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禍謎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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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禍謎象
師雲瑛回到簡易寒冷的不焚天坑,今日除夕夜,不焚天坑各處燭火明亮,殿門口掛著幾個紅色燈籠,門庭兩側貼著對聯,張燈結彩甚是喜慶溫暖,照得她心裏也暖了起來。
走到大殿後的屋子,廚房的人擇菜的在擇菜,起鍋熱油的熱油,內外都熱火朝天地在忙活著年夜飯,虞妃雪正在擦桌子,見她回來了,道:“怎麽才回來?”
師雲瑛面色平和,笑著道:“今日帶阿嫣逛了一圈,就晚了些。”
虞期在一旁擺碗筷,數著一桌擺幾個,師雲瑛喚著道:“子欽快過來,我專門給你帶了禮物呢,你來瞧一瞧。”
說罷,她從儲物袋拿出一只火銀鞭,遞給了虞期,道:“過了今夜,你就及冠了,這些年你身上也沒個稱手的靈器符寶,這個是我親自給你煉的銀鞭,鞭身猶如刀鋒利刃,能削鐵如泥,尋常銀鞭遇上它,也會被削斷。”
虞期接過銀鞭便動了心,仔細摩挲了一陣,滿臉歡喜,道:“師姐姐送給我的及冠禮?”
師雲瑛點頭,對他笑道:“嗯。奉天宗的鞭匠,煉造的都是骨節鞭,這個是專程為你打的。既能驅邪避祟,又能直劈人骨,這手柄裏頭還藏有細長針頭。只要鞭不離身,你隨時都能拿出來用,完全契合你行醫施針所造。”
虞期目光落在鞭身,久久沒能移開目光,笑著道:“謝師姐姐,以後我也有自己的靈器了。”
師雲瑛指著他,面露微笑道:“你看你一個靈器而已,看把你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虞妃雪拉著人坐下,擡手給她把脈,道:“最近心魔沒有反噬的痕跡吧?”
師雲瑛掀起衣袖,之前蘇楚玉雖為她化散了噬心烈火,但與此同時,妖心也遭到了烈焰之力的反噬,道:“好些了,心魔暫時被壓下去了,虞娘子不必擔心。”
虞妃雪放下她的衣袖,輕嘆一聲,憂慮地道:“眼下反噬已然深入妖心,極易引出心魔。我本以為用妖術能夠驅除你的心魔,但現在看來,憑靠外力施術除去心魔收效甚微。心魔不除,今後只會是個麻煩,你這樣頻頻與人約戰,極易引出心魔,妖心也易受損,這樣下去等到妖心被魔化,只怕有再厲害的妖術也救不回你了。”
心魔是師雲瑛心裏的惡,它的存在來源於仇恨、怨念,當年仙霞宗遭滅門,她心中就已生了心魔,心魔若被引出,就會吞噬她整個人的神識,簡而言之,便是被自己心魔奪舍。神識若被奪去,一個人空有再強的修為也無用,因為已經成了個不分善惡,失去本心的嗜殺傀儡。
師雲瑛現在這樣清醒的狀態,是因體內妖心輔助緩慢壓制了心魔,原本不轉移噬心烈火,心魔是不會突破妖心的壓制,然心魔正好借以施術時,那股外來不相容的異力,突破了妖心的束縛。
不過只要師雲瑛不再催力,亦或自己除去心魔,便不會遭心魔反噬。
師雲瑛知道心魔隱患,但問題在於,她身在修真界永遠不可能不動用武力,每回與人交手,必然會驅動體內妖力氣機,損害是避免不了的。她若不盡快想辦法,除去心魔,等到妖心再也壓制不住的時候,便是全身經脈崩塌暴體而亡。
師雲瑛勉強地笑了笑,沈聲道:“放心,我以後不會在隨便施咒了,借來的東西,總該是要還的。”
虞妃雪擡手輕拍了幾下她的手背,神色有些擔憂地道:“好孩子,你是個明白人,心魔不除,恨不忘卻,就會永遠被心魔操控,終身熬在怨恨裏,這又是何苦呢......你也是個人啊。”
師雲瑛微垂下眸,澀聲道:“我知道,是我讓虞娘子擔心了。”
虞妃雪見菜上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有什麽話稍後在談,先吃飯吧。”
虞期著迷地打量著鞭身,沿著那鞭身緩緩沈浸了許久,才道:“對,師姐姐,今日我娘專程包了你愛吃的餃子。”
師雲瑛喃喃地道:“餃子啊......”
