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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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自上次鬧到禦書房後，念念就不願再去國子監念書。
元惠帝也依了她。
元惠帝看出來，小團子不願拘束在書堂，至於其他禮儀自會有嬤嬤指點。
至於落下一說，元惠帝並不在意。
即便是不學，大元的第一位郡主，驕縱些又何妨？
雷聲滾過天際，夏末的雨下個不停。
偏殿內彌漫著的濕氣，揮之不去，混雜著一股藥味。
沈念念小小的身子陷在床榻上，幾乎被錦衾淹沒。
她燒得昏沈，臉頰是不正常的緋紅，嘴唇卻幹裂泛白，帶著急促的呼吸，讓人看得心裏一緊。
宮人和太醫跪在殿裏，大氣不敢出。
明黃的龍袍，沾了些雨漬。
元惠帝拿著軟帕，動作有些生澀，為她擦拭著額頭不斷沁出的汗珠。
“念念。”他的聲音低啞。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嬤嬤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玉碗走進來，藥味瞬間填滿整個寢殿。
“陛下，藥熬好了。”嬤嬤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榻上的小人兒。
元惠帝微微頷首，目光始終沒離開念念燒得通紅的小臉。
嬤嬤用銀匙在裏面輕輕攪動，試圖散去熱氣。
溫度差不多了，銀匙的邊緣觸碰到念念幹裂的唇。
苦澀的氣味令小人兒蹙緊了眉頭，小腦袋下意識地往錦衾深處縮了縮，發出幾聲抗拒的嚶嚀。
嬤嬤餵了兩次，藥汁都滑了出來。
“給我吧。”
元惠帝從嬤嬤手裏接過，手腕微微用力，勺子小心地探入她的齒關，將一小勺藥液慢慢傾入。
“咳…咳咳咳……”藥汁剛滑入喉嚨，念念猛地嗆咳。
平緩之後，又餵了一勺。
就這樣重覆幾次，總算是將一小碗藥汁餵完了。
雖然吐出了一部分，但好歹是餵進去了些。
小姑娘被藥汁苦得眉頭緊蹙，緊閉雙眼低聲抽泣。
宮人們都是心疼不已，可剛喝了藥，小團子還沒意識，怎麽哄都不行。
年輕的帝王垂眸看這床上的小人兒，最終俯身將她抱起。
眾人皆是一楞。
看著年輕的帝王將小人兒抱進懷裏，輕拍著，踱步哄著。
過了一會，念念的抽噎微弱了些，身體依舊滾燙，卻不再那般驚悸地顫抖，元惠帝的腳步漸漸慢下來，最終停在窗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最終停歇。
念念依舊沈沈睡著，高熱終於退去，額頭不再燙手，呼吸也均勻綿長了許多。
元惠帝將她放回枕上。
“陛下，時辰…”他壓低聲音，用氣聲提醒。
元惠帝眼皮沒擡，只輕輕擺了擺手。
目光落在那張沈睡的小臉上，確認她安穩後，這才離開。
接下來幾天，沈念念雖然退了燒，身體依舊虛弱。
養病期間基本上都在床榻上度過。
好在宮人們想盡法子尋有趣的玩具來，念念雖然不能出門，但也不算太無趣。
一晃幾日過去了，已經過了立秋。
午後的秋陽正好，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小團子憋壞了，這幾天纏著要出去，嬤嬤不放心，就請了皇上過來。
與此同時，太醫也一並到了。
太醫把過脈後，認為已無大礙，可以適當活動，接觸陽光，去去病氣。
嬤嬤這才放下心來。
禦花園裏。
元惠帝牽著念念的手在鋪宮道上慢慢走著。
大病初愈的念念腳步有些虛浮，小臉也有幾分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
她穿著粉嫩色小宮裝，被元惠帝牽著，好奇地東張西望。
一會看看花瓣上的水珠，一會看看枝頭的鳥兒。
李德全心疼地想，瞧瞧，這下是真把小郡主悶壞了！
轉過一道月洞門。
前方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蹲在錦鯉池邊。
他穿著寶藍色錦緞袍子，背對著他們，小身影孤零零的，正拿著一小塊糕點，掰碎了往池子裏丟。
錦鯉們聚攏過來，在水面翻騰爭搶，攪起一片金色的水花。
念念停了下來，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小男孩。
元惠帝一時沒想起這小男孩是誰。
“那是安親王家的世子，叫元澈。”李福全在旁邊提醒道，“比郡主大兩歲。”
聽到了動靜，池邊的小男孩轉過頭。
圓圓的臉，皮膚很白，一雙大眼透著清澈，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懵懂。
他看到元惠帝，楞了一下，眼神裏有些茫然。
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手忙腳亂地丟下糕點，跪了下來。
動作笨拙得差點一頭栽進池子裏。
