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涉江湖
關燈
小
中
大
初涉江湖
師雲瑛心不在焉地斜坐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蘇楚玉，長得是仙姿俊貌，怎麽脾氣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小氣吧啦的，白瞎了那張好臉。
冷松游見她眼神發直，嘴角還時不時撇一下，似乎在跟空氣較勁，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師姑娘？”冷松游輕聲道，“你可真是倒黴，恐怕是他經過那裏，偏偏與你撞了個正著。”
步少棠聽了，便料定她會胡來一通，訝然道：“……鉆狗洞。你可千萬別對外講你是仙霞宗弟子，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師雲瑛卻不以為然，心中有些不服氣，輕哼道：“師兄，你來評評理，我話說得有錯嗎？當著他的面鉆狗洞，我都沒計較，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生氣的。難道清虛道的門規裏，連鉆洞的姿勢都有規定？”
眾人紛紛點頭：“正是呢！大有情理！”
冷松游豎起拇指：“師姑娘，你真行啊，他也敢惹，你是這個！”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少年則一臉擔憂，勸誡道：“師姑娘！蘇楚玉是什麽人？修真界年輕一輩人人敬仰，修為高深，性子又冷，尋常人躲著他還來不及，你倒好，還敢主動去招惹他！孤山一行，他與我們同道走，你可千萬仔細著點，能躲則躲，別再招惹他了！”
師雲瑛覺得蘇楚玉不過就是看著嚴厲古板，並沒他們說的那麽恐怖駭人，探著頭道：“蘇楚玉不說是高雅君子麽，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為什麽要怕他呀？不是說等他來我們就出發嗎？瞧這天都快晌午了，莫不是他還得三朝五拜沐浴熏香吧……”
正說著，忽然雲間香雪海游廊處，當下走來一行白衣人，步履輕緩。
師雲瑛止了聲息，微仰著頭，目光投向人群，緊緊盯著其中身姿端正、氣度與眾不同的白衣人。
蘇楚玉身上儒雅氣韻，下巴延伸而下是如同藻雪般的色澤，見了人來，撥冗趕來赴會的各大宗派弟子，都下意識地整了整衣冠，齊齊垂首站定身形。
師雲瑛見著這老熟人，立馬站起身，擠著人群朝他招手：“蘇仙君！這兒呢！墻外面那個！還記得我嗎？”
步少棠站在她的身後，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囑了她一回嘴上卻不聒絮，師雲瑛回頭看一眼，心裏明白這是擔心她性子張揚，會招大風亂闖禍得罪人。
蘇楚玉循聲望去，側眸冷冷掃了師雲瑛一眼。周身眾人被他這眼神看得直哆嗦，立刻低頭施禮，氣氛霎時陷入冷寂。
師雲瑛見他不睬自己，便收回手，對一旁冷松游小聲道：“看吧，記仇呢，不通人情就算了，還喜歡冷眼瞪人。”
彼時，清虛道的長老淩雁秋走上了華臺，除魔大會群雄畢至，淩雁秋乃是清虛道德高望重的女長老，亦是當今清虛道宗主之母，其身份地位足夠發令施號。
人穿著華冠麗服，長得豐美，兩鬢發束如漆，年歲半百。淩雁秋極喜濟弱扶危、禮賢之士，言語不常笑之人。
她站在華臺上，開始鄭重其事地講起，此次除魔大會的要求。
