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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禍謎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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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禍謎象

水月仙境,師雲瑛在步少棠去鷹巢寮參加議談會前出了不焚天坑,她沒走大道,而是從後山穿行,步少棠引著她入的水月仙境,孟花啼早早在一處清湖樹下等她。

師雲瑛見著身影,興高采烈地招手,道:“阿姐。”

孟花啼嘴角揚起,道:“阿瑛,怎麽這麽久才到?可是遇上了什麽事?”

步少棠哼哧了一聲,道:“她?叫她回水月仙境不回,現在回個家連路都不認得。”

師雲瑛手肘碰了一下步少棠,看著桃花樹下的湖畔,道:“這裏是水月仙境新修的清湖。”

孟花啼點了點頭,道:“昨日剛建好的,只是湖畔邊少了些白鵝,樹也是新栽的,桃花也沒以前開得艷了。”

師雲瑛面露微笑,道:“沒事,等師兄多收些弟子,多種些桃花樹,此處就熱鬧了,阿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在此處發生的事情?”

孟花啼精神有些不濟,雙眉卻仍是彎彎地微笑著道:“記得是娘讓少棠教你習水,你啊一見水就怕。”

師雲瑛和步少棠對望一眼,道:“是啊,那個時候來到水月仙境,第一次見成片的桃花林,好大啊。每次你們下水玩,我都怕得要死,特別是師兄,教我捏著鼻子劃水,還哄騙我去抓水鬼差點淹死我。”

步少棠瞟了她一眼,解了自己的披風,蓋在孟花啼後肩,道:“那是因為誰,教了這麽些年,也沒學會習水,講出來丟不丟人的!”

師雲瑛看著步少棠,朝他吐了吐舌頭,又對孟花啼道:“阿姐你看他,師兄他從小到大,好像都是那副我是你大哥的小大人模樣。”

那時,師雲瑛才剛被沈秋辭帶回水月仙境不久,對水月仙境還不太熟悉,時常記不清回家的路,迷路走丟了好幾回。於是後面每次下了學堂,沈秋辭都讓步少棠和孟花啼去接她回家。每到不用上學堂、不用去校練場時,她就能看到桃花湖畔邊,步少棠帶著幾個弟子下水摸魚、抓蝦捕蟹。

步少棠見她不會水,說什麽都要教她游泳,登時嚇得師雲瑛抱著白鵝大叫,嗷嗷地哭了起來,趴在白鵝身上一整天也不撒手,雙手都快把白鵝脖子掐斷了,怎麽也不肯下水,步少棠幹脆就把白鵝也趕下了水。誰知,師雲瑛腳底一碰水,手裏抱白鵝的動作愈發緊了,活生生的差點連人帶鵝給淹死。

這件事嚇得師雲瑛大哭一場,就算孟花啼幾番溫聲好語安慰,讓她不要怕,步少棠會保護她,她也拒絕和步少棠說話。過了好些日子,師雲瑛態度終於肯和步少棠說話了,步少棠便又趁熱打鐵,非得教會師雲瑛游泳不可,嘗試使用各種辦法教她憋氣。

原本師雲瑛內心是強烈拒絕的,可聽到步少棠對她說,師父師娘不可能每次都來救她,也不可能永遠站在她的身邊保護她,她要學會自己救自己,自己戰勝自己心裏的恐懼,師雲瑛聽到這一番話,猶豫了好半晌才答應步少棠願意嘗試。

當天午間,步少棠就拉著師雲瑛去了河邊教她憋氣,可不論怎麽教,鼻子只要一遇水,就是會憋不住,於是步少棠就教她捏著鼻子憋氣,捏著鼻子是能憋住氣了,但身體根本游不起來,遇上水鬼手一撲騰松開,就徹底完蛋了。

師雲瑛伸手拍水道:“師兄、師兄,快拉我上去,水裏有只水鬼啊。”

步少棠站在岸上,喊道:“哪裏有水鬼!你先別動,把水鬼引上來,我跳下去抓住它,給你報仇!”

說完,師雲瑛低聲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水,我要到岸上去......”

在步少棠的習水記憶裏,自己就是被水鬼追著,嗆了好幾次水才學會的游泳,他腦中靈光一閃,滿心都是這個法子對師雲瑛也一定有用,正思索間,他看到那只水鬼猛地朝師雲瑛追去,師雲瑛登時魂都要嚇飛了。突然那只水鬼抓住師雲瑛一只腳,把師雲瑛拖入水中,她在水裏拼命撲騰了半天,忽然聽見步少棠在岸上大喊道:“你憋住氣,使勁用腳踹水鬼!這是一只小水鬼還沒成精,傷不著你的!”