“叩…叩見皇上！”聲音倒是響亮。
“起來吧。”元惠帝淡淡應道。
元澈爬起來，膝蓋上沾了些草屑。
一雙眼睛很快越過了皇帝，落在了他身邊的小團子上。
好奇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幾圈後，朝她咧開嘴笑。
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往龍袍後面縮了縮。
卻又好奇這個小哥哥，最後探出了半張小臉。
元澈沒察覺到念念的羞怯，他轉過身，撅著屁股，窸窸窣窣一陣。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念念興奮地喊道：
“看！我的大將軍！”
他獻寶似的將東西舉起。
念念好奇地踮起腳尖，從元惠帝身後探出頭去看。
是一個烏龜玩偶。
元澈見念念看過來，更來勁兒了。
他自顧自地把玩偶放在頭頂上。
烏龜穩穩地趴著，圓圓的腦袋正對著念念。
“它…它會站崗！”元澈頂著烏龜，努力挺起小胸脯，想顯得威武一些。
他覺得還不夠，又左右晃了晃腦袋。
頭頂烏龜跟著他的動作，搖晃起來。
“噗嗤——”
念念忍不住笑出聲。
她趕緊用小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在宮裏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逗趣呢。
笨拙又真誠。
元惠帝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身邊的小人兒。
小臉上因忍笑染上了紅暈。
元澈看到念念笑了，更來勁了。
他頂著烏龜，開始轉圈：“嗚——嗚——大將軍巡邏！”
因為轉得太急，頭頂的烏龜差點飛出去，他手忙腳亂地扶住。
李德全怕小世子摔倒，哎喲一聲就要去扶。
念念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
元惠帝的目光，從念念笑臉上移開，緩緩落在男孩身上。
若有所思。
安親王夫婦趕來，剛好看到自家那個傻兒子頂著個烏龜轉圈差點摔倒，兩人害怕他沖撞了聖上，連忙上前請安。
“參見皇上。”兩人一齊行禮。
安親王是元惠帝的兄長，雖不是一母所出，但他從小由太後撫養長大。
安親王的生母當年懷他時，遭遇陷害，腹中的胎兒早產，她也因此丟了性命。
當時還是嬪妃的太後見他可憐，在這皇宮，一個沒了生母的早產兒，遲早會被害的骨頭都不剩，便求先帝將其歸在自己名下撫養。
安親王對這個弟弟也是一向敬畏，他自小不是讀書的料子，只喜歡搗鼓一些小玩意，如今兒子有些癡傻，或許真是隨了自己，那又怎樣，只要不愁吃喝就行了。
安親王又有些犯怵了，今天入宮給太後請安，一眼沒看住，就讓著臭小子溜出來玩了。
這混小子要是沖撞了皇上，這可咋辦？
他也害怕這個弟弟，把這臭小子發配到邊疆可咋辦……
“不必拘束。”元惠帝讓人起身。
兩人看不出他這個弟弟的喜怒，他們瞧了瞧自家兒子，又看到了皇上身邊的小女孩。
這位應該就是昭寧郡主了吧。
莫非是這臭小子沖撞了郡主？
可看皇上並無怒意，小團子也沒有哭，相反還很開心的樣子。
難道……是他們誤會了？
“爹，娘！”小世子看到來人，喊了一聲。
安親王瞪了瞪他，沒說話。
正想開口，就聽見他這個弟弟說話了。
只不過叫的不是他。
“念念。”
“陛下。”
小男孩也擡頭看，原來她叫念念呀，真好聽。
“他好玩嗎？”元惠帝開口。
“嗯！好玩。”念念點頭，眼睛亮亮的。
元惠帝斟酌一番，開口：“那以後讓他陪你玩如何？”
“好呀！”念念點頭。
安親王夫婦兩人一對視，這是在說他們兒子？
兩人並沒覺得不妥，相反還很開心。
自家這個臭小子生來就有些癡傻愛玩，常常被國子監的其他人嘲笑。
兩人也並不指望他如何功成名就，只願他健康快樂就好。
如今陛下對昭寧郡主的寵愛，讓自家臭小子配她玩，這可太好不過了！
“元澈。”元惠帝朝他看去。
“皇叔父。”元澈這會兒想起來叫什麽了。
“嗯，以後你陪念念玩可好？”
“好呀！我喜歡和念念一塊玩！”元澈開心說。
元惠帝眉頭舒緩。
“嗯，乖。”
“李德全。”
“欸，皇上。”
“賜賞。”
“是。”
安親王夫婦也都喜出望外。
臨走時，小世子不舍得朝念念道別。
一步三回頭。
“念念，明日我給你帶漂亮得石頭！”
“好。”
回去的路上，李德全忍不住笑道：“日後郡主就不會感到無趣了。”
“嗯！”念念點頭，頭上兩個小啾啾一晃一晃的。
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李德全發自內心一笑。
