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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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涉江湖
離開了雲間香雪海的仙府，前往孤山的路上，眾人氣氛明顯活潑了許多。
各色遁光飛舟、靈獸坐騎絡繹不絕，更多的則是像師雲瑛她們這樣選擇步行的，美其名曰“歷練體悟”，實則大概是飛累了，單純想邊走邊看熱鬧。
師雲瑛跟在步少棠身後，步少棠一路囑咐著要註意危險。
“師雲瑛，此去孤山，不比宗門，魚龍混雜，你務必緊跟在我身邊，不可擅自行動......”
“遇到不明妖獸，切記先觀察，莫要莽撞上前......”
“與其他門派弟子相處，盡量保持低調，莫要與人爭執......”
“還有，尤其要離那些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比如蘇楚玉那樣的人遠點，免得......”
步少棠說得口幹舌燥，一回頭，卻發現原本該在身後的人，不見了！
他心頭一跳，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終於在隊伍末尾看到了那個蹲在路邊、對著草叢傻樂的人，喊道：“師雲瑛，我剛才說的，你到底記住沒有？”
師雲瑛聽得無聊，見路邊有只大青蛙，便起了搗蛋心思，伸手去捉。她幾個快步跑到步少棠身旁，笑著道：“聽見了聽見了，師兄，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給師兄送個禮物。”
步少棠嘆了口氣，按捺下怒氣：“什麽？”
師雲瑛仰起頭，擡手遞到他面前，笑著道：“喏，一只大青蛙。怎麽樣？是不是很威武？你看它這配色，多喜慶！”
步少棠見那黑黢黢滿身斑點的大青蛙，頓時嚇了一跳，一掌拍開她的手，怒道：“師雲瑛，你無不無聊！再這麽胡鬧，我就命人把你送回去。”
師雲瑛見他嚇得眉頭緊皺、面色泛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師兄，你看你每次一見青蛙就嚇沒了膽色，這一路到底是誰保護誰啊。”
步少棠無奈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冷松游在後頭追趕，揚聲喊道：“步兄！師姑娘！別走那麽快，等等我啊！給你們說點剛聽到的高興事兒！”
師雲瑛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好奇地看向跑來的冷松游：“什麽高興事兒？撿到靈石了？還是發現哪個長老的假發被風吹跑了？”
冷松游跑到近前，順了順氣：“我適才去看了大姐姐，出來的時候見淩長老，好像有些生氣了！”
師雲瑛漫不經心地聽著，原以為要講什麽有意思的事，聽是淩雁秋只覺無聊，撇嘴道：“淩長老生什麽氣？話說回來，淩長老不是你嬸母嗎？見她氣著，你怎麽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冷松游點頭，表情有些不忿：“說起這事兒我就來氣！年年我來雲間香雪海，她都要逮住我考刀法！考就考吧，考完還非得點評一句，松游啊，你這刀法還是……嗯，頗有提升空間，你說她這是什麽意思？不就是嫌我差嘛！當著那麽多弟子的面，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帶著點向往和困惑道：“況且，孤山一行，聽說妖魔鬼怪不少。咱們遇上了，多半是要施術鎮壓，打得它們魂飛魄散。可我想想，若是那些妖魔法術高強倒也罷了，活該被滅。可要是有些道行淺薄、也沒害過人的小妖，讓我上去就鎮壓得它們魂飛魄散，連個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我這心裏，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聽得師姑娘你之前似乎對妖魔之道頗有‘見解’，我倒對這妖魔之道生出幾分好奇來了。”
師雲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豎起大拇指：“……冷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思想頗為超前！在下佩服，佩服啊！”