淩雁秋聲音和煦，雖為女流之輩，但其功力深厚，以內力傳音，華臺下在場仙士俱都聽得清楚，眾人斂聲屏氣，莊容正色聽得極其認真。
師雲瑛一向最討厭這種大會長篇發言了，時間漫長還無聊，站得犯困瞇著眼差點睡著，步少棠暗戳戳提醒了他好幾回，就在淩雁秋念到最後一條，朗聲道：“......邪魔外道不可為，途中凡遇妖魔鬼怪、修習邪道異術者，殺之不可留！”
就在這時，華臺下有仙士出言道：“淩長老，若是如此，那在除魔道途中，遇上罪惡深重的妖男，是不是也可以殺之？！”
聽得這話，蘇楚玉豎了豎耳朵，心下頓明，不用猜便知話中所指，微擡眸看了看人群中，正打著瞌睡的師雲瑛，神情驚奇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這男子竟如此閑心！
有人帶頭便有人起哄，一名山野散修道：“不錯，師雲瑛是妖魔之女，就算殺了她，也算功德一件吧！”
此言一出，華臺下眾門派弟子大吃了一驚，先前只聽聞過師雲瑛之名，並無人親眼所見其真面容，此時見著罪該萬死的妖魔之女，前來赴會的各大門派弟子皆是瞠目結舌，神情滿是恨怒。
“師雲瑛？她就是謝武的那個女兒？她怎麽敢來參加除魔大會？”
“你眼瞎，旁邊不正坐著仙霞宗的人嗎？如今伏魔度苦界，由仙霞宗的宗主執掌界主之位，誰敢動她啊！”
“哼！靠山硬就了不起？她還真敢來？她爹的是來找死的吧！”
“淩長老，非是我等輕狂無禮，盟主為何舉行除魔大會，其目的仙門中人無不知曉，她一介妖魔之女，今日有什麽資格，配跟我們參加除魔大會？”
“是啊，與她站在一起，便是對爺們的蔑視，更是對枉死忠魂的蔑視！”
“說得不錯，當年謝老狗大肆屠戮仙門弟子，多少忠義仙士命喪不焚天坑，如今竟讓介罪人之女參加，豈不叫人恥笑了去？”
“就是，此次除魔大會，仙盟百族無不仰首以待，道途中若有些人，為得顯身成名使些不入流手段，那還有何意義可言！不如趁早打道回府罷！”
師雲瑛：“......”
這些人腦子有毛病吧！她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沖她狗叫什麽？
聽得前邊有門派起頭，其餘門派也自然發出憤恨之聲，皆認為師雲瑛跟謝武一樣會使下三濫的魔伎，場面頓時一陣騷動。
步少棠見這群人參加除魔大會，不想著誅除邪祟卻想著要取師雲瑛的命，心下哪裏忍得自己師弟受辱。
他當即站起身指著手中的拜帖，揚聲道：“妖邪禍亂人世，天下民不聊生，盟主心系蒼生，遂舉行除魔大會，除魔道途，各大門派各憑本事。盟主所發邀帖上，寫得清清楚楚，凡是仙門中人，皆可踴躍參加，排名終以誅邪之功為準，諸位難不成要違逆盟主之令？！”
臺下各大門派仙士並不買賬，紛紛私語議論，淩雁秋壓下騷動聲，出言道：“步少主所言不假，師雲瑛，適才所言之規諫可都明了？”
師雲瑛心不在焉，微垂著頭發呆許半晌未出言應答，步少棠拿劍暗戳悄推她的手臂。
她楞楞地轉過頭來看了看步少棠，步少棠朝她使了個眼色，輕聲道：“發什麽呆，回話。”
她適才對周遭的議論聲完全充耳未聞，之所以會楞神，是因心中在沈想著剛才淩雁秋說的諫言。
她站在人群中，挺直腰背，擡手恭敬施禮：“回淩長老，適才所述規諫之言，晚生聽清了。不過有一處不解……”
“何處有疑？”
“這個途中凡遇妖魔鬼怪，殺之不可留！但這世界有些妖魔非自身所願入邪道，這樣不分善惡是非就殺，有些不好吧？”
“古往今來，妖魔修習邪道，無一例外必遭反噬，成暴戾恣睢、窮兇極惡的邪魔妖祟害人。入其道有損心性，早已喪失人性善惡良知。不誅之留存人世，終有一日必成大患。”
聽到無辜之人也要殘忍斬殺，她實在無法理解。
師雲瑛眉頭微皺，依舊發疑道：“可如果一位年少孩童，生來雖是魔童，但修煉從未作祟行兇，如此該怎麽辦？”
