靈力的激蕩下獵獵飛舞。

他平日裏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周身靈力如潮水般湧動,衣袍無風自鼓。

“來了。”他低聲道。

遠處天邊,一片黑壓壓的雲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那不是雲,是魔修。

巫月站在最前面,血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黃金面具下的眼睛閃著瘋狂的光。

她身後,數百名魔修黑壓壓一片,還有十幾頭被魔氣侵蝕的兇獸。

“攻!”巫月厲喝。

魔修們如潮水般湧上來,撞上護山大陣。金色的光罩劇烈震動,符文閃爍。

“想破我的陣?”李望松冷笑一聲,雙手猛地一翻。

陣眼處爆發出一股磅礴的靈力,光罩表面射出無數道金色的光箭,鋪天蓋地射向魔修!

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面的魔修紛紛倒地。

可後面的魔修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那些兇獸更是不怕死,用龐大的身軀撞擊光罩,每撞一下,地面就顫一下。

“長老!”一個弟子喊道:“東南角快撐不住了!”

李望松眉頭一皺,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陣眼,光罩瞬間金光大盛,將那些兇獸震飛出去,可他自己也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絲。

聞人清站在正殿前的石階上,沒有動。

山下傳來喊殺聲,是仙盟的人到了。

顏行帶著陳掌門、桑閣主,還有各門各派的代表,站在遠處的高坡上。

那些人本來是來“見證”久青門與魔教勾結的罪證的,此刻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魔修如潮水般湧向久青山。

“這……”一個代表喃喃道:“魔教真的在打久青門?”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護山大陣的東南角終於撐不住了,金色的光罩裂開一道口子,魔氣從裂縫中湧進來,像黑色的洪水。

“殺!”巫月的聲音響徹夜空。

魔修們從裂縫中湧進來,與守山的弟子們撞在一起。

劍光與魔氣交織,喊殺聲震天。

何雨澤拔劍沖了出去。,他的劍很快,一劍一個,眨眼間就斬殺了三個魔修。

可他越殺越急,越殺越狠,眼睛都紅了。一個魔修從側面偷襲,劍尖直刺他的後心。

“師兄!”東明撲過來,一劍格開那柄刀,反手將魔修斬於劍下。

劉子卿和華蕭從陣眼處殺出來,劍氣化作數十道,將圍上來的魔修斬倒一片。

時間到了,聞人清終於動了。

她從石階上飄落,月白的衣袍在夜風中翻飛,手中長劍出鞘……

遠處高坡上,各派代表看著這一幕,有人低聲說:“聞人掌門……是真的在拼命。”

沒有人再提“勾結魔教”這四個字。

巫月沖上來,周身血霧翻湧,化作無數血色觸手鋪天蓋地襲來。

聞人清長劍一揮,劍陣旋轉著迎向那些觸手,所過之處血霧崩散,觸手寸寸斷裂。

巫月被劍氣震退數步,嘴角溢出血絲。

魎王從側面殺到,掌中黑氣凝聚成一柄長刀。

聞人清側身避開,劍尖在他刀身上一點,借力旋身,反手一劍刺向他的咽喉,魎王急退,劍尖擦著他的喉嚨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魅影從背後襲來。

聞人清頭也不回,左手掐訣,一道金色符箓在背後炸開,化作光盾擋住鞭子。

她借著反震之力向前飄出數丈,與三人拉開距離。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巫月的血霧、魎王的刀氣、魅影的鞭影,三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大網罩向聞人清。

聞人清面色不變,長劍指天。劍身上的星芒驟然暴漲,化作無數道細碎的劍氣,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那些劍氣無孔不入,穿透血霧。

巫月悶哼一聲,被數道劍氣貫穿肩膀,魎王腿上中了一道,鮮血直流。魅影最慘,被一道劍氣劃破胸口,深可見骨,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聞人清持劍而立,臉色也有些發白。

以一敵三,即便她是修仙界第一,消耗也是巨大的。

遠處高坡上,那些各派代表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們親眼看著聞人清一人對抗三大魔教高手,親眼看著久青門的弟子們浴血奮戰。

什麽勾結魔教?什麽包庇叛徒?這分明是血海深仇。

巫月捂著肩膀,盯著聞人清,眼中閃過瘋狂。

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錐子,那錐子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魔氣。

“聞人清,你去死吧!”她將錐子擲出。

那錐子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直取聞人清的心口……

聞人清舉劍格擋,可那錐子太快了,快到她的劍還沒擡起來,錐子已經到了面前。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鐺!”

