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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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刑
地牢裏沒有光。
只有四面冰冷的石壁，和角落那堆發黴的幹草。
空氣裏彌漫著潮濕和腐朽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窒息。
祝鈺靠在墻上，閉著眼。
體內的魔氣像瘋了一樣亂竄，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像有人拿鈍刀一點一點割他的內臟。
可他面無表情，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這點疼，比起那些記憶裏的疼，算什麽？
他在想白天的事。
仙盟大殿裏……她站在自己身邊，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押著他往外走時，他看見了她的手……垂在身側的手，握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她還在意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祝鈺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一下。
那些記憶裏，上一世的師父從來沒有這樣過。
上一世，她發現他的身份後，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厭惡，是失望，是痛心，是那種“我怎麽會教出這樣的徒弟”的絕望。
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他，可這一世的師父不一樣，師父也知道了什麽……
昨夜在山洞裏，她問“你還是你嗎”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分明有慌亂，有害怕，有……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還念著他。
哪怕他是魔尊轉世，哪怕他體內有那些可怕的記憶，哪怕整個修仙界都視他為洪水猛獸，她還念著他。
祝鈺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片黑暗。
夠了。
有這一點念想，就夠了。
他不怕死。
那些記憶裏，他死過兩次了。
五百年前被重慕誅殺，上一世燃燒魂魄化為灰燼，死對他來說，早就不是什麽可怕的事。
可他不能讓師父為難。
只要能讓久青門平平安安，只要能讓師父不再皺眉頭，讓他做什麽都行。
祝鈺閉上眼，又開始想。
想那些記憶裏的事，想那些他不願意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畫面……
許久後，祝鈺睜開眼，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仙盟大殿外就擠滿了人。
各門各派的代表，有的騎著靈獸，有的禦劍而來，有的坐著飛輦。
那些平日裏難得一見的仙門高人，此刻全都聚在這裏，把仙盟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陳掌門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些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開門吧。”他嘆了口氣。
仙童推開那扇巨大的殿門，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聞人清坐在殿內，端著茶盞，面色平靜。
那些人湧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然後就像炸開了鍋。
“聞人清！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久青門這些年自詡名門正派，結果教出個魔尊轉世！”
“聽說那日在蒼霧山，那魔頭額頭上蓮花印記都顯現了！你還想包庇他嗎？！”
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難聽。
聞人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無表情。
那些人罵得更兇了，一個個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沖上來把她撕了。
陳掌門連忙打圓場:“諸位，諸位！先坐下，坐下說！這裏是仙盟大殿，不是菜市場！”
桑閣主低著頭，一言不發，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顏行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些人還在罵:
“今日必須給個說法！”
“那魔頭不能留！”
“處死他！處死他！”
“砰！”
一聲響。
所有人一楞，轉頭看去。
顏行站在座位前，手還按在桌上，那桌子已經裂成了兩半。
“吵夠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這裏是仙盟，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想說話，就好好說，不想說，滾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人面面相覷，終於安靜下來，各自找座位坐下。
陳掌門連忙安排人收拾那裂開的桌子，又讓人重新上茶。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率先開口:
“諸位，我來說句公道話，那祝鈺既然是魔尊轉世，又已經被抓到了，還有什麽可猶豫的？依我看，今日就把他處死，以絕後患！”
“好！”有人拍手，“說得對！”
“處死他！”
“對！處死他！”
聞人清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沒人註意到。
可顏行看見了。
他看了聞人清一眼，又低下頭，什麽都沒說。
就在那些人越喊越起勁的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
“且慢。”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站起身：“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祝鈺這弟子，在仙門大會上奪得魁首，他的品行和修為，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就這麽處死，未免太不公道。”
有人站起來:“他是魔尊轉世呢？萬一他哪天覺醒，誰能抵擋？”