殿內擺了兩三桌熱氣騰騰的菜,眾人都落了座,正等著師雲瑛動碗,師雲瑛沒動筷子,只倒了酒道:“今夜過年,大家就該高高興興地喝酒,來喝酒。”
虞期也倒了一碗酒,道:“師姐姐,我陪你喝。”
他呆呆地端起碗,跟師雲瑛碰了起來,師雲瑛見他喝酒嗆到,笑出了聲道:“子欽,你會不會喝酒啊,我都幹了,你怎麽才喝一口。”
虞妃雪笑道:“期兒年紀還小,自不勝酒力,你也少喝點。”
虞期擡袖抹了嘴角酒水,盯著師雲瑛道:“沒關系的,我能喝,不信我全幹了。”
虞妃雪坐在一旁,見二人喝得高興便也沒阻止,一旁給師茹嫣餵飯,一邊盯著喝得熱火朝天倆人。最終幾碗酒下肚,虞期人就不行了,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師雲瑛難得喝一次酒,神清氣爽地道:“啊這就趴下了,我還沒喝盡興呢!阿嫣,來,你來陪我喝。”
虞妃雪笑道:“別鬧了,阿嫣還是個孩子,怎麽能喝酒,你這樣當娘可不行。”
師雲瑛面上透著紅暈,沈聲道:“美酒那可是人間的絕品,我在她這個年紀,連水都喝不上更別說酒了,阿嫣來,小小的抿一口。”
虞妃雪拍了拍她遞過去的手,抱著師茹嫣,道:“別鬧了。”
師茹嫣被虞妃雪抱著,吃飽了飯就犯困,輕聲道:“婆婆,我想聽故事。”
虞妃雪哄著她道:“小阿嫣,想聽什麽故事呢?”
師茹嫣乖乖地躺在虞妃雪懷裏,奶聲奶氣地道:“什麽故事都可以,婆婆講的我都愛聽。”
虞妃雪認真想了片刻,便道:“那就給阿嫣講個“夜宴雙花”吧。”
師茹嫣皺著眉,問道:“夜宴雙花那是什麽故事?是講兩朵花兒的故事嗎?”
虞妃雪哄著她入睡,道:“不是,夜宴雙花呢,講的是......”
說著說著,師茹嫣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虞妃雪將孩子抱去屋裏安睡,待回到屋子時,師雲瑛已經喝得半醉,雙腮暈紅一片,坐姿也極為散漫。
虞妃雪走到她的身前,伸手從袖間拿出半塊木槿玉佩,玲瓏下吊著黛藍色流蘇墜子,道:“師姑娘,這個木槿玉佩,是抱阿嫣回來時在她身上找到的。想來應當是她的父母留給她的,那時已經摔成兩半了,我重新磨合了下,你拿著吧。”
師雲瑛接過玉佩仔細瞧了瞧,光滑的玉身上確實還有幾條細小的裂縫。
說罷,虞妃雪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囑咐著道:“你啊是當娘親的人了,可得少喝點酒。”
師雲瑛卻不以為然,一手抱著酒壺醉笑道:“當娘怎麽了,像她這個年紀,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就得統統來一遍,不然啊,等長大就沒這個機會了。”
靜默半晌無言,虞妃雪擦著桌子對師雲瑛道:“上回蘇楚玉給你施術化散噬心烈火時,烏傷派的柳茗煙和柳無音闖了進來,二人冒死入不焚天坑,想必得了風景野的指令。這些日子,期兒在清點不焚天坑內的人時,發現他們二人就是混在收容的流民當中潛入進來的。”
“風火門將原先在奉天宗轄內的流民,統統都驅逐趕出了城,那些流民得知我們這裏,每日會在邊界布設施粥,許多流民往這處來,即便咱們有心收容,但不焚天坑也沒那麽大的地兒住人了。”
師雲瑛心裏明白她說的問題,不焚天坑不少惡地得到改善,開始能夠供人生息,但因流民諸多根本不夠住。
不焚天坑不是什麽修仙門派,沒有像其他門派那樣,從仙都紫府到各處駐鎮仙府有相連相息的轄地。