華臺下一名弟子插嘴道：“殺。妖魔鬼怪，就得斬草除根，不留其情！”
師雲瑛認真想了想，又道：“生來魔童非本心所願，不分善惡胡亂誅殺，豈不是太泯滅人性了。”
就在這時，靜坐許久的蘇楚玉突然開口。他並未看師雲瑛，目光平視前方，淡聲道：“除魔道途，若確遇妖魔無辜受害者，心存善念，未造殺孽，可用正道術法助其凈心洗骨，導其向善，或可有一線生機。”
眾人紛紛看向蘇楚玉，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師雲瑛看著蘇楚玉楞了一下，沈默片刻，又道：“那……蘇仙君，如果那魔童心智已經被魔氣侵蝕，或者說被周圍環境逼得魔化了呢？據我所知，整個仙盟百族，似乎並無能夠完全散凈深度魔化者體內魔氣的術法，至少沒有普及開來。如此……又該怎麽辦？是殺，還是……任其自生自滅？”
蘇楚玉終於緩緩轉過頭，凝視著師雲瑛的雙眼：“倘若心智已失，無法挽回，且已行兇作惡，危害世間……那麽，為蒼生計，必不可留其存世。此非無情，乃是大義。”
淩雁秋滿意地點頭認可，冷冷掃了師雲瑛一眼，淡聲道：“所言甚是。身為仙門弟子，除魔諫言須得時時謹記於心，明辨是非，亦要懂得取舍。好了，諸位若無疑問，便準備啟程吧。”
長篇大套講了一堆，過了大半日，淩雁秋才終於施令眾門派弟子啟程去往孤山，清虛道弟子敲響玉磬，妙音悠揚回蕩，為首仙士高喊道：“除魔大會，正式啟程！”
啟程之時，因著清虛道宗主夫人冷鶴月，亦是冷松游的大姐姐，因懷有身孕便前去拜別，就在剛辭完別，經過一處轉角時，忽地聽見一陣淩雁秋嘆息之聲，嘴裏一直在念師雲瑛的名字。
淩雁秋與蘇楚玉站在廊下，連嘆了幾口氣之後，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遞給蘇楚玉，淡聲道：“楚玉，這是仙霞宗步界主方才用靈鶴傳來的書信。信中稱，那師雲瑛是偷跑出仙霞宗的，似乎打算與步少棠一齊去往孤山。步界主夫婦擔心師雲瑛身份特殊，此行會遭人暗害，便特意囑托，讓你看在兩派交情，以及......唉，總之，希望你能從旁看護一二，確保她性命無虞。”
蘇楚玉接過信封，大致掃了一眼信箋上的內容，劍眉緩緩皺起，目光始終停留在‘師雲瑛’名字上。
依著剛才集結情形看，根本不用想有多少人想要她性命，與其說看護，倒不如說是仙霞宗自知難以完全護她周全，不得已請求借他蘇楚玉的名號和實力，以此來震懾宵小，庇佑她的安危罷了。
他回想著這個人在林間的舉止，只覺得一陣莫名的頭疼襲來，太陽穴都隱隱鼓脹。
頑劣之徒，不可教化，思緒跳脫，行為不端，還偏偏頂著個如此招搖的身份。
如今這個燙手山芋，還要跟著自己，嫌厭之意如潮般湧上心頭，但看著淩雁秋長老鄭重的神色，以及信中仙霞宗宗主言辭懇切的托付，他到底還是將那份不耐壓了下去，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無妨。”
淩雁秋看著蘇楚玉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心中稍安，交代道：“此次是你第一次下山歷世，孤山一行，妖獸盤踞，環境覆雜，兇險難料。你雖修為不俗，但經驗尚淺，可千萬要小心些，凡事多思量，以自身安全為重。”