她很是佩服。仙門正道弟子，尤其是天啟教少主這樣身份的人，居然敢不遮不掩地對妖魔之道表示好奇，這勇氣簡直堪比凡人去摸老虎屁股。
也不怕被有心人聽見，傳到他那位以剛正不阿、嫉惡如仇聞名的爹耳朵裏——回家怕不是得被吊起來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
步少棠轉過頭來，沒好氣地瞪了師雲瑛一眼，顯然把她當成了帶壞小朋友的罪魁禍首：“胡說八道！什麽妖魔化骨凈心！那都是邪魔外道蠱惑人心的說法！師雲瑛，你此次偷跑出家門，不知謹言慎行也就罷了，反而招搖混鬧，還敢散布此等歪理邪說！待除魔大會結束回了家，看阿娘捶不捶你！”
一提到師娘，師雲瑛立馬乖覺起來。
自己這些年，一直待在仙霞宗修煉，偌大修真界哪都沒去過，這次好不容易溜出來看世界，生怕師兄把自己送回去，連忙央告道：“師兄！親師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就只是好奇，絕對沒有想修煉的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啊不是，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出來歷練，你千萬別把我送回去！我發誓，孤山一行，我絕對不亂闖禍，絕對聽指揮，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
步少棠冷冷瞥她一眼。對於她的保證，可信度大概和他相信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出來差不多：“你最好如此！給我安分點，少到處亂跑惹是生非！”
冷松游與二人並肩而行，出聲道：“師姑娘，我與你說，適才淩長老好像在跟蘇楚玉交談什麽，一直念著你的名字呢。”
別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才不管，這一趟，玩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聳了聳肩，帶著幾分灑脫，無關痛癢地道：“管他呢，今日已過去大半天了，晚上應是在鎮上過夜，來時我聽說鎮子有花燈盛會。師兄，晚上我們賞花燈去，好不好？”
步少棠看著她，剛想心軟答應，忽地想到了什麽，回頭望了望蘇楚玉，對師雲瑛道：“你還想著玩，還是先自求多福吧！爹和娘見你偷跑出家門，便傳了書信來，怕我看不牢你，遂請求蘇楚玉監督教化你！”
呃監督教化？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犯嗎？憑什麽啊!
這一路上被人盯著，那還怎麽玩的開心！
她頓吃一驚，有些不服氣地道：“我不要，你才是我的師兄，為什麽要我跟著他？”
“師姑娘，這下你可慘了！”冷松游輕搖著扇子，道：“他那性子，有你受的了！”
“我監督你，你會聽嗎？”步少棠抱著劍，堅定地道：“爹娘就是太了解你了，知道我的話，你多半左耳進右耳出，才出此下策，囑托讓蘇楚玉盯緊你。”
“不是，他盯緊我做什麽？有沒有搞錯！”師雲瑛神情滿是詫異，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指著自己不可置信地道：“我又不是他道侶，要他盯緊我幹什麽！”
說著，她擡眸看了一眼蘇楚玉，只見他手持一拂雪，後背布袋包裹的仙劍，喚名為‘忘巧塵雲劍’。
他走在人群的前邊，一襲白衣道服隨風飄逸，冷厲目光頗為不善，師雲瑛不由自主地和他對視一眼，感覺眼前這蘇楚玉哪是個活人，分明就是座萬年不化的冰雕，面龐猶似被凍住了，不掛一絲笑意。
她想著，這個人雖然成天擺著張冷臉，但要是能她一起玩，那她倒也不是不樂意跟著。
當然啦，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讓蘇楚玉陪她胡鬧，概率比她原地飛升還低！
況且，這位仙君十幾年沒下過山，過的都是清心寡欲、餐風飲露的神仙日子，只怕見過的世面，比她還少呢！
她眉角淡揚，笑著打招呼道：“蘇仙君！你好呀！還記得我是誰嗎？”
蘇楚玉充耳未聞，輕輕從她的身旁走過，面色冷沈看不出有一絲的波動。
師雲瑛雖然很不喜歡，跟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相處，但畢竟要一路同行，想著還是友好相處，
見對方視而不見，她又熱情地追了上去，道：“蘇仙君，我在跟你打招呼呢，你怎麽可以不理我！”
蘇楚玉平視前方，只冷冷地道：“讓開。”