“那也不能這樣草率！”老者皺眉：“別忘了，五百年前誅殺魔尊，仙界費了多大的勁？重慕上仙以魂飛魄散的代價，這才將他誅殺。若祝鈺真是魔尊轉世，想殺他那麽容易嗎？”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
是啊，五百年前那一戰，死了多少人？
要是祝鈺真的是魔尊轉世，真把他逼急了，那後果……
那些人面面相覷，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聞人清握著茶盞的手，悄悄松了松。
可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那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吧？”
說話的是個中年修士，穿著紫袍，面容陰鷙：“那日在蒼霧山，他額頭上的蓮花印記，多少人都看見了，你們這些不想承認他是魔尊的人，自然有你們的道理，可你們遮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魔教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來搶他，他雖然被關在地牢裏，可哪天要是覺醒了魔力，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他想逃出去，不過動動手指的事。”
有人點頭:“有道理……”
紫袍修士繼續說:“依我看，殺他也不是，放他也不是，那就折中一下。”
“怎麽折中？”
“仙盟有靜心鞭。”
紫袍修士嘴角勾起一絲笑：“那鞭子抽在身上，不會要人命，但能廢掉他九成功力，趁他還沒覺醒，先抽他九十九鞭，讓他無法再興風作浪。這樣咱們也能安心，日後也好再商量怎麽處置。”
此言一出，剛剛那些反對殺祝鈺的人，也開始點頭。
“這辦法好……”
“抽廢了，就不用擔心了。”
“對，九十九鞭靜心鞭，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有人皺眉，想說什麽，最終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聞人清的手，再次握緊了茶盞。
靜心鞭。
那鞭子專門用來懲罰犯錯的修士，每一鞭抽在身上，都像抽在靈魂上。
九十九鞭下去，就是化神期修士也得廢掉大半修為，更何況祝鈺那個境界？
她垂下眼，看不見表情。
陳掌門和桑閣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起碼能保住命。
紫袍修士看向聞人清:“聞人掌門，你說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聞人清擡起頭，面色依舊平靜。
“諸位決定了，何必再問我？”
紫袍修士笑了笑:“您是久青門掌門，又是那魔頭的師父，總得問問您的意思。”
聞人清看著他，看著那張虛偽的臉，一字一句:
“那就依諸位所言。”
當天晚上，祝鈺被押出了地牢。
行刑區在地牢的最深處，是個半露天的石臺，四周點著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石臺中央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有鐵鏈。
祝鈺被押到石柱前，兩個修士把他的雙手用鐵鏈綁在石柱上。鐵鏈很粗，很沈，綁得很緊，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沒掙紮，沒反抗，就那麽站著。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
周圍站滿了人。
那些各門各派的代表，那些白天在仙盟大殿裏吵得不可開交的人，此刻全都來了。
他們圍在石臺邊上，看著這個昔日的久青門首徒，目光覆雜。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憐憫，有冷漠。
祝鈺擡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然後他看見了聞人清。
她就站在石臺正前方，手裏握著那根靜心鞭。
鞭子是銀白色的，在火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鞭身上刻滿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閃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仙盟的至寶，專門用來懲罰犯錯的修士。
祝鈺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她握著鞭子的手，微微顫了顫。
她沒有看他。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看什麽。
祝鈺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這一鞭下去，意味著什麽。
她是他的師父……不是她想抽，是這些人逼她抽。
如果他拒絕，如果他不親自行刑，那些人就會說久青門包庇魔頭，會說她聞人清護短，會說整個久青門都是魔教的同夥。
她沒得選。
祝鈺看著她，看著那張在火光下明明滅滅的臉，看著她垂下的眼，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
他想說:師父，我知道你為難，我不會怪你。
他想說:師父，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可他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火光中的她。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怎麽還不動手？”
“不會是舍不得吧？”
“畢竟是自己的徒弟……”
陳掌門走上前，低聲道:“願真，開始吧。”
聞人清沒有動。
她站在那裏，握著鞭子，低著頭。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忽明忽暗。
顏行看著她，想上前，又停住了腳步。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聞人清……”
聞人清擡起頭。
她沒有看顏行，沒有看陳掌門，沒有看那些圍觀的各派代表。
她看向祝鈺。
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都遠去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他，和她。
他看著她，眼裏有笑，有平靜，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看著他，眼裏有痛，有愧，有無數說不出口的話。
“師父……”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
聞人清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聞人清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她死死咬著牙，握緊鞭子。
然後她揚起手……
“啪！”