這裏面住的全部人,全是無家可歸之人,完全稱之為“流民”,也不為過。
既是流民,又何來田產物資,這也是當下原鄉會與修仙人完全割裂開的景象。
一個仙門大派,在仙盟百族之中,擁有一席之地,不僅僅是靠門派所傳教的修煉之道,門下弟子數量,誅多少邪祟等體現,最重要的是門派轄內,所擁有的龐大產業。
就算素來以避世清修的清虛道,其實先祖在建宗立派那時,就已經將雲間香雪海周圍的田產山地都買下來了,在雲間香雪海山腳下,百姓建的屋子,開設的店鋪,耕種的農田等,皆是向清虛道駐鎮本地的仙家租賃而來的。
清虛道自己也有物產,加上每年收取的租金,以及助百姓除祟收取的報酬,足夠讓門下弟子安穩生活,沒了富足之憂,弟子也能專心修煉,於劍道上也有更高的追求。
若是仙門弟子,如這些食不果腹的流民般,為了謀生,要面對各種天災人禍,不僅如此,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又無餘資,便只能自己赤手空拳,去對抗為禍害民的妖獸。
當然,這樣的結果無一例外,就是成為鬼怪妖煞的腹中食。
師雲瑛收容妖奴俘虜,讓他們去誅除周圍所浸染之地,但畢竟是人,就必須得考慮到眾人的生活安穩。
她思索了片刻,開口道:“待再過些日子,他們把東邊被邪氣浸染的地方,給誅除幹凈便能開始住人了。”
沈默少頃,虞妃雪停住了手中動作,面色稍稍有些凝重,道:“妖奴和流民越來越多,若是再不想法子,設立出入通行檢查,亦或結界,定然再會有人混進來,必須得想個法子才行。”
師雲瑛點了點頭,正色道:“我會想想辦法,這段日子先暫時停止收容流民,咱們先解決當下問題。”
虞妃雪“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了,近來他們收容的多是些被風火門,驅逐出城的老弱病寡。走去別城,長途跋涉路途艱難,就算到了城門口,諸多門派也不會讓其進城。
師雲瑛也知道不焚天坑邊界處有不少流民,便讓虞妃雪命人,在邊界之地隔三差五地施粥,虞妃雪見人餓得可憐,便也會不定期地收些流民入境。
在境內的人身上基本沒錢,全由師雲瑛養著,步少棠知道她收納了很多流民,也給不焚天坑送了不少靈石,加之師雲瑛又經常跟人約戰壓賭註,日子也就勉勉強強能過得去。
這些日子,百姓種了不少綠植野蔬,即便不能賣什麽錢,卻也夠自給自足。當下糧食問題算是能維持,但收容的流民多了,住的地方卻是一個問題。
不焚天坑被邪氣浸透的地界大,只要把周圍荒地肅除幹凈便能住人了,但裏面縈繞充斥著各種陰、怨、邪氣等,想要誅除不是一件易事。加之近來有人混進來,若是不盡快想辦法,找到一個更好防止人混入不焚天坑的法子,今後只會貽害無窮。
想了片刻,她喝了一口酒,起身走出了屋外,站在房屋門口,背對著暖光擡眸看著眼前大雪紛揚。
一個人靜靜佇立在門口,思考許半晌,她回到房屋看著熟睡的師茹嫣,輕輕地撫了撫師茹嫣粉嫩的面頰,把那木槿玉佩垂掛在了師茹嫣的身上,踉踉蹌蹌地回了自己屋。
三個月後,師雲瑛趁著各大門派齊聚風火門的仙都紫府,烈火壇上舉行清談盛會之際,孤身前去水月仙境。
屋內,師雲瑛穿著一襲黛藍色長衣,手拿鬼儺面具,但仔細一想,彼時自己身份已然沒隱藏的必要,便將面具擱在了桌上,擡手收拾著別的東西,師茹嫣指著一包油皮紙,道:“阿娘,你買的兔子糖人,是準備送給阿儀的嗎?”