師雲瑛知道他跟淩雁秋性子一樣，是個寡言好清靜、孤傲清高之人，但對他這種無視人的態度，卻很是不爽，暗暗吐槽，切，你不理我，我還不想跟著你呢。
她回頭對步少棠道：“師兄，你看見了吧！不是我不願意跟他，是他根本不要我跟著！”
冷松游看著蘇楚玉塵外孤高的背影，咂舌道：“師姑娘，我怎麽瞧他好像有點惱氣呢，你是不是惹著他了？”
師雲瑛無辜地攤了攤手，道：“我哪有惹他，不就是鉆了一下他仙府的狗洞麽，就這樣也值得生氣？這氣量，真是的，比我們仙霞宗煉丹房的篩子眼兒還小！”
步少棠抱臂而立，一手撐著下巴，譏誚地道：“活該！誰讓你行事如此跳脫不羈？他臉色這麽難看，我看啊，定是他看到你這頑劣不堪，毫無仙家儀態的模樣，覺得頭疼欲裂，道心都要不穩了。”
呃？她哪頑劣了，她只是愛偷懶貪玩而已，再說了，一不殺人放火，二不打家劫舍，三不欺男霸女，所有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師雲瑛可是從來沒幹過！
要論根正苗紅，思想端正，仙霞宗上下，絕對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純潔無瑕的弟子了！
師雲瑛皺起了眉來，納罕道：“我這麽乖的弟子，天下無二，他頭疼什麽？我看是他自己修行不到家，定力不足！”
步少棠懶得跟她辯駁，直接擡頭努嘴，示意前邊那位神情冷漠，嘴角微垂透著有幾分厭煩之色的蘇楚玉，道：“你擡頭看看他的臉色。”
師雲瑛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喃喃地道：“臉色怎麽......”
“廢什麽話，跟上去吧你！”步少棠伸手輕推了她一把，誰知這一推，猝不及防差點撞在蘇楚玉的懷裏。
......我靠，師兄你搞什麽，蘇楚玉還在氣頭上呢，這要是再撞他懷裏，會不會多想產生誤會！
然而事實證明，師雲瑛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蘇楚玉警覺，身形靈敏看也沒看，微微一側避了開來，轉眼間，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她摔得眼冒金星，摸著屁股哎喲一聲，叫道：“蘇仙君，你、你躲開做什麽？真是害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蘇楚玉一手持拂塵，一手負於腰後，不為所動，只冷漠地看著她。
師雲瑛摔得屁股疼，一時爬不起身，伸手就要去抓蘇楚玉的衣袖。
蘇楚玉隨即嫌惡地避開，腳步後退挪了兩步。
師雲瑛有些納悶了，不解地道：“蘇仙君，你這是什麽意思，見人摔倒了，怎麽也不搭把手的？”
蘇楚玉神情冷漠，擡頭定定地望著前方，無情道：“我為何要扶你？”
聽得他這麽說，師雲瑛頓覺這人冷漠態度可謂是登峰造極，明明看著年紀與自己相仿，怎的心腸卻如此冷硬，難不成，修那勞什子太上忘情道的人，都這麽不食人間煙火，不通人情世故？
她仰著頭，忍著屁股的疼痛，固執道：“蘇仙君，我又不會非禮你，怎麽說我剛才也是因為你避開才摔倒的，搭把手拉一下也不行嗎？”
蘇楚玉冷冷盯著她，眉頭輕皺，似有幾分不耐。
見他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師雲瑛大概摸清楚了他的脾性，知道這種人最不喜歡吵鬧多話煩人。
若是自己把他給惹煩了，那他定會讓自己滾，不會再讓自己跟著了。
想到這裏，她當即一骨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故意走到他跟前挨著人講話。
蘇楚玉巋然不動，擡頭望她冷聲道：“五步。”
師雲瑛疑惑道：“什麽五步？”
蘇楚玉無回覆之詞，只擡步往前走了五步，與師雲瑛前後隔了一小段距離，回頭冷眼望著她。
師雲瑛茫然，“哈”了一聲：“這是何意？我身上又沒有病，離這麽遠做什麽？難不成……你身上有什麽病？”
蘇楚玉面色不悅，冷聲道：“我有病，你有病。”
說罷，也不多說廢話，轉身便走。獨留師雲瑛站在原地發楞，喃喃道：“我有病？不對不對，我沒病啊！我是問你是不是有病……誒？他這算是在罵我嗎？”
見她又跟上來，蘇楚玉停頓住腳跟，回眸道：“別跟著我。”
果然如此，師雲瑛心中竊喜，看來策略有效！
聽得他不要自己跟著，師雲瑛又繼續作死，硬著頭皮去惹他脾氣，指著前方道：“我哪裏有跟著你？這路這麽大，這麽寬，難道是你們清虛道宗開的？只允許你蘇楚玉一個人走，不許我師雲瑛走？”
蘇楚玉轉過身，神情冷肅瞪著他，沈聲道：“到底想作甚？”