說罷，蘇楚玉面色淡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而後，他不再多言，轉身，拂塵輕擺，步履從容地動身，領著十餘名早已等候在旁的清虛道弟子，開始啟程去往孤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師雲瑛心不在焉地斜坐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蘇楚玉，長得是仙姿俊貌，怎麽脾氣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小氣吧啦的，白瞎了那張好臉。
冷松游見她眼神發直，嘴角還時不時撇一下，似乎在跟空氣較勁，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師姑娘？”冷松游輕聲道，“你可真是倒黴，恐怕是他經過那裏，偏偏與你撞了個正著。”
步少棠聽了，便料定她會胡來一通，訝然道：“……鉆狗洞。你可千萬別對外講你是仙霞宗弟子，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師雲瑛卻不以為然，心中有些不服氣，輕哼道：“師兄，你來評評理，我話說得有錯嗎？當著他的面鉆狗洞，我都沒計較，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生氣的。難道清虛道的門規裏，連鉆洞的姿勢都有規定？”
眾人紛紛點頭：“正是呢！大有情理！”
冷松游豎起拇指：“師姑娘，你真行啊，他也敢惹，你是這個！”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少年則一臉擔憂，勸誡道：“師姑娘！蘇楚玉是什麽人？修真界年輕一輩人人敬仰，修為高深，性子又冷，尋常人躲著他還來不及，你倒好，還敢主動去招惹他！孤山一行，他與我們同道走，你可千萬仔細著點，能躲則躲，別再招惹他了！”
師雲瑛覺得蘇楚玉不過就是看著嚴厲古板，並沒他們說的那麽恐怖駭人，探著頭道：“蘇楚玉不說是高雅君子麽，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為什麽要怕他呀？不是說等他來我們就出發嗎？瞧這天都快晌午了，莫不是他還得三朝五拜沐浴熏香吧……”
正說著，忽然雲間香雪海游廊處，當下走來一行白衣人，步履輕緩。
師雲瑛止了聲息，微仰著頭，目光投向人群，緊緊盯著其中身姿端正、氣度與眾不同的白衣人。
蘇楚玉身上儒雅氣韻，下巴延伸而下是如同藻雪般的色澤，見了人來，撥冗趕來赴會的各大宗派弟子，都下意識地整了整衣冠，齊齊垂首站定身形。
師雲瑛見著這老熟人，立馬站起身，擠著人群朝他招手：“蘇仙君！這兒呢！墻外面那個！還記得我嗎？”
步少棠站在她的身後，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囑了她一回嘴上卻不聒絮，師雲瑛回頭看一眼，心裏明白這是擔心她性子張揚，會招大風亂闖禍得罪人。
蘇楚玉循聲望去，側眸冷冷掃了師雲瑛一眼。周身眾人被他這眼神看得直哆嗦，立刻低頭施禮，氣氛霎時陷入冷寂。
師雲瑛見他不睬自己，便收回手，對一旁冷松游小聲道：“看吧，記仇呢，不通人情就算了，還喜歡冷眼瞪人。”
彼時，清虛道的長老淩雁秋走上了華臺，除魔大會群雄畢至，淩雁秋乃是清虛道德高望重的女長老，亦是當今清虛道宗主之母，其身份地位足夠發令施號。
人穿著華冠麗服，長得豐美，兩鬢發束如漆，年歲半百。淩雁秋極喜濟弱扶危、禮賢之士，言語不常笑之人。
她站在華臺上，開始鄭重其事地講起，此次除魔大會的要求。
淩雁秋聲音和煦，雖為女流之輩，但其功力深厚，以內力傳音，華臺下在場仙士俱都聽得清楚，眾人斂聲屏氣，莊容正色聽得極其認真。