師雲瑛喜道:“阿嫣真聰明!”
師茹嫣道:“真好看!阿娘,你出門去找仙子玩,順便把家裏養的兔子,也帶去給仙子吧。”
師雲瑛蹲下身,點了一下她鼻子道:“阿嫣,你可偏心了啊。平時我說烤了吃,你碰也不讓我碰,這會怎麽說送人就送人啦。”
師茹嫣道:“這不一樣,仙子對我好,又長得這麽漂亮,送兔子給仙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師雲瑛不服氣,道:“仙子對你好,我對你就不好了?逮著對你好的人就認爹娘,誰教你的?嗯?”
師茹嫣奶聲奶氣地道:“才沒有呢,仙子像天上神妃,長得好看。”
師雲瑛摸著她的小腦袋,道:“就屬你嘴甜,阿嫣,你今日去找子欽哥哥玩兒,等阿娘回來教你捏泥人好不好?”
師茹嫣跳下凳子,乖巧地點了點頭,道:“阿嫣會聽話,乖乖在這裏等阿娘回家。”
師雲瑛淺淺一笑,道:“阿嫣最乖了,去吧。
......
鷹巢寮下茶點樓館,仙盟百族舉行仙門比武大會,各大城鎮的茶樓皆是熱鬧非凡,茶樓各處都響起,談論此番仙門比武大會的消息,師雲瑛坐在茶樓二樓,周身的妖氣被她施術壓住了,坐在茶樓裏根本無人註意到他。
一名仙士道:“仙門比武大會?最近各大門派好像一直在商議這個事,舉行地點定了嗎?”
“還用商議什麽?總不可能在山溝旮旯裏舉行,除了風火門,我是想不出誰家還有能力舉行。”
“不太可能吧,上一屆仙門比武大會,就是風火門操辦的。”
“這次怎麽能一樣呢?此次仙門比武大會不僅是比試切磋,極有可能還會借此大會,推舉出一位滅度葬刀盟的盟主。”
“嘿,說是比試切磋劍道,誰不清楚,來來回回不就那幾位名門弟子穩居高位,輪劍定盟主,輪得著別人麽?”
“反正此次仙門比武大會不簡單,不管誰做盟主,都和咱們沒關系,咱們練好自己劍就行了。”
一人轉移話題道:“去年仙霞宗仙都,修建得可真漂亮,諸位誰去看了?那房子建得和原來一模一樣,水月仙境被一把火燒的幹凈,能重建落成實屬不易啊。”
“是啊,這位仙友也是去參加風火門談會的?聽說幾大門派這次就會定下仙門比武大會舉行地點。”
“大家紛紛猜測,極有可能會定在水月仙境。”
“說起來,我也聽到了不少傳聞,近日水月仙境跑馬場都騰出來了,不是沒有可能啊。”
“看來傳聞果然沒假,你們說仙門比武大會如此盛事,要真是在水月仙境舉行,那個人會來嗎?”
“誰?”
“妖禍天姬!會主大人,就是那個師雲瑛!”
茶館內一片沈寂。
有人東張西望,小聲道:“這......仙門比武大會沒說外道人士不可參加,難道真的會請她來?”
“不好說!今天談會想必就會定下來。”
有人驚奇道:“誰敢給她下請帖啊,這仙霞宗要是敢請她,那不是給自己招惹麻煩?師雲瑛藏匿惡骨血傀至今未交,大家都忘了嗎?”