師雲瑛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蘇楚玉，哼道：“不幹什麽，只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這是我師父的命令。”
蘇楚玉甩了甩衣袖朝前走，不再搭理她，低聲道：“無禮之徒。”
師雲瑛耳力好，聽著他罵自己，當即道：“哎蘇楚玉，你不是高雅仙君嗎？怎麽還罵人呢？我哪裏無禮了？”
蘇楚玉聽著她亂嚷，又道：“聒噪。”
師雲瑛追在他的身後，繼續煩他道：“你等等嗬！你把話嗬～說清楚！你說你嗬......到底怎麽回事嗬？我嗬......我哪裏聒噪了嗬？我這叫活潑開朗嗬......是優點嗬......”
師雲瑛還欲說話，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開始打嗝，說一個字嘣一個嗝。
在水月仙境的時候，師雲瑛就曾聽聞過嗝言術法，要過兩個時辰才會停止打嗝，打兩個時辰的嗝還有力氣趕路麽。
“師嗬兄！蘇楚玉他嗬欺負嗬......他肯定嗬......對我用了嗬......嗝言術嗬......”師雲瑛頭腦昏脹，面上現出薄怒之色，撇著嘴，扯了扯旁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的步少棠的衣袖，試圖控訴，奈何打嗝不止，控訴也毫無用。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她，不過幸好總算是把這人給解決了！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步少棠也沒法解開，蘇楚玉嘴角微牽，頭也不回往前趕路，把師雲瑛的咆哮怒喊打嗝聲，盡數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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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雲間香雪海的仙府，前往孤山的路上，眾人氣氛明顯活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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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雲瑛跟在步少棠身後，步少棠一路囑咐著要註意危險。
“師雲瑛，此去孤山，不比宗門，魚龍混雜，你務必緊跟在我身邊，不可擅自行動......”
“遇到不明妖獸，切記先觀察，莫要莽撞上前......”
“與其他門派弟子相處，盡量保持低調，莫要與人爭執......”
“還有，尤其要離那些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比如蘇楚玉那樣的人遠點，免得......”
步少棠說得口幹舌燥，一回頭，卻發現原本該在身後的人，不見了！
他心頭一跳，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終於在隊伍末尾看到了那個蹲在路邊、對著草叢傻樂的人，喊道：“師雲瑛，我剛才說的，你到底記住沒有？”
師雲瑛聽得無聊，見路邊有只大青蛙，便起了搗蛋心思，伸手去捉。她幾個快步跑到步少棠身旁，笑著道：“聽見了聽見了，師兄，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給師兄送個禮物。”
步少棠嘆了口氣，按捺下怒氣：“什麽？”
師雲瑛仰起頭，擡手遞到他面前，笑著道：“喏，一只大青蛙。怎麽樣？是不是很威武？你看它這配色，多喜慶！”
步少棠見那黑黢黢滿身斑點的大青蛙，頓時嚇了一跳，一掌拍開她的手，怒道：“師雲瑛，你無不無聊！再這麽胡鬧，我就命人把你送回去。”
師雲瑛見他嚇得眉頭緊皺、面色泛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師兄，你看你每次一見青蛙就嚇沒了膽色，這一路到底是誰保護誰啊。”
步少棠無奈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冷松游在後頭追趕，揚聲喊道：“步兄！師姑娘！別走那麽快，等等我啊！給你們說點剛聽到的高興事兒！”
