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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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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N)

柏經霜席松二人安全抵達16樓,席松跟在柏經霜屁股後面進了他的家門。

柏經霜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吱聲,默許了席松的行為。

柏經霜果然沒說謊。他把房間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瓷磚地板才拖過不久,燈光打在上面,隱隱約約泛著拖地留下的水漬。

就連沙發上的抱枕套都拆下來洗了,幾個方方正正的印花抱枕套被夾在陽臺的晾衣桿上,邊緣皺皺巴巴。

席松沒客氣,換了鞋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順手撈了一個茶幾上的橘子剝開。

柏經霜坐在他身邊,靜靜盯著席松剝橘子,隨後朝他伸出了手。

橘子被一分為二,有兩滴汁水濺了出來,落在席松的手背上。

大概是應季了,今天的橘子比之前的甜太多,只有剛入口時有些微微的酸。

席松低著頭吃橘子,柏經霜輕聲問他:“餓不餓?”

“餓了。”席松承認下來,隨後調侃道,“怎麽你跟我在一起沒有別的問題,每天就問我餓不餓吃什麽。”

剛剛電梯墜落的餘波似乎還在,二人關系之間的那層紗被轟擊得一幹二凈,相處起來無比坦蕩。

“下個面吧,沒來得及買菜。”

說著,柏經霜站了起來,把手裏還剩的兩瓣橘子放在席松手裏。

席松把橘子塞進嘴裏,也跟著站起了身,跟在柏經霜屁股後面進了廚房。

柏經霜去冰箱裏拿蔥姜蒜,席松跟在他後面;柏經霜去接純凈水,席松還跟在他後面。

從前那個如影隨形的小尾巴又一次回歸,柏經霜疑惑卻沒多說什麽,擰開了煤氣竈:

“怎麽了?”

席松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我來幫忙。”

柏經霜順著席松的話把手裏的大蒜交給他:“那幫我把蒜剝了。”

幹掉的蒜皮在手中無比幹澀,席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蹲在垃圾桶旁邊老老實實剝起了蒜。

一把白花花的蒜出現在手心,席松站了起來,把蒜放在案板上,一擡頭卻看見廚房的小窗臺上出現了一排花花綠綠的小玩意。

走近了一看,是一排小擺件,一顆樹有手有腳地做著廣播體操,每一幀都變成了一個小擺件。

席松盯著它們看了好幾秒,猝不及防笑出了聲。

柏經霜不明所以:“怎麽了?”

席松盯著那些群魔亂舞的小樹,笑彎了眼:“你從哪買的?這麽——”

停頓了好半天,席松才勉強找出一個形容詞。

“這麽可愛。”

話落,他又補了一句:

“跟你一點也不像。”

柏經霜一楞,循著席松的視線看了過去,在看到那一排小樹之後,也彎起了唇角。

“前兩天上網看見的,覺得挺好玩,就買了。”

席松洗了手,探著身子去看那一排小樹。

小樹不是松樹,但大概是楊樹榆樹之類的,圓圓的腦袋,其中有一個叉著腰,另一只手伸向頭頂,伸出一根手指指天空。

席松笑得眉眼彎彎,也伸出一根手指,跟那個米粒大小的小手指碰了碰。

他彎著腰,轉過頭,臉上燦爛的笑容都來不及掩藏,明晃晃的,晃得柏經霜一怔。

“你看,我跟他擊掌了。”

柏經霜的心跳被席松如舊的笑容偷走一拍。

重逢的這段日子裏,有很多次柏經霜都覺得席松很像當初的他,或許是某個小動作,又或許是某個小表情。可是雖然像,卻總讓人覺得差那麽一點,他身上好像總戴著那副鎧甲。

直到這一天,這一刻。

他的笑容一如當年那個莽撞的少年,直白熱烈,比正午的驕陽還要明艷幾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嗯,那你跟我也擊個掌吧,慶祝一下。”

說著,柏經霜真的伸出了手。

彎月將滿未滿,席松的眉梢眼角還殘存著笑意。

他站起身,跟柏經霜擊掌,尾音上揚:

“慶祝一下,重獲新生。”

席松又回頭去研究那一排小擺件了,左碰碰右摸摸,玩得不亦樂乎。

鍋裏的水咕嚕咕嚕地燒著,終於沸騰。一把掛面被扔進鍋裏,四散開來,有幾根貼上了高溫的鍋邊,發出“滋啦”一聲。

“席松。”

“嗯?怎麽了?”