隨後趕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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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燒得昏沈，臉頰是不正常的緋紅，嘴唇卻幹裂泛白，帶著急促的呼吸，讓人看得心裏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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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用銀匙在裏面輕輕攪動，試圖散去熱氣。
溫度差不多了，銀匙的邊緣觸碰到念念幹裂的唇。
苦澀的氣味令小人兒蹙緊了眉頭，小腦袋下意識地往錦衾深處縮了縮，發出幾聲抗拒的嚶嚀。
嬤嬤餵了兩次，藥汁都滑了出來。
“給我吧。”
元惠帝從嬤嬤手裏接過，手腕微微用力，勺子小心地探入她的齒關，將一小勺藥液慢慢傾入。
“咳…咳咳咳……”藥汁剛滑入喉嚨，念念猛地嗆咳。
平緩之後，又餵了一勺。
就這樣重覆幾次，總算是將一小碗藥汁餵完了。
雖然吐出了一部分，但好歹是餵進去了些。
小姑娘被藥汁苦得眉頭緊蹙，緊閉雙眼低聲抽泣。
宮人們都是心疼不已，可剛喝了藥，小團子還沒意識，怎麽哄都不行。
年輕的帝王垂眸看這床上的小人兒，最終俯身將她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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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年輕的帝王將小人兒抱進懷裏，輕拍著，踱步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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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最終停歇。
念念依舊沈沈睡著，高熱終於退去，額頭不再燙手，呼吸也均勻綿長了許多。
元惠帝將她放回枕上。
“陛下，時辰…”他壓低聲音，用氣聲提醒。
元惠帝眼皮沒擡，只輕輕擺了擺手。
目光落在那張沈睡的小臉上，確認她安穩後，這才離開。
接下來幾天，沈念念雖然退了燒，身體依舊虛弱。
養病期間基本上都在床榻上度過。
好在宮人們想盡法子尋有趣的玩具來，念念雖然不能出門，但也不算太無趣。
一晃幾日過去了，已經過了立秋。
午後的秋陽正好，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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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惠帝牽著念念的手在鋪宮道上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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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粉嫩色小宮裝，被元惠帝牽著，好奇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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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心疼地想，瞧瞧，這下是真把小郡主悶壞了！
轉過一道月洞門。
前方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蹲在錦鯉池邊。
他穿著寶藍色錦緞袍子，背對著他們，小身影孤零零的，正拿著一小塊糕點，掰碎了往池子裏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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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停了下來，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小男孩。
元惠帝一時沒想起這小男孩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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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見皇上！”聲音倒是響亮。