師雲瑛一向最討厭這種大會長篇發言了，時間漫長還無聊，站得犯困瞇著眼差點睡著，步少棠暗戳戳提醒了他好幾回，就在淩雁秋念到最後一條，朗聲道：“......邪魔外道不可為，途中凡遇妖魔鬼怪、修習邪道異術者，殺之不可留！”
就在這時，華臺下有仙士出言道：“淩長老，若是如此，那在除魔道途中，遇上罪惡深重的妖男，是不是也可以殺之？！”
聽得這話，蘇楚玉豎了豎耳朵，心下頓明，不用猜便知話中所指，微擡眸看了看人群中，正打著瞌睡的師雲瑛，神情驚奇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這男子竟如此閑心！
有人帶頭便有人起哄，一名山野散修道：“不錯，師雲瑛是妖魔之女，就算殺了她，也算功德一件吧！”
此言一出，華臺下眾門派弟子大吃了一驚，先前只聽聞過師雲瑛之名，並無人親眼所見其真面容，此時見著罪該萬死的妖魔之女，前來赴會的各大門派弟子皆是瞠目結舌，神情滿是恨怒。
“師雲瑛？她就是謝武的那個女兒？她怎麽敢來參加除魔大會？”
“你眼瞎，旁邊不正坐著仙霞宗的人嗎？如今伏魔度苦界，由仙霞宗的宗主執掌界主之位，誰敢動她啊！”
“哼！靠山硬就了不起？她還真敢來？她爹的是來找死的吧！”
“淩長老，非是我等輕狂無禮，盟主為何舉行除魔大會，其目的仙門中人無不知曉，她一介妖魔之女，今日有什麽資格，配跟我們參加除魔大會？”
“是啊，與她站在一起，便是對爺們的蔑視，更是對枉死忠魂的蔑視！”
“說得不錯，當年謝老狗大肆屠戮仙門弟子，多少忠義仙士命喪不焚天坑，如今竟讓介罪人之女參加，豈不叫人恥笑了去？”
“就是，此次除魔大會，仙盟百族無不仰首以待，道途中若有些人，為得顯身成名使些不入流手段，那還有何意義可言！不如趁早打道回府罷！”
師雲瑛：“......”
這些人腦子有毛病吧！她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沖她狗叫什麽？
聽得前邊有門派起頭，其餘門派也自然發出憤恨之聲，皆認為師雲瑛跟謝武一樣會使下三濫的魔伎，場面頓時一陣騷動。
步少棠見這群人參加除魔大會，不想著誅除邪祟卻想著要取師雲瑛的命，心下哪裏忍得自己師弟受辱。
他當即站起身指著手中的拜帖，揚聲道：“妖邪禍亂人世，天下民不聊生，盟主心系蒼生，遂舉行除魔大會，除魔道途，各大門派各憑本事。盟主所發邀帖上，寫得清清楚楚，凡是仙門中人，皆可踴躍參加，排名終以誅邪之功為準，諸位難不成要違逆盟主之令？！”
臺下各大門派仙士並不買賬，紛紛私語議論，淩雁秋壓下騷動聲，出言道：“步少主所言不假，師雲瑛，適才所言之規諫可都明了？”
師雲瑛心不在焉，微垂著頭發呆許半晌未出言應答，步少棠拿劍暗戳悄推她的手臂。
她楞楞地轉過頭來看了看步少棠，步少棠朝她使了個眼色，輕聲道：“發什麽呆，回話。”
她適才對周遭的議論聲完全充耳未聞，之所以會楞神，是因心中在沈想著剛才淩雁秋說的諫言。
她站在人群中，挺直腰背，擡手恭敬施禮：“回淩長老，適才所述規諫之言，晚生聽清了。不過有一處不解……”
“何處有疑？”
“這個途中凡遇妖魔鬼怪，殺之不可留！但這世界有些妖魔非自身所願入邪道，這樣不分善惡是非就殺，有些不好吧？”
“古往今來，妖魔修習邪道，無一例外必遭反噬，成暴戾恣睢、窮兇極惡的邪魔妖祟害人。入其道有損心性，早已喪失人性善惡良知。不誅之留存人世，終有一日必成大患。”
聽到無辜之人也要殘忍斬殺，她實在無法理解。
師雲瑛眉頭微皺，依舊發疑道：“可如果一位年少孩童，生來雖是魔童，但修煉從未作祟行兇，如此該怎麽辦？”
華臺下一名弟子插嘴道：“殺。妖魔鬼怪，就得斬草除根，不留其情！”