師雲瑛那個時候根本不明白,水鬼沒成精是什麽意思,怔了怔,道:“可是我捏著鼻子用腳踹,身體會往下沈。”

步少棠見她捏著鼻子憋氣,身體果然在往下沈,過往教她用腳蹬水,身軀擺動的泳姿卻全拿來踹水鬼,簡直無言以對,見她接下來動作,更是一手遮住自己臉,不忍直視,道:“松手!叫你用腳踹水鬼,沒教你騎在水鬼背上!你騎著水鬼,它只會把你拖去更深處!”

聞言,師雲瑛立馬撒了手,但一松手整個身軀就往下沈,心中一陣害怕,胡亂撲騰地道:“那怎麽辦,我在下沈,我在下沈啊,師兄,你快救我!”

步少棠手裏拎起一只白鵝,丟到她的身前,讓她抱著白鵝游上來,道:“不就是玩個水麽,你怎麽還嚇哭了?那水鬼又不會吃人。”

師雲瑛不理睬她,看到眼前白鵝如見浮木,不假思索便騎了上去,手腳並用抱著白鵝,覺得不下沈了這才心魂略定。

過了好一陣,上到岸上離水很遠的地方,師雲瑛回頭看了看仙湖裏的水鬼,越想越害怕,死死抓著白鵝脖子不放,步少棠跟她說什麽,她都要抱著白鵝,甚至還偷偷把白鵝帶回了家藏起來,一起沐浴一起睡覺。

過了一陣,她覺得一只鵝不夠,自己要是長大了,這只鵝就浮不起來了,跳起來抓著白鵝,在夜風中氣喘籲籲地找更多的白鵝,看到一群白鵝窩在桃花樹下夜眠,連忙抓了五六只,覺得夠了才停下手。

這時,師雲瑛聽到遠遠桃花樹下,有個輕柔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回頭一看,一個青衣少女提著一盞桃花燈籠出現在樹下。

師雲瑛認出她也是被師父師娘收養的孩子,孟花啼提著燈走近,道:“阿瑛,你抓這些鵝是要做什麽?”

師雲瑛把抓來的白鵝藏在身後,孟花啼側頭打量了一眼,道:“我看到你帶回家的那只白鵝了,它跑出來了,我把它帶過來了。”

師雲瑛擡頭看了一眼孟花啼身後的白鵝,驚聲道:“我的鵝!”

孟花啼道:“給你的鵝,我們回去吧。”

師雲瑛道:“我......我要把這些鵝帶回去,有水鬼會吃我。”

孟花啼道:“那是你師兄故意嚇你的,希望你能習通水性,沒有水鬼。阿瑛,你會長大,長高個兒的,到那時候這些鵝就托不起你了,還是會沈下去的。”

任她怎麽哄,師雲瑛就是要把這些鵝帶回去,孟花啼見她手死死抓著白鵝脖子,怕她一用力就把白鵝掐死,便輕聲細語地撫慰她。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師雲瑛抓著白鵝的手終於松了,反而抓緊了孟花啼的手,道:“我不把它們帶回去,我落水了,會淹死我的。”

孟花啼安慰道:“不會淹死,有我和少棠在,我們會救你上來,知道嗎?”

師雲瑛還惦記著步少棠教她學游泳的事,嗚咽著道:“師兄說,你們不可能每次都來救我,我試了很多次,可是我就是會怕水,我太笨了,怎麽也學不會游泳。”

孟花啼道:“學不會就不學了,我向你保證,你落水了,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她摸了摸師雲瑛的發頂,問道:“頭發怎麽亂糟糟的,發束為什麽歪了?你不會束發嗎?”

師雲瑛摸了摸七歪八斜的發束,忙道:“沒有啊,沒歪的。”

這是幾日前沈秋辭給她梳的頭發,師雲瑛很喜歡,不好意思叫沈秋辭再給自己梳發,便一直沒梳理,孟花啼幫她整理好兩鬢的碎發,拿出白帕子抹幹凈了她臉上的泥巴,道:“睡歪了一點,沒事,回去我給你重新梳一個。”

師雲瑛聽得“嗯”了一聲,孟花啼叫她把那些白鵝都放了,一邊拉著她手往回走,道:“阿瑛,無論少棠用什麽方式教你習水,你不要怪他。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學會游泳,你不知道,他以前呀比你還害怕水,湖裏的那些水鬼,今天都被他叫來人給收掉了。”

孟花啼身子比師雲瑛高,她走在前面帶著師雲瑛緩慢而行,細心的開導著她。師雲瑛拉著她的手,跟在她的身後一晃一晃的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這種感覺讓師雲瑛感到無比安心。

二人走在桃花樹下,忽然一陣鵝叫聲和嗚嗚的哭聲響徹在夜空。師雲瑛嚇得身子一縮,孟花啼將她護在自己身後,高喊道:“誰在那裏?!”