“不過,就算仙霞宗不給她下拜帖,她也可以名正言順參加,畢竟她還沒被步界主逐出宗門,就還算是仙霞宗的人。”
“讓這樣一個人參加仙門比武大會,誰敢跟她切磋啊?反正我是肯定不會找她切磋。”
此話一出,桌間幾人暗下嘲諷道:你修的是劍道,人家修的是妖術,談何切磋交流心得,倒不如說是借會找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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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雲瑛回到簡易寒冷的不焚天坑,今日除夕夜,不焚天坑各處燭火明亮,殿門口掛著幾個紅色燈籠,門庭兩側貼著對聯,張燈結彩甚是喜慶溫暖,照得她心裏也暖了起來。
走到大殿後的屋子,廚房的人擇菜的在擇菜,起鍋熱油的熱油,內外都熱火朝天地在忙活著年夜飯,虞妃雪正在擦桌子,見她回來了,道:“怎麽才回來?”
師雲瑛面色平和,笑著道:“今日帶阿嫣逛了一圈,就晚了些。”
虞期在一旁擺碗筷,數著一桌擺幾個,師雲瑛喚著道:“子欽快過來,我專門給你帶了禮物呢,你來瞧一瞧。”
說罷,她從儲物袋拿出一只火銀鞭,遞給了虞期,道:“過了今夜,你就及冠了,這些年你身上也沒個稱手的靈器符寶,這個是我親自給你煉的銀鞭,鞭身猶如刀鋒利刃,能削鐵如泥,尋常銀鞭遇上它,也會被削斷。”
虞期接過銀鞭便動了心,仔細摩挲了一陣,滿臉歡喜,道:“師姐姐送給我的及冠禮?”
師雲瑛點頭,對他笑道:“嗯。奉天宗的鞭匠,煉造的都是骨節鞭,這個是專程為你打的。既能驅邪避祟,又能直劈人骨,這手柄裏頭還藏有細長針頭。只要鞭不離身,你隨時都能拿出來用,完全契合你行醫施針所造。”
虞期目光落在鞭身,久久沒能移開目光,笑著道:“謝師姐姐,以後我也有自己的靈器了。”
師雲瑛指著他,面露微笑道:“你看你一個靈器而已,看把你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虞妃雪拉著人坐下,擡手給她把脈,道:“最近心魔沒有反噬的痕跡吧?”
師雲瑛掀起衣袖,之前蘇楚玉雖為她化散了噬心烈火,但與此同時,妖心也遭到了烈焰之力的反噬,道:“好些了,心魔暫時被壓下去了,虞娘子不必擔心。”
虞妃雪放下她的衣袖,輕嘆一聲,憂慮地道:“眼下反噬已然深入妖心,極易引出心魔。我本以為用妖術能夠驅除你的心魔,但現在看來,憑靠外力施術除去心魔收效甚微。心魔不除,今後只會是個麻煩,你這樣頻頻與人約戰,極易引出心魔,妖心也易受損,這樣下去等到妖心被魔化,只怕有再厲害的妖術也救不回你了。”
心魔是師雲瑛心裏的惡,它的存在來源於仇恨、怨念,當年仙霞宗遭滅門,她心中就已生了心魔,心魔若被引出,就會吞噬她整個人的神識,簡而言之,便是被自己心魔奪舍。神識若被奪去,一個人空有再強的修為也無用,因為已經成了個不分善惡,失去本心的嗜殺傀儡。
師雲瑛現在這樣清醒的狀態,是因體內妖心輔助緩慢壓制了心魔,原本不轉移噬心烈火,心魔是不會突破妖心的壓制,然心魔正好借以施術時,那股外來不相容的異力,突破了妖心的束縛。
不過只要師雲瑛不再催力,亦或自己除去心魔,便不會遭心魔反噬。
師雲瑛知道心魔隱患,但問題在於,她身在修真界永遠不可能不動用武力,每回與人交手,必然會驅動體內妖力氣機,損害是避免不了的。她若不盡快想辦法,除去心魔,等到妖心再也壓制不住的時候,便是全身經脈崩塌暴體而亡。
師雲瑛勉強地笑了笑,沈聲道:“放心,我以後不會在隨便施咒了,借來的東西,總該是要還的。”
虞妃雪擡手輕拍了幾下她的手背,神色有些擔憂地道:“好孩子,你是個明白人,心魔不除,恨不忘卻,就會永遠被心魔操控,終身熬在怨恨裏,這又是何苦呢......你也是個人啊。”
師雲瑛微垂下眸,澀聲道:“我知道,是我讓虞娘子擔心了。”
虞妃雪見菜上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有什麽話稍後在談,先吃飯吧。”
虞期著迷地打量著鞭身,沿著那鞭身緩緩沈浸了許久,才道:“對,師姐姐,今日我娘專程包了你愛吃的餃子。”
師雲瑛喃喃地道:“餃子啊......”