師雲瑛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好奇地看向跑來的冷松游：“什麽高興事兒？撿到靈石了？還是發現哪個長老的假發被風吹跑了？”
冷松游跑到近前，順了順氣：“我適才去看了大姐姐，出來的時候見淩長老，好像有些生氣了！”
師雲瑛漫不經心地聽著，原以為要講什麽有意思的事，聽是淩雁秋只覺無聊，撇嘴道：“淩長老生什麽氣？話說回來，淩長老不是你嬸母嗎？見她氣著，你怎麽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冷松游點頭，表情有些不忿：“說起這事兒我就來氣！年年我來雲間香雪海，她都要逮住我考刀法！考就考吧，考完還非得點評一句，松游啊，你這刀法還是……嗯，頗有提升空間，你說她這是什麽意思？不就是嫌我差嘛！當著那麽多弟子的面，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帶著點向往和困惑道：“況且，孤山一行，聽說妖魔鬼怪不少。咱們遇上了，多半是要施術鎮壓，打得它們魂飛魄散。可我想想，若是那些妖魔法術高強倒也罷了，活該被滅。可要是有些道行淺薄、也沒害過人的小妖，讓我上去就鎮壓得它們魂飛魄散，連個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我這心裏，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聽得師姑娘你之前似乎對妖魔之道頗有‘見解’，我倒對這妖魔之道生出幾分好奇來了。”
師雲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豎起大拇指：“……冷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思想頗為超前！在下佩服，佩服啊！”
她很是佩服。仙門正道弟子，尤其是天啟教少主這樣身份的人，居然敢不遮不掩地對妖魔之道表示好奇，這勇氣簡直堪比凡人去摸老虎屁股。
也不怕被有心人聽見，傳到他那位以剛正不阿、嫉惡如仇聞名的爹耳朵裏——回家怕不是得被吊起來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
步少棠轉過頭來，沒好氣地瞪了師雲瑛一眼，顯然把她當成了帶壞小朋友的罪魁禍首：“胡說八道！什麽妖魔化骨凈心！那都是邪魔外道蠱惑人心的說法！師雲瑛，你此次偷跑出家門，不知謹言慎行也就罷了，反而招搖混鬧，還敢散布此等歪理邪說！待除魔大會結束回了家，看阿娘捶不捶你！”
一提到師娘，師雲瑛立馬乖覺起來。
自己這些年，一直待在仙霞宗修煉，偌大修真界哪都沒去過，這次好不容易溜出來看世界，生怕師兄把自己送回去，連忙央告道：“師兄！親師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就只是好奇，絕對沒有想修煉的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啊不是，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出來歷練，你千萬別把我送回去！我發誓，孤山一行，我絕對不亂闖禍，絕對聽指揮，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
步少棠冷冷瞥她一眼。對於她的保證，可信度大概和他相信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出來差不多：“你最好如此！給我安分點，少到處亂跑惹是生非！”
冷松游與二人並肩而行，出聲道：“師姑娘，我與你說，適才淩長老好像在跟蘇楚玉交談什麽，一直念著你的名字呢。”
別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才不管，這一趟，玩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聳了聳肩，帶著幾分灑脫，無關痛癢地道：“管他呢，今日已過去大半天了，晚上應是在鎮上過夜，來時我聽說鎮子有花燈盛會。師兄，晚上我們賞花燈去，好不好？”
步少棠看著她，剛想心軟答應，忽地想到了什麽，回頭望了望蘇楚玉，對師雲瑛道：“你還想著玩，還是先自求多福吧！爹和娘見你偷跑出家門，便傳了書信來，怕我看不牢你，遂請求蘇楚玉監督教化你！”
呃監督教化？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犯嗎？憑什麽啊!
