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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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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

禦書房內。

元惠帝正批著奏折,冷冰冰的,與先前念念在時全然不同。

門口站著地福全也是愁眉苦臉的,怎麽這兩天郡主不來玩兒了呢,真害怕皇上了?

福全正想著,見一個小太監著急忙慌地跑來。

“哎喲,你瞧你著急忙慌的像個什麽樣子!”福全怕驚擾了皇上。

“公公!昭寧郡主……郡主她……” 內侍總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郡主怎麽了?”福全一聽是念念,也著急了。

“郡主溜去了禦膳房,偷……呃,拿點心,被剛出爐的點心糊了一臉……”

福全不敢耽擱,連忙進去稟報了。

“點心糊臉?”元惠帝執筆的手一頓,重覆了一遍。

“是……是的陛下。現下人已被嬤嬤帶回來了,就在殿外……” 小太監硬著頭皮道。

“帶進來。” 元惠帝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眼裏帶些無奈。

這幾日小家夥不來禦書房,像是在刻意躲著自己一樣,以為上次打翻墨水還是嚇到了她,沒想到今日又惹了禍,不過今日不要再嚇到她了。

很快,門開了。

嬤嬤抱著小團子進來。

雖然嬤嬤已經盡力清理過,但小臉還是能看到明顯的糖漬痕跡。

元惠帝看過去,發現小團子正癟著小嘴,大眼睛紅紅的,興許是知道自己又闖禍了罷。

因早就宣了太醫,現在小臉上除了有些紅外,並無大礙。

“念念。” 他喚道。

小團子身體一僵。

“陛下……”

“禦膳房好玩嗎?”

念念扁著嘴,小腦袋搖了搖:“燙…點心……飛走了,痛。”

元惠帝眉頭微蹙,“知道痛了?下次還敢亂嗎?”

念念下意識想搖頭,但想到那點心,又猶豫了,小眼神飄忽不定。

元惠帝哪能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

他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彎腰將小團子抱了起來。

“想吃點心?” 元惠帝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念念呆呆地點點頭。

元惠帝看著她,半響沒說話。

旁邊的福全瞧著皇上的臉色,大著膽子道:“我的郡主呀,您想吃什麽這裏沒有呀。”

見皇上並未制止他,繼續哄道:“以後您想吃什麽,告訴皇上就好了呀。”

念念眨了眨眼,看看福全,又看看皇上。

“點心……有,皇上?”

福全心想終於上道了,連忙笑著連頭。

念念轉頭看向皇上,奶聲奶氣地說道:“點心~”

小團子見皇上沒反應,咦了一聲,然後又湊近些,“陛下~點心……”

元惠帝敗下陣來,一絲笑意終於忍不住從眼底蔓延開。

“福全。”

福全連忙躬身應下:“奴才立刻去辦!”

不一會兒,就見宮人端著小盅進來了,輕輕放在禦案一角。

正是小團子心心念念的點心。

念念的眼睛亮了起來。

元惠帝剛把她放下,就要用小手去拿點心。

很快,小團子鼓著腮幫咀嚼,眼睛亮晶晶的。

即便是很著急,坐那裏吃起來也顯得乖乖的,小小的一只。

“好吃嗎?”

“嗯嗯!” 念念用力點頭,“謝謝陛下~”

看著她小小的一只,元惠帝無聲地嘆息。

嘆息裏不再是無奈,而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與暖意。

念念已經三歲多,按理說三歲時就該接受啟蒙教育,只是元惠帝考慮到小團子不適應,這才推遲了這事。

不過前幾日向太後請安時,太後提了一嘴。

雖然皇帝還未納妃,也更沒有子嗣,可其他世家大族的孩子,像念念這般年紀的,也早已去了國子監,太後憂愁念念會落下同齡人半截。

雖然元惠帝不覺得念念會落下,但相較於同齡孩子,念念已經晚了半年了。

於是回去後,元惠帝召見了國子監新任太傅。

張閣老得了召見趕過來,心裏還納悶,這皇上一年召見不了自己一次,今兒怎麽突然……

張太傅聽明白皇上意思後,不由得納悶,不就是讓昭寧郡主去國子監麽,這點事還需要面聖?

直到張太傅離開禦書房時,還在納悶。

李德全看出老先生不解,送他走時笑著道:“這皇上吶,把昭寧郡主交給你才放心呢,日後郡主的啟蒙,還需要您費心吶!”

張太傅明白了,可著是皇上不放心啊!

看來皇上對昭寧郡主的寵愛,果真如外界傳言那樣!

張太傅摸了摸雪白長須,抱著必當不辱使命的信心離開了。

誰道第二天,太傅又來了禦書房。

這嚴肅的地方,此刻卻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

此時的張太傅,一張老臉漲成了醬紫色。

他精心梳理的雪白長須,此刻正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牢牢攥住,還往下拽了拽。

“哎喲!”張閣老痛呼出聲,又趕緊憋住,渾濁的老眼望向禦案後那位。

元惠帝正撚著奏折的邊緣。

他薄唇緊抿,眼裏並無怒氣,反倒掠過無奈,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罪魁禍首對此渾然不覺。

沈念念沒理會太傅扭曲的表情,只顧踮著腳尖,努力把小臉湊到張太傅下巴前,另一只小手指著紫檀木大書案上的《千字文》,聲音又脆又糯,帶著點抱怨:

“張爺爺,這個‘天地玄黃’不好玩!念念要聽打仗!”