殿內擺了兩三桌熱氣騰騰的菜,眾人都落了座,正等著師雲瑛動碗,師雲瑛沒動筷子,只倒了酒道:“今夜過年,大家就該高高興興地喝酒,來喝酒。”
虞期也倒了一碗酒,道:“師姐姐,我陪你喝。”
他呆呆地端起碗,跟師雲瑛碰了起來,師雲瑛見他喝酒嗆到,笑出了聲道:“子欽,你會不會喝酒啊,我都幹了,你怎麽才喝一口。”
虞妃雪笑道:“期兒年紀還小,自不勝酒力,你也少喝點。”
虞期擡袖抹了嘴角酒水,盯著師雲瑛道:“沒關系的,我能喝,不信我全幹了。”
虞妃雪坐在一旁,見二人喝得高興便也沒阻止,一旁給師茹嫣餵飯,一邊盯著喝得熱火朝天倆人。最終幾碗酒下肚,虞期人就不行了,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師雲瑛難得喝一次酒,神清氣爽地道:“啊這就趴下了,我還沒喝盡興呢!阿嫣,來,你來陪我喝。”
虞妃雪笑道:“別鬧了,阿嫣還是個孩子,怎麽能喝酒,你這樣當娘可不行。”
師雲瑛面上透著紅暈,沈聲道:“美酒那可是人間的絕品,我在她這個年紀,連水都喝不上更別說酒了,阿嫣來,小小的抿一口。”
虞妃雪拍了拍她遞過去的手,抱著師茹嫣,道:“別鬧了。”
師茹嫣被虞妃雪抱著,吃飽了飯就犯困,輕聲道:“婆婆,我想聽故事。”
虞妃雪哄著她道:“小阿嫣,想聽什麽故事呢?”
師茹嫣乖乖地躺在虞妃雪懷裏,奶聲奶氣地道:“什麽故事都可以,婆婆講的我都愛聽。”
虞妃雪認真想了片刻,便道:“那就給阿嫣講個“夜宴雙花”吧。”
師茹嫣皺著眉,問道:“夜宴雙花那是什麽故事?是講兩朵花兒的故事嗎?”
虞妃雪哄著她入睡,道:“不是,夜宴雙花呢,講的是......”
說著說著,師茹嫣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虞妃雪將孩子抱去屋裏安睡,待回到屋子時,師雲瑛已經喝得半醉,雙腮暈紅一片,坐姿也極為散漫。
虞妃雪走到她的身前,伸手從袖間拿出半塊木槿玉佩,玲瓏下吊著黛藍色流蘇墜子,道:“師姑娘,這個木槿玉佩,是抱阿嫣回來時在她身上找到的。想來應當是她的父母留給她的,那時已經摔成兩半了,我重新磨合了下,你拿著吧。”
師雲瑛接過玉佩仔細瞧了瞧,光滑的玉身上確實還有幾條細小的裂縫。
說罷,虞妃雪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囑咐著道:“你啊是當娘親的人了,可得少喝點酒。”
師雲瑛卻不以為然,一手抱著酒壺醉笑道:“當娘怎麽了,像她這個年紀,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就得統統來一遍,不然啊,等長大就沒這個機會了。”
靜默半晌無言,虞妃雪擦著桌子對師雲瑛道:“上回蘇楚玉給你施術化散噬心烈火時,烏傷派的柳茗煙和柳無音闖了進來,二人冒死入不焚天坑,想必得了風景野的指令。這些日子,期兒在清點不焚天坑內的人時,發現他們二人就是混在收容的流民當中潛入進來的。”
“風火門將原先在奉天宗轄內的流民,統統都驅逐趕出了城,那些流民得知我們這裏,每日會在邊界布設施粥,許多流民往這處來,即便咱們有心收容,但不焚天坑也沒那麽大的地兒住人了。”
師雲瑛心裏明白她說的問題,不焚天坑不少惡地得到改善,開始能夠供人生息,但因流民諸多根本不夠住。
不焚天坑不是什麽修仙門派,沒有像其他門派那樣,從仙都紫府到各處駐鎮仙府有相連相息的轄地。