第一鞭抽在他背上。
祝鈺的身體猛地一顫，背上的衣服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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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面無表情，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這點疼，比起那些記憶裏的疼，算什麽？
他在想白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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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意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祝鈺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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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發現他的身份後，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厭惡，是失望，是痛心，是那種“我怎麽會教出這樣的徒弟”的絕望。
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他，可這一世的師父不一樣，師父也知道了什麽……
昨夜在山洞裏，她問“你還是你嗎”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分明有慌亂，有害怕，有……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還念著他。
哪怕他是魔尊轉世，哪怕他體內有那些可怕的記憶，哪怕整個修仙界都視他為洪水猛獸，她還念著他。
祝鈺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片黑暗。
夠了。
有這一點念想，就夠了。
他不怕死。
那些記憶裏，他死過兩次了。
五百年前被重慕誅殺，上一世燃燒魂魄化為灰燼，死對他來說，早就不是什麽可怕的事。
可他不能讓師父為難。
只要能讓久青門平平安安，只要能讓師父不再皺眉頭，讓他做什麽都行。
祝鈺閉上眼，又開始想。
想那些記憶裏的事，想那些他不願意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畫面……
許久後，祝鈺睜開眼，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仙盟大殿外就擠滿了人。
各門各派的代表，有的騎著靈獸，有的禦劍而來，有的坐著飛輦。
那些平日裏難得一見的仙門高人，此刻全都聚在這裏，把仙盟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陳掌門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些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開門吧。”他嘆了口氣。
仙童推開那扇巨大的殿門，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聞人清坐在殿內，端著茶盞，面色平靜。
那些人湧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然後就像炸開了鍋。
“聞人清！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久青門這些年自詡名門正派，結果教出個魔尊轉世！”
“聽說那日在蒼霧山，那魔頭額頭上蓮花印記都顯現了！你還想包庇他嗎？！”
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難聽。
聞人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無表情。
那些人罵得更兇了，一個個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沖上來把她撕了。
陳掌門連忙打圓場:“諸位，諸位！先坐下，坐下說！這裏是仙盟大殿，不是菜市場！”
桑閣主低著頭，一言不發，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顏行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些人還在罵:
“今日必須給個說法！”
“那魔頭不能留！”
“處死他！處死他！”
“砰！”
一聲響。
所有人一楞，轉頭看去。
顏行站在座位前，手還按在桌上，那桌子已經裂成了兩半。
“吵夠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這裏是仙盟，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想說話，就好好說，不想說，滾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人面面相覷，終於安靜下來，各自找座位坐下。
陳掌門連忙安排人收拾那裂開的桌子，又讓人重新上茶。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率先開口:
“諸位，我來說句公道話，那祝鈺既然是魔尊轉世，又已經被抓到了，還有什麽可猶豫的？依我看，今日就把他處死，以絕後患！”
“好！”有人拍手，“說得對！”
“處死他！”
“對！處死他！”
聞人清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沒人註意到。
可顏行看見了。
他看了聞人清一眼，又低下頭，什麽都沒說。
就在那些人越喊越起勁的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
“且慢。”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站起身：“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祝鈺這弟子，在仙門大會上奪得魁首，他的品行和修為，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就這麽處死，未免太不公道。”
有人站起來:“他是魔尊轉世呢？萬一他哪天覺醒，誰能抵擋？”
“那也不能這樣草率！”老者皺眉：“別忘了，五百年前誅殺魔尊，仙界費了多大的勁？重慕上仙以魂飛魄散的代價，這才將他誅殺。若祝鈺真是魔尊轉世，想殺他那麽容易嗎？”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
是啊，五百年前那一戰，死了多少人？