步少棠嗚咽地道:“......花啼,是我!”

聽得這一聲,孟花啼拉著師雲瑛急忙跑到哭聲處,舉著燈籠探去竟發現有個小人影趴在樹上,再垂眸往下看,樹下幾只白鵝仰起白頸似乎是要咬他。

這群白鵝平日裏,沒少被步少棠拎脖子拿來給師雲瑛當浮木,今夜見他一人出現,白鵝便叫來幾個小夥伴,把他咬得逼上了樹。師雲瑛和孟花啼餵過這些白鵝不少次,自然不會攻擊她們,只逮著步少棠一人咬。

孟花啼跑到樹下,趕跑了白鵝道:“少棠,你怎麽跑樹上去了,樹上危險快下來吧,我和阿瑛接著你,師父師娘呢?”

礙於面子,步少棠搖頭不要人接,夜間,他跑去師雲瑛房間本想找她玩的,但找了一圈沒發現她的身影之後,立馬就去了孟花啼房間喊人。孟花啼讓他去叫人,可爹娘正在與人議事,不好驚擾爹娘,等得坐立難安便趕忙自己出門去尋了。

誰知一出門,半路就遇上一群白公鵝追著他咬,這才爬上了樹。他蹲樹上蹲久了,四肢麻木,剛要起身打算跳下,腳跟一麻摔得滾了幾圈,抱著腿哎呦叫道:“我的腿好疼!”

孟花啼和師雲瑛原本站在樹下接,可力氣太小沒接住,忙上前給他查看腿,道:“放心吧沒受傷,只是擦破了點皮。你腳蹲太久抽筋麻了,不要馬上站起來,我背你走吧。”

步少棠擡眸望著她,道:“我比你重,你背不動我,我自己走回去。”

孟花啼道:“沒事,我力氣大,可以背動你的,快上來吧。”

一語末了,孟花啼把他扶上自己後背,她雖和步少棠是同齡,但畢竟是男孩,背著才走一段就累得氣喘籲籲,將人放了下來歇息一會兒,就著燈光一看,只見兩人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鵝毛、枯枝樹葉、臟汙的泥巴。

步少棠神情有些委屈,垂眸看了看自己滿身鵝毛,確實是有失儀表,再擡頭看看師雲瑛,身上沾得鵝毛不比他少就連眉毛上還飄著鵝毛,倆人對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相視笑了起來。

最終,孟花啼一步一深淺地把步少棠,背回了水月仙境,簡單地給步少棠包紮了受傷的腿。

之後又去廚房燒了幾盆熱水,端來給兩人擦拭著臉上的臟灰泥巴,步少棠看了師雲瑛許久,出聲安慰道:“阿娘說,你是我小師妹,你不會水也沒關系的,今後你要是落水了,我一定會救你的!還有,要是有水鬼敢欺負你,我幫你報仇,把它們都收拾了!”

師雲瑛點頭道:“好,那你一定要救我,師兄!”

見兩人蹦蹦跳跳地玩鬧,孟花啼面上也露出開心歡悅的笑容。師雲瑛兒時在水月仙境的記憶,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間,也讓她體會到了,原來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是這種感覺。

桃花樹下,她望著孟花啼微微一笑,道:“那個時候害怕落水,每一次都是師兄和阿姐,把我從水裏救起來的,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孟花啼拉著師雲瑛手,又拉起步少棠和步知儀的手蓋在自己掌心上面,柔笑地道:“阿瑛,你、我、少棠,還有儀兒,我們四個今後不論發生何事,都要永遠記得回水月仙境好嗎?”