師雲瑛認真想了想，又道：“生來魔童非本心所願，不分善惡胡亂誅殺，豈不是太泯滅人性了。”
就在這時，靜坐許久的蘇楚玉突然開口。他並未看師雲瑛，目光平視前方，淡聲道：“除魔道途，若確遇妖魔無辜受害者，心存善念，未造殺孽，可用正道術法助其凈心洗骨，導其向善，或可有一線生機。”
眾人紛紛看向蘇楚玉，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師雲瑛看著蘇楚玉楞了一下，沈默片刻，又道：“那……蘇仙君，如果那魔童心智已經被魔氣侵蝕，或者說被周圍環境逼得魔化了呢？據我所知，整個仙盟百族，似乎並無能夠完全散凈深度魔化者體內魔氣的術法，至少沒有普及開來。如此……又該怎麽辦？是殺，還是……任其自生自滅？”
蘇楚玉終於緩緩轉過頭，凝視著師雲瑛的雙眼：“倘若心智已失，無法挽回，且已行兇作惡，危害世間……那麽，為蒼生計，必不可留其存世。此非無情，乃是大義。”
淩雁秋滿意地點頭認可，冷冷掃了師雲瑛一眼，淡聲道：“所言甚是。身為仙門弟子，除魔諫言須得時時謹記於心，明辨是非，亦要懂得取舍。好了，諸位若無疑問，便準備啟程吧。”
長篇大套講了一堆，過了大半日，淩雁秋才終於施令眾門派弟子啟程去往孤山，清虛道弟子敲響玉磬，妙音悠揚回蕩，為首仙士高喊道：“除魔大會，正式啟程！”
啟程之時，因著清虛道宗主夫人冷鶴月，亦是冷松游的大姐姐，因懷有身孕便前去拜別，就在剛辭完別，經過一處轉角時，忽地聽見一陣淩雁秋嘆息之聲，嘴裏一直在念師雲瑛的名字。
淩雁秋與蘇楚玉站在廊下，連嘆了幾口氣之後，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遞給蘇楚玉，淡聲道：“楚玉，這是仙霞宗步界主方才用靈鶴傳來的書信。信中稱，那師雲瑛是偷跑出仙霞宗的，似乎打算與步少棠一齊去往孤山。步界主夫婦擔心師雲瑛身份特殊，此行會遭人暗害，便特意囑托，讓你看在兩派交情，以及......唉，總之，希望你能從旁看護一二，確保她性命無虞。”
蘇楚玉接過信封，大致掃了一眼信箋上的內容，劍眉緩緩皺起，目光始終停留在‘師雲瑛’名字上。
依著剛才集結情形看，根本不用想有多少人想要她性命，與其說看護，倒不如說是仙霞宗自知難以完全護她周全，不得已請求借他蘇楚玉的名號和實力，以此來震懾宵小，庇佑她的安危罷了。
他回想著這個人在林間的舉止，只覺得一陣莫名的頭疼襲來，太陽穴都隱隱鼓脹。
頑劣之徒，不可教化，思緒跳脫，行為不端，還偏偏頂著個如此招搖的身份。
如今這個燙手山芋，還要跟著自己，嫌厭之意如潮般湧上心頭，但看著淩雁秋長老鄭重的神色，以及信中仙霞宗宗主言辭懇切的托付，他到底還是將那份不耐壓了下去，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無妨。”
淩雁秋看著蘇楚玉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心中稍安，交代道：“此次是你第一次下山歷世，孤山一行，妖獸盤踞，環境覆雜，兇險難料。你雖修為不俗，但經驗尚淺，可千萬要小心些，凡事多思量，以自身安全為重。”
說罷，蘇楚玉面色淡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而後，他不再多言，轉身，拂塵輕擺，步履從容地動身，領著十餘名早已等候在旁的清虛道弟子，開始啟程去往孤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