要是祝鈺真的是魔尊轉世，真把他逼急了，那後果……
那些人面面相覷，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聞人清握著茶盞的手，悄悄松了松。
可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那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吧？”
說話的是個中年修士，穿著紫袍，面容陰鷙：“那日在蒼霧山，他額頭上的蓮花印記，多少人都看見了，你們這些不想承認他是魔尊的人，自然有你們的道理，可你們遮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魔教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來搶他，他雖然被關在地牢裏，可哪天要是覺醒了魔力，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他想逃出去，不過動動手指的事。”
有人點頭:“有道理……”
紫袍修士繼續說:“依我看，殺他也不是，放他也不是，那就折中一下。”
“怎麽折中？”
“仙盟有靜心鞭。”
紫袍修士嘴角勾起一絲笑：“那鞭子抽在身上，不會要人命，但能廢掉他九成功力，趁他還沒覺醒，先抽他九十九鞭，讓他無法再興風作浪。這樣咱們也能安心，日後也好再商量怎麽處置。”
此言一出，剛剛那些反對殺祝鈺的人，也開始點頭。
“這辦法好……”
“抽廢了，就不用擔心了。”
“對，九十九鞭靜心鞭，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有人皺眉，想說什麽，最終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聞人清的手，再次握緊了茶盞。
靜心鞭。
那鞭子專門用來懲罰犯錯的修士，每一鞭抽在身上，都像抽在靈魂上。
九十九鞭下去，就是化神期修士也得廢掉大半修為，更何況祝鈺那個境界？
她垂下眼，看不見表情。
陳掌門和桑閣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起碼能保住命。
紫袍修士看向聞人清:“聞人掌門，你說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聞人清擡起頭，面色依舊平靜。
“諸位決定了，何必再問我？”
紫袍修士笑了笑:“您是久青門掌門，又是那魔頭的師父，總得問問您的意思。”
聞人清看著他，看著那張虛偽的臉，一字一句:
“那就依諸位所言。”
當天晚上，祝鈺被押出了地牢。
行刑區在地牢的最深處，是個半露天的石臺，四周點著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石臺中央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有鐵鏈。
祝鈺被押到石柱前，兩個修士把他的雙手用鐵鏈綁在石柱上。鐵鏈很粗，很沈，綁得很緊，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沒掙紮，沒反抗，就那麽站著。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
周圍站滿了人。
那些各門各派的代表，那些白天在仙盟大殿裏吵得不可開交的人，此刻全都來了。
他們圍在石臺邊上，看著這個昔日的久青門首徒，目光覆雜。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憐憫，有冷漠。
祝鈺擡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然後他看見了聞人清。
她就站在石臺正前方，手裏握著那根靜心鞭。
鞭子是銀白色的，在火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鞭身上刻滿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閃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仙盟的至寶，專門用來懲罰犯錯的修士。
祝鈺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她握著鞭子的手，微微顫了顫。
她沒有看他。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看什麽。
祝鈺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這一鞭下去，意味著什麽。
她是他的師父……不是她想抽，是這些人逼她抽。
如果他拒絕，如果他不親自行刑，那些人就會說久青門包庇魔頭，會說她聞人清護短，會說整個久青門都是魔教的同夥。
她沒得選。
祝鈺看著她，看著那張在火光下明明滅滅的臉，看著她垂下的眼，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
他想說:師父，我知道你為難，我不會怪你。
他想說:師父，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可他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火光中的她。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怎麽還不動手？”
“不會是舍不得吧？”
“畢竟是自己的徒弟……”
陳掌門走上前，低聲道:“願真，開始吧。”
聞人清沒有動。
她站在那裏，握著鞭子，低著頭。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忽明忽暗。
顏行看著她，想上前，又停住了腳步。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聞人清……”
聞人清擡起頭。
她沒有看顏行，沒有看陳掌門，沒有看那些圍觀的各派代表。
她看向祝鈺。
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都遠去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他，和她。
他看著她，眼裏有笑，有平靜，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看著他，眼裏有痛，有愧，有無數說不出口的話。
“師父……”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
聞人清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聞人清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她死死咬著牙，握緊鞭子。
然後她揚起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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