順心如意擋住了那枚錐子。

劍身與錐子碰撞,爆出一團刺目的火光,錐子被震飛,釘在遠處的地上,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坑。

所有人都楞住了。

祝鈺站在聞人清身前。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破爛的囚衣,血跡斑斑,可他的背挺得筆直。

順心如意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劍身上的裂痕還在,可劍刃上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光芒。

“祝鈺?”聞人清的聲音發顫。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巫月,看著那些魔修,看著整個戰場。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那種清澈的、帶著少年氣的紅,是幽深的、暗沈的、像凝固的血一樣的紅。

巫月也楞住了:“魔尊……你怎麽……”

“我來接你們。”祝鈺開口,聲音低沈,沒有起伏:“走。”

巫月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的聞人清,眼中閃過狐疑:“可是她……”

“我說走。”祝鈺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巫月咬了咬牙,終於揮手:“撤!”

魔修們開始後退。那些還活著的兇獸也掉頭就跑。

久青門的弟子們楞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遠處高坡上,各派代表面面相覷……那個祝鈺,真的叛變了?他真的成了魔尊?

聞人清看著祝鈺的背影,想說什麽,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可手擡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後祝鈺轉身了,他看著聞人清,那雙眼睛還是紅的,幽深的,看不見底的。

“聞人清。”他開口,聲音很輕,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聞人清看著他,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的弧度。那笑容很冷,冷得讓她渾身發寒。那不是她的徒弟會有的笑容,那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今天,我放你一馬。”他說。

聞人清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祝鈺看著她眼中的震驚、看著她微微發顫的嘴唇,看著她擡到一半又縮回去的手。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指節捏得發白,可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今天放過你……以後我們就兩清了,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他轉身,跟著巫月他們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步都沒有回頭,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眼中的那一點濕意。

聞人清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遠處高坡上,那些各派代表沈默了很久,終於有人開口:“久青門……是清白的。”沒有人反駁。

顏行站在那裏,看著祝鈺消失的方向。

他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這是祝鈺求他的最後一件事,在兩人商量計策時這個渾身是鞭傷的少年……

“顏宗主,求你,別告訴我師父。”那一刻他才明白,祝鈺不是在演戲,是在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永不翻身。

天亮了。久青山的戰鬥結束了。

弟子們在打掃戰場,清點傷亡。

沒有人死亡,傷了三十多個。

劉子卿身上纏著繃帶,一言不發,身邊坐的師弟師妹們也不說話,今天他們聽見了……祝鈺親口告訴整個修仙界,自己叛變了。

李望松坐在陣眼處,臉色蒼白,可陣法已經重新加固了。

他看著遠處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嘆了口氣。

各派代表陸續下山。

走的時候,有人對聞人清拱手:“聞人掌門,之前多有誤會,實在對不住,那畜生……你們也是被蒙蔽的……我們不應該遷就於久青門。”

聞人清站在山門口,一一回禮。

她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人都走了,顏行是最後一個。

他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可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下山。

他答應了祝鈺,什麽都不能說。

聞人清站在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然後她轉身,走回正殿。每一步都很穩,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想起在地牢裏……她以為那是他在向她保證,以為他還是她的徒弟。

可剛才那個人,那雙眼睛,那個笑容,那種語氣——那不是祝鈺,那是魔尊。

她的徒弟,真的被那個五百年前的魔尊吞沒了。

聞人清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裏,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滑落。

山門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久青山上,照在那座經歷了千年風雨的山門上。

戰鬥結束了。

可聞人清知道,她的徒弟,再也回不來了。

而此刻,落幽谷方向,祝鈺坐在一輛馬車裏,對面是滿臉喜色的巫月。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看著久青山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天際。

他閉上眼。

袖中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可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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