這一路上被人盯著，那還怎麽玩的開心！
她頓吃一驚，有些不服氣地道：“我不要，你才是我的師兄，為什麽要我跟著他？”
“師姑娘，這下你可慘了！”冷松游輕搖著扇子，道：“他那性子，有你受的了！”
“我監督你，你會聽嗎？”步少棠抱著劍，堅定地道：“爹娘就是太了解你了，知道我的話，你多半左耳進右耳出，才出此下策，囑托讓蘇楚玉盯緊你。”
“不是，他盯緊我做什麽？有沒有搞錯！”師雲瑛神情滿是詫異，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指著自己不可置信地道：“我又不是他道侶，要他盯緊我幹什麽！”
說著，她擡眸看了一眼蘇楚玉，只見他手持一拂雪，後背布袋包裹的仙劍，喚名為‘忘巧塵雲劍’。
他走在人群的前邊，一襲白衣道服隨風飄逸，冷厲目光頗為不善，師雲瑛不由自主地和他對視一眼，感覺眼前這蘇楚玉哪是個活人，分明就是座萬年不化的冰雕，面龐猶似被凍住了，不掛一絲笑意。
她想著，這個人雖然成天擺著張冷臉，但要是能她一起玩，那她倒也不是不樂意跟著。
當然啦，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讓蘇楚玉陪她胡鬧，概率比她原地飛升還低！
況且，這位仙君十幾年沒下過山，過的都是清心寡欲、餐風飲露的神仙日子，只怕見過的世面，比她還少呢！
她眉角淡揚，笑著打招呼道：“蘇仙君！你好呀！還記得我是誰嗎？”
蘇楚玉充耳未聞，輕輕從她的身旁走過，面色冷沈看不出有一絲的波動。
師雲瑛雖然很不喜歡，跟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相處，但畢竟要一路同行，想著還是友好相處，
見對方視而不見，她又熱情地追了上去，道：“蘇仙君，我在跟你打招呼呢，你怎麽可以不理我！”
蘇楚玉平視前方，只冷冷地道：“讓開。”
師雲瑛知道他跟淩雁秋性子一樣，是個寡言好清靜、孤傲清高之人，但對他這種無視人的態度，卻很是不爽，暗暗吐槽，切，你不理我，我還不想跟著你呢。
她回頭對步少棠道：“師兄，你看見了吧！不是我不願意跟他，是他根本不要我跟著！”
冷松游看著蘇楚玉塵外孤高的背影，咂舌道：“師姑娘，我怎麽瞧他好像有點惱氣呢，你是不是惹著他了？”
師雲瑛無辜地攤了攤手，道：“我哪有惹他，不就是鉆了一下他仙府的狗洞麽，就這樣也值得生氣？這氣量，真是的，比我們仙霞宗煉丹房的篩子眼兒還小！”
步少棠抱臂而立，一手撐著下巴，譏誚地道：“活該！誰讓你行事如此跳脫不羈？他臉色這麽難看，我看啊，定是他看到你這頑劣不堪，毫無仙家儀態的模樣，覺得頭疼欲裂，道心都要不穩了。”
呃？她哪頑劣了，她只是愛偷懶貪玩而已，再說了，一不殺人放火，二不打家劫舍，三不欺男霸女，所有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師雲瑛可是從來沒幹過！
要論根正苗紅，思想端正，仙霞宗上下，絕對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純潔無瑕的弟子了！
師雲瑛皺起了眉來，納罕道：“我這麽乖的弟子，天下無二，他頭疼什麽？我看是他自己修行不到家，定力不足！”
步少棠懶得跟她辯駁，直接擡頭努嘴，示意前邊那位神情冷漠，嘴角微垂透著有幾分厭煩之色的蘇楚玉，道：“你擡頭看看他的臉色。”
師雲瑛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喃喃地道：“臉色怎麽......”