這話一出,張太傅也顧不上胡子了,同禦案兩側的幾位重臣,一齊跪下。

誰不知道,念念郡主的父親,那位忠勇聞名的沈將軍,是陛下乃至整個大元的痛。

張太傅冷汗涔涔,胡子被揪著,話也說不利索:“郡…郡主…此乃聖賢之…啊呀!”

又是一下拽拉,疼得他齜牙咧嘴,後面的話全噎了回去。

他求助地看向元惠帝。

元惠帝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臣子,再看看那個揪著胡子的小團子,心底那點帝王威儀終究是敗給了眼前這一幕。

“念念,”元惠帝開口,他朝念念伸出手,“過來。”

念念聽到熟悉的聲音,松開了白胡子,毫不猶豫地轉身,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繞過書案,撲向元惠帝。

鵝黃的裙擺像朵小花。

張閣老如蒙大赦,捂著下巴,踉蹌著退到一邊。

眾臣也悄悄松了口氣。

元惠帝彎腰,輕松地將小團子撈起來,安置在自己寬大的龍椅裏。

念念立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小手習慣性地抓住了龍袍。

“張愛卿辛苦,今日且退下吧。郡主啟蒙之事,朕…再想想。”元惠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太傅如聞天籟,也顧不上儀態了,趕緊謝恩告退,背影寫滿了劫後餘生。

其餘大臣也並無要事稟報了,都紛紛告退。

念念坐在龍椅上,小身子扭來扭去,仰著小臉眼巴巴望著元惠帝,奶聲奶氣地重申訴求:“陛下,念念要聽打仗故事!”

元惠帝垂眸看著她。

沒想到上次哄她入睡念的一個戰爭故事,竟讓她這麽著迷。

小女孩的頭發細軟烏黑,用紅綢帶綁了兩個小揪揪,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偶爾會閃過一絲倔強。

念念以為元惠帝不答應,小嘴一癟,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李德全,”他揚聲吩咐,“把沙盤擡到中間來,再取朕的那套小葉紫檀的騎兵、步兵小人兒來!”

李德全楞了一下,隨即應聲,麻利地指揮著小太監們行動。

巨大的沙盤被擡到禦書房中央,一盒盒雕刻的騎兵、步兵、弓箭手、戰車等微型木雕被呈了上來。

念念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地看著這些“玩具”,小臉上寫滿了驚奇:“這是什麽呀?”

元惠帝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沙盤邊,蹲下身,與龍椅上的念念視線齊平。

他隨手抓了一把褐色細沙,在沙盤邊緣堆起一座陡峭的“山峰”,又用藍色細沙在“山腳”下劃出一道蜿蜒的“河流”。

“念念,”元惠帝指著那座“山”,聲音刻意壓低,“這裏的敵人,占了我們的山頭,居高臨下,易守難攻。”他拿起一個小木人,穩穩地插在山頂。

念念立刻被吸引了,小身子努力往前傾,小手扒著龍椅扶手,全神貫註地盯著沙盤,仿佛真的看到了兇惡的敵人:“壞蛋!”

“對。”元惠帝肯定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拿起幾個代表己方騎兵的小木雕,放在沙盤的另一側,離“敵軍山頭”隔著一片“平原地帶”。

“我們的騎兵在這裏,”他用手指點了點騎兵的位置,然後指尖順著沙盤,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繞到了“敵軍山頭”的背後,

“敵人以為我們只能從正面進攻,但我們派騎兵,從這裏包抄。”

元惠帝的手指靈巧地移動著騎兵木雕,沿著他劃出的路線,無聲無息地“潛行”,最後猛地出現在“敵軍山頭”的後方。

“然後——”他拿起代表己方步兵的木雕,猛地拍在“山”的正面。

“正面大軍發動進攻,吸引敵人的註意力,這時,繞到後面的騎兵,就像這樣——”他拿起那幾個騎兵木雕,做出一個沖鋒的姿態,狠狠地“撞”向山頂的“敵軍”小人兒。

“沖呀!”念念看得小拳頭都攥緊了,激動地跟著喊起來,小臉興奮得通紅,早把什麽“天地玄黃”忘到了九霄雲外。

“沒錯!”元惠帝也被她的情緒感染,眼中笑意更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前後夾擊,敵人就……”他得手指輕輕一彈,把山頂那個“敵軍”小木人彈飛出去。

“潰不成軍。”

“哇!陛下好厲害!”念念拍著小手,眼睛裏全是崇拜。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元惠帝用沙盤模擬著各種地形戰術。

“陛下要是河太寬,騎兵過不去怎麽辦?”

“架浮橋,或找水淺的地方泅渡。”

“那…那要是敵人放火呢?”

“看風向,選上風口紮營,或者提前清理周圍易燃物……”

“敵人有好多好多弓箭手!”

“那就盾牌兵在前,保護後面推進,或者…用火攻。”

……

一大一小,對著那方寸之間的山河指指點點。

李德全垂手侍立在角落,看看皇上,再看看小郡主,心中感慨萬千。

這禦書房,何曾有過如此鮮活的時刻?

窗外餘暉灑在沙盤上,小團子精力耗盡,像只玩累了的小貓崽,自己揉了揉眼睛,蜷在龍椅上,沈沈睡去。

小嘴微微嘟著,睡得香甜無比。

元惠帝站起身,看著龍椅上小小的一團,心頭一片溫軟,俯身將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念念嗅到熟悉的氣息,小腦袋蹭了蹭,發出小貓似的呼嚕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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