這裏面住的全部人,全是無家可歸之人,完全稱之為“流民”,也不為過。
既是流民,又何來田產物資,這也是當下原鄉會與修仙人完全割裂開的景象。
一個仙門大派,在仙盟百族之中,擁有一席之地,不僅僅是靠門派所傳教的修煉之道,門下弟子數量,誅多少邪祟等體現,最重要的是門派轄內,所擁有的龐大產業。
就算素來以避世清修的清虛道,其實先祖在建宗立派那時,就已經將雲間香雪海周圍的田產山地都買下來了,在雲間香雪海山腳下,百姓建的屋子,開設的店鋪,耕種的農田等,皆是向清虛道駐鎮本地的仙家租賃而來的。
清虛道自己也有物產,加上每年收取的租金,以及助百姓除祟收取的報酬,足夠讓門下弟子安穩生活,沒了富足之憂,弟子也能專心修煉,於劍道上也有更高的追求。
若是仙門弟子,如這些食不果腹的流民般,為了謀生,要面對各種天災人禍,不僅如此,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又無餘資,便只能自己赤手空拳,去對抗為禍害民的妖獸。
當然,這樣的結果無一例外,就是成為鬼怪妖煞的腹中食。
師雲瑛收容妖奴俘虜,讓他們去誅除周圍所浸染之地,但畢竟是人,就必須得考慮到眾人的生活安穩。
她思索了片刻,開口道:“待再過些日子,他們把東邊被邪氣浸染的地方,給誅除幹凈便能開始住人了。”
沈默少頃,虞妃雪停住了手中動作,面色稍稍有些凝重,道:“妖奴和流民越來越多,若是再不想法子,設立出入通行檢查,亦或結界,定然再會有人混進來,必須得想個法子才行。”
師雲瑛點了點頭,正色道:“我會想想辦法,這段日子先暫時停止收容流民,咱們先解決當下問題。”
虞妃雪“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了,近來他們收容的多是些被風火門,驅逐出城的老弱病寡。走去別城,長途跋涉路途艱難,就算到了城門口,諸多門派也不會讓其進城。
師雲瑛也知道不焚天坑邊界處有不少流民,便讓虞妃雪命人,在邊界之地隔三差五地施粥,虞妃雪見人餓得可憐,便也會不定期地收些流民入境。
在境內的人身上基本沒錢,全由師雲瑛養著,步少棠知道她收納了很多流民,也給不焚天坑送了不少靈石,加之師雲瑛又經常跟人約戰壓賭註,日子也就勉勉強強能過得去。
這些日子,百姓種了不少綠植野蔬,即便不能賣什麽錢,卻也夠自給自足。當下糧食問題算是能維持,但收容的流民多了,住的地方卻是一個問題。
不焚天坑被邪氣浸透的地界大,只要把周圍荒地肅除幹凈便能住人了,但裏面縈繞充斥著各種陰、怨、邪氣等,想要誅除不是一件易事。加之近來有人混進來,若是不盡快想辦法,找到一個更好防止人混入不焚天坑的法子,今後只會貽害無窮。
想了片刻,她喝了一口酒,起身走出了屋外,站在房屋門口,背對著暖光擡眸看著眼前大雪紛揚。
一個人靜靜佇立在門口,思考許半晌,她回到房屋看著熟睡的師茹嫣,輕輕地撫了撫師茹嫣粉嫩的面頰,把那木槿玉佩垂掛在了師茹嫣的身上,踉踉蹌蹌地回了自己屋。
三個月後,師雲瑛趁著各大門派齊聚風火門的仙都紫府,烈火壇上舉行清談盛會之際,孤身前去水月仙境。
屋內,師雲瑛穿著一襲黛藍色長衣,手拿鬼儺面具,但仔細一想,彼時自己身份已然沒隱藏的必要,便將面具擱在了桌上,擡手收拾著別的東西,師茹嫣指著一包油皮紙,道:“阿娘,你買的兔子糖人,是準備送給阿儀的嗎?”