“廢什麽話，跟上去吧你！”步少棠伸手輕推了她一把，誰知這一推，猝不及防差點撞在蘇楚玉的懷裏。
......我靠，師兄你搞什麽，蘇楚玉還在氣頭上呢，這要是再撞他懷裏，會不會多想產生誤會！
然而事實證明，師雲瑛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蘇楚玉警覺，身形靈敏看也沒看，微微一側避了開來，轉眼間，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她摔得眼冒金星，摸著屁股哎喲一聲，叫道：“蘇仙君，你、你躲開做什麽？真是害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蘇楚玉一手持拂塵，一手負於腰後，不為所動，只冷漠地看著她。
師雲瑛摔得屁股疼，一時爬不起身，伸手就要去抓蘇楚玉的衣袖。
蘇楚玉隨即嫌惡地避開，腳步後退挪了兩步。
師雲瑛有些納悶了，不解地道：“蘇仙君，你這是什麽意思，見人摔倒了，怎麽也不搭把手的？”
蘇楚玉神情冷漠，擡頭定定地望著前方，無情道：“我為何要扶你？”
聽得他這麽說，師雲瑛頓覺這人冷漠態度可謂是登峰造極，明明看著年紀與自己相仿，怎的心腸卻如此冷硬，難不成，修那勞什子太上忘情道的人，都這麽不食人間煙火，不通人情世故？
她仰著頭，忍著屁股的疼痛，固執道：“蘇仙君，我又不會非禮你，怎麽說我剛才也是因為你避開才摔倒的，搭把手拉一下也不行嗎？”
蘇楚玉冷冷盯著她，眉頭輕皺，似有幾分不耐。
見他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師雲瑛大概摸清楚了他的脾性，知道這種人最不喜歡吵鬧多話煩人。
若是自己把他給惹煩了，那他定會讓自己滾，不會再讓自己跟著了。
想到這裏，她當即一骨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故意走到他跟前挨著人講話。
蘇楚玉巋然不動，擡頭望她冷聲道：“五步。”
師雲瑛疑惑道：“什麽五步？”
蘇楚玉無回覆之詞，只擡步往前走了五步，與師雲瑛前後隔了一小段距離，回頭冷眼望著她。
師雲瑛茫然，“哈”了一聲：“這是何意？我身上又沒有病，離這麽遠做什麽？難不成……你身上有什麽病？”
蘇楚玉面色不悅，冷聲道：“我有病，你有病。”
說罷，也不多說廢話，轉身便走。獨留師雲瑛站在原地發楞，喃喃道：“我有病？不對不對，我沒病啊！我是問你是不是有病……誒？他這算是在罵我嗎？”
見她又跟上來，蘇楚玉停頓住腳跟，回眸道：“別跟著我。”
果然如此，師雲瑛心中竊喜，看來策略有效！
聽得他不要自己跟著，師雲瑛又繼續作死，硬著頭皮去惹他脾氣，指著前方道：“我哪裏有跟著你？這路這麽大，這麽寬，難道是你們清虛道宗開的？只允許你蘇楚玉一個人走，不許我師雲瑛走？”
蘇楚玉轉過身，神情冷肅瞪著他，沈聲道：“到底想作甚？”
師雲瑛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蘇楚玉，哼道：“不幹什麽，只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這是我師父的命令。”
蘇楚玉甩了甩衣袖朝前走，不再搭理她，低聲道：“無禮之徒。”
師雲瑛耳力好，聽著他罵自己，當即道：“哎蘇楚玉，你不是高雅仙君嗎？怎麽還罵人呢？我哪裏無禮了？”
蘇楚玉聽著她亂嚷，又道：“聒噪。”
師雲瑛追在他的身後，繼續煩他道：“你等等嗬！你把話嗬～說清楚！你說你嗬......到底怎麽回事嗬？我嗬......我哪裏聒噪了嗬？我這叫活潑開朗嗬......是優點嗬......”
師雲瑛還欲說話，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開始打嗝，說一個字嘣一個嗝。
在水月仙境的時候，師雲瑛就曾聽聞過嗝言術法，要過兩個時辰才會停止打嗝，打兩個時辰的嗝還有力氣趕路麽。
“師嗬兄！蘇楚玉他嗬欺負嗬......他肯定嗬......對我用了嗬......嗝言術嗬......”師雲瑛頭腦昏脹，面上現出薄怒之色，撇著嘴，扯了扯旁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的步少棠的衣袖，試圖控訴，奈何打嗝不止，控訴也毫無用。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她，不過幸好總算是把這人給解決了！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步少棠也沒法解開，蘇楚玉嘴角微牽，頭也不回往前趕路，把師雲瑛的咆哮怒喊打嗝聲，盡數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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