“起來吧。”元惠帝淡淡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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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幾圈後，朝她咧開嘴笑。
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往龍袍後面縮了縮。
卻又好奇這個小哥哥，最後探出了半張小臉。
元澈沒察覺到念念的羞怯，他轉過身，撅著屁股，窸窸窣窣一陣。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念念興奮地喊道：
“看！我的大將軍！”
他獻寶似的將東西舉起。
念念好奇地踮起腳尖，從元惠帝身後探出頭去看。
是一個烏龜玩偶。
元澈見念念看過來，更來勁兒了。
他自顧自地把玩偶放在頭頂上。
烏龜穩穩地趴著，圓圓的腦袋正對著念念。
“它…它會站崗！”元澈頂著烏龜，努力挺起小胸脯，想顯得威武一些。
他覺得還不夠，又左右晃了晃腦袋。
頭頂烏龜跟著他的動作，搖晃起來。
“噗嗤——”
念念忍不住笑出聲。
她趕緊用小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在宮裏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逗趣呢。
笨拙又真誠。
元惠帝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身邊的小人兒。
小臉上因忍笑染上了紅暈。
元澈看到念念笑了，更來勁了。
他頂著烏龜，開始轉圈：“嗚——嗚——大將軍巡邏！”
因為轉得太急，頭頂的烏龜差點飛出去，他手忙腳亂地扶住。
李德全怕小世子摔倒，哎喲一聲就要去扶。
念念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
元惠帝的目光，從念念笑臉上移開，緩緩落在男孩身上。
若有所思。
安親王夫婦趕來，剛好看到自家那個傻兒子頂著個烏龜轉圈差點摔倒，兩人害怕他沖撞了聖上，連忙上前請安。
“參見皇上。”兩人一齊行禮。
安親王是元惠帝的兄長，雖不是一母所出，但他從小由太後撫養長大。
安親王的生母當年懷他時，遭遇陷害，腹中的胎兒早產，她也因此丟了性命。
當時還是嬪妃的太後見他可憐，在這皇宮，一個沒了生母的早產兒，遲早會被害的骨頭都不剩，便求先帝將其歸在自己名下撫養。
安親王對這個弟弟也是一向敬畏，他自小不是讀書的料子，只喜歡搗鼓一些小玩意，如今兒子有些癡傻，或許真是隨了自己，那又怎樣，只要不愁吃喝就行了。
安親王又有些犯怵了，今天入宮給太後請安，一眼沒看住，就讓著臭小子溜出來玩了。
這混小子要是沖撞了皇上，這可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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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拘束。”元惠帝讓人起身。
兩人看不出他這個弟弟的喜怒，他們瞧了瞧自家兒子，又看到了皇上身邊的小女孩。
這位應該就是昭寧郡主了吧。
莫非是這臭小子沖撞了郡主？
可看皇上並無怒意，小團子也沒有哭，相反還很開心的樣子。
難道……是他們誤會了？
“爹，娘！”小世子看到來人，喊了一聲。
安親王瞪了瞪他，沒說話。
正想開口，就聽見他這個弟弟說話了。
只不過叫的不是他。
“念念。”
“陛下。”
小男孩也擡頭看，原來她叫念念呀，真好聽。
“他好玩嗎？”元惠帝開口。
“嗯！好玩。”念念點頭，眼睛亮亮的。
元惠帝斟酌一番，開口：“那以後讓他陪你玩如何？”
“好呀！”念念點頭。
安親王夫婦兩人一對視，這是在說他們兒子？
兩人並沒覺得不妥，相反還很開心。
自家這個臭小子生來就有些癡傻愛玩，常常被國子監的其他人嘲笑。
兩人也並不指望他如何功成名就，只願他健康快樂就好。
如今陛下對昭寧郡主的寵愛，讓自家臭小子配她玩，這可太好不過了！
“元澈。”元惠帝朝他看去。
“皇叔父。”元澈這會兒想起來叫什麽了。
“嗯，以後你陪念念玩可好？”
“好呀！我喜歡和念念一塊玩！”元澈開心說。
元惠帝眉頭舒緩。
“嗯，乖。”
“李德全。”
“欸，皇上。”
“賜賞。”
“是。”
安親王夫婦也都喜出望外。
臨走時，小世子不舍得朝念念道別。
一步三回頭。
“念念，明日我給你帶漂亮得石頭！”
“好。”
回去的路上，李德全忍不住笑道：“日後郡主就不會感到無趣了。”
“嗯！”念念點頭，頭上兩個小啾啾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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