頓了頓,師雲瑛楞怔點頭,聲音微顫,澀然道:“嗯,一家人在一起,誰也不離了誰。”

過了片刻,步少棠要動身前往鷹巢寮,參加此次仙門比武大會談會,便不能在家多停留,孟花啼給他收拾了包袱送他出水月仙境,隨後她和步知儀帶著師雲瑛,去看新建的跑馬場。

此次談論仙門比武大會的地點,是設在鷹巢寮,因冷道涯尚未至,蘇聞麟便讓冷鶴月與蘇楚玉先行進場,自己則去接冷道涯。

冷鶴月與蘇楚玉還未待進入場內,剛步入門口,就聽得一旁接頭交耳嘈雜的熱烈氛圍,左右多是在談論什麽忘恩負義、白眼狼之詞,二人聽得一陣不解,正欲進入場內,冷鶴月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心下立即了卻適才眾人在談論系誰。

蘇楚玉一見這身影有些熟悉,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跟和冷鶴月一齊望去,擡頭看著一名身著褐色道服的男子。

須臾,蘇楚玉眉眼微張,意外地道:“白無衣。”

冷鶴與蘇楚玉見著的不是旁人,正是四年前被清虛道逐出宗門的白無衣。

白無衣自被逐出宗門後,就在滅度葬刀盟內,迅速自立了冥生教,現在乃是一教之主,今日突然出現在此,難免不引仙門中人關註。這些年,白無衣一直忙著建宗立派,極少在仙盟百族的盛宴中露臉,周遭不少的人因著他先前是清虛道的弟子,而認出了他的身份,然白無衣卻不知為何,要站在廊柱角落與人說話,像是一個不同尋常的隱秘客人。

冷鶴月站定沈吟片刻,須臾,回頭與蘇楚玉對視一眼,而後二人便移步朝著白無衣與人交談的方向走去。

尚未走近,就聽得角落處傳來隱隱說話聲,這輕笑吟聲一出,二人心頭頓時就重重生了疑,連神情也有些不可置信。

與此同時,站在角落處的說話人,忽地止住了聲息,緩步從遮蔽的廊柱後走出,隨之那人的面容也稍作訝異,雖然只是短暫一瞬也已映入了眼簾。

白無衣見他止聲,也擡頭看了一眼蘇楚玉兩人,霎時見到妖魔鬼怪般臉色變得煞白,只覺心裏一陣心虛驚懼,怔怔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站在角落與白無衣講話的人,正是風路行。

風路行展露笑容,上前施禮,道:“原來是蘇夫人。”

二人頷首致意,心中卻滿是疑竇,註意力也迅速挪了開來,很快便停留在了白無衣的身上。

白無衣覺察到如芒在背在目光,擡手朝著風路行施禮,道:“抱歉,我不慎遺失了拜帖,可否通融......”

風路行回道:“我已命人去確認名單,白教主稍等片刻。”

白無衣垂著眸,似有些膽怯,不敢看二人,風路行俯首行禮,解圍道:“蘇夫人蘇仙君,怎的在場外站著,裏面請。”

說罷,風路行親身引著冷鶴月和蘇楚玉依次進入圍場內,另一名家仆又對白無衣微笑道:“白教主,請隨我到這邊來。”

白無衣隨著家仆入圍場,落座在靠風火門弟子邊上的坐席,不再關心旁人對他的指指點點。

圍場內,風路行察覺冷鶴月見著白無衣的面色有異,便轉身朝冷鶴月施禮,蘇楚玉則一副冷若冰霜姿態立在身後。

冷鶴月眉色微皺,先一步開口道:“風公子,這位白教主,可是你邀請他來的。”

風路行微笑道:“是大哥廣發函邀而來的,聽聞白教主剛成立冥生教,想結識更多仙門中人,大哥便邀請他來了。”

既是風景野請來的人,冷鶴月自然也無權過問太多,正要落座時,忽地冷鶴月聞著一股特殊香味,不是仙門裏慣用的熏香,有點疑惑,道:“風公子這是熏了香來的嗎?怎的......”

聞言,風路行微微一頓,不過眨眼間,又微不可察地微笑道:“蘇夫人,為何會這麽問?”

冷鶴月道:“適才我聞著有股香味,左右聞不出是個什麽香,又覺這味兒好聞,特此請問風公子一二。”

風路行冷靜地道:“蘇夫人客氣,說請教便生疏了,我這身上哪是什麽貴香,不過是我適才去後殿祠堂,給老祖宗拜了拜,沾惹了些焚香,聞著便有些刺鼻了。”

須臾,風路行擠著笑,諂媚地道:“蘇夫人,先入座吧。”

冷鶴月並未多想,只頷首點頭入座。

靜待片刻,場內人已快滿了,風景野望了一眼自家子弟座席,正待談會開始,只見風淩霜座位還空空如也。

風景野問候在一旁的風路行,道:“宣樂,淩霜去哪兒了?怎得還未回來?”

風路行掃了一眼,道:“二姐外出闖獵,兩日前便已傳了信兒,說今日會趕回來參加談會,這會兒想必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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