師雲瑛喜道:“阿嫣真聰明!”
師茹嫣道:“真好看!阿娘,你出門去找仙子玩,順便把家裏養的兔子,也帶去給仙子吧。”
師雲瑛蹲下身,點了一下她鼻子道:“阿嫣,你可偏心了啊。平時我說烤了吃,你碰也不讓我碰,這會怎麽說送人就送人啦。”
師茹嫣道:“這不一樣,仙子對我好,又長得這麽漂亮,送兔子給仙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師雲瑛不服氣,道:“仙子對你好,我對你就不好了?逮著對你好的人就認爹娘,誰教你的?嗯?”
師茹嫣奶聲奶氣地道:“才沒有呢,仙子像天上神妃,長得好看。”
師雲瑛摸著她的小腦袋,道:“就屬你嘴甜,阿嫣,你今日去找子欽哥哥玩兒,等阿娘回來教你捏泥人好不好?”
師茹嫣跳下凳子,乖巧地點了點頭,道:“阿嫣會聽話,乖乖在這裏等阿娘回家。”
師雲瑛淺淺一笑,道:“阿嫣最乖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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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巢寮下茶點樓館,仙盟百族舉行仙門比武大會,各大城鎮的茶樓皆是熱鬧非凡,茶樓各處都響起,談論此番仙門比武大會的消息,師雲瑛坐在茶樓二樓,周身的妖氣被她施術壓住了,坐在茶樓裏根本無人註意到他。
一名仙士道:“仙門比武大會?最近各大門派好像一直在商議這個事,舉行地點定了嗎?”
“還用商議什麽?總不可能在山溝旮旯裏舉行,除了風火門,我是想不出誰家還有能力舉行。”
“不太可能吧,上一屆仙門比武大會,就是風火門操辦的。”
“這次怎麽能一樣呢?此次仙門比武大會不僅是比試切磋,極有可能還會借此大會,推舉出一位滅度葬刀盟的盟主。”
“嘿,說是比試切磋劍道,誰不清楚,來來回回不就那幾位名門弟子穩居高位,輪劍定盟主,輪得著別人麽?”
“反正此次仙門比武大會不簡單,不管誰做盟主,都和咱們沒關系,咱們練好自己劍就行了。”
一人轉移話題道:“去年仙霞宗仙都,修建得可真漂亮,諸位誰去看了?那房子建得和原來一模一樣,水月仙境被一把火燒的幹凈,能重建落成實屬不易啊。”
“是啊,這位仙友也是去參加風火門談會的?聽說幾大門派這次就會定下仙門比武大會舉行地點。”
“大家紛紛猜測,極有可能會定在水月仙境。”
“說起來,我也聽到了不少傳聞,近日水月仙境跑馬場都騰出來了,不是沒有可能啊。”
“看來傳聞果然沒假,你們說仙門比武大會如此盛事,要真是在水月仙境舉行,那個人會來嗎?”
“誰?”
“妖禍天姬!會主大人,就是那個師雲瑛!”
茶館內一片沈寂。
有人東張西望,小聲道:“這......仙門比武大會沒說外道人士不可參加,難道真的會請她來?”
“不好說!今天談會想必就會定下來。”
有人驚奇道:“誰敢給她下請帖啊,這仙霞宗要是敢請她,那不是給自己招惹麻煩?師雲瑛藏匿惡骨血傀至今未交,大家都忘了嗎?”
“不過,就算仙霞宗不給她下拜帖,她也可以名正言順參加,畢竟她還沒被步界主逐出宗門,就還算是仙霞宗的人。”
“讓這樣一個人參加仙門比武大會,誰敢跟她切磋啊?反正我是肯定不會找她切磋。”
此話一出,桌間幾人暗下嘲諷道:你修的是劍道,人家修的是妖術,談何切磋交流心得,倒不如說是借會找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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