空氣沈默片刻,柏經霜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席松,開口之時聲音透著認真:

“其實,我很想謝謝你。”

席松稍一怔楞,直起了身子,表情顯得有些不解:“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柏經霜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剛剛湧現在他腦海中的那些畫面。

“以前,我記得你總是會從劇組帶回來很多小東西,放在廚房和臥室裏。”柏經霜伸出筷子攪了一下鍋中已經變軟的掛面,輕聲道,“今天是一個小花瓶,明天是一個瘸了一條腿的布娃娃。”

席松不知道柏經霜為什麽忽然說起這些事。他沒接話,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從前席松被尚宏建選中之後,拍戲時總是會有很多戰損的道具。

席松對於這種小玩意很感興趣,有時候碰見喜歡的,會自己帶回家,想些辦法修補一番,讓它們在家裏變成一個裝飾品。

雖然席松的做飯天賦實在一般,但動手能力卻很可觀,加上他驚人的創造力,那些原本破破爛爛的小道具真的被他變成了一件小小的藝術品。

小花瓶上磨損的地方貼上了標簽制成的小貼紙;布娃娃瘸腿的地方被他用一枝假花修補,好像那些沒有生命的物品,都被席松這個“造物主”賦予生命力,變得生機勃勃。

“我以前不知道,生活是可以這樣過的。”

或許是迫於生計,柏經霜在最該被培養創造力的年紀就為了活下去而在外奔波,他沒有時間停下來去感受夏天的蟬鳴和秋天的落葉。

他以為,生活吃飽穿暖,就是最大的恩賜。

可席松告訴他不是的。

就算生活拮據,席松也有辦法為他們的生活增光添彩。

“因為有你,那個房子變得……”柏經霜頓了頓,終於思考出一個合適的措辭,“變得像個家了。”

柏經霜沒擁有過家,家對他而言,就像是衣衫上的最後一顆紐扣,有更好,沒有也無傷大雅。

自己一個人的房子,更不能稱之為家,更沒有讓人精心粉飾這個家、讓自己生活變得更好的念頭。

是席松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我以為自己離開你之後,生活可能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覺得這頓飯吃不吃都可以,窗臺上有沒有一盆花都無所謂。”

“但不是的,我還跟以前一樣,像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一樣,願意好好生活,願意在心情不錯的時候出去吃點想吃的,也願意買幾盆花、買點小擺件裝飾一下我的家。”

面條徹底煮軟了,根根分明地漂浮在鍋中,像連成片的浮萍。

“所以我想謝謝你,這是你教會我的,我認為最好的能力。”

柏經霜伸手關了煤氣竈,轉過身,笑著看席松:

“那天看到這個小樹,覺得有點像你,很可愛,就買來放在這裏,陪著我做飯。”

席松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面對柏經霜的直球,席松至今沒有找見體面的方式應對。

“……那你再多買幾個,在你的店裏也放兩個,也能陪著你上班。”

面條被撈出來過涼水,柏經霜笑著認可了席松的建議:“有這個打算。”

熱油被潑在小蔥上,“滋啦”一聲,香氣迸發。

席松正要伸手幫忙,柏經霜卻一只手端一個碗,徑直走了出去。

席松只好捏著筷子跟在他身後,又坐在餐桌前。

剛剛打好的腹稿和鼓起的勇氣被柏經霜突如其來的長篇大論打斷了,可是打斷他的話也是實實在在的真心實意,撥人心弦。席松不太高興卻也不好發作,只好悶悶不樂地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面,好半天才往嘴裏塞兩根。

柏經霜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麽席松要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自己身後。

柏經霜忍俊不禁,輕笑一聲: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消失的勇氣被迫重見天日,席松擡起眼皮,小聲嘟囔:“剛剛就想說了,你也沒給我機會。”

“那你說吧,想說什麽?”

“就是……”明明是最簡單的話,席松卻好像如鯁在喉,喉嚨發緊,難以啟齒。

“是什麽?”

“就是想問你,我們現在算不算和好了。”席松把筷子架在碗上,自暴自棄地道,“就這個問題。”

席松一貫這樣,雖然大大咧咧,但從前很多時候,很容易因為害羞而擰巴別扭。

柏經霜很喜歡他這副模樣,像一塊小年糕,一戳一個坑,然後又氣鼓鼓地回彈。

不過,席松這個問題,的確值得考量。

席松害怕沈默,尤其是這種時候,仿佛空氣沈默著就是宣判。

柏經霜臉上淡淡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上揚的唇角趨於平緩。他輕輕放下筷子,左手還搭在餐桌的邊緣上,手腕被桌沿壓出一道痕跡,仿佛嵌入皮肉。

柏經霜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輕輕啟唇:

“剛剛在電梯裏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包括我說我還愛你。”

席松的心被懸了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句話後面一定會有一個“但是”。

果不其然。

“但是,我不敢這麽快答應你,不止是因為還有很多事沒想明白、很多話沒說清楚,更是因為——”

“因為什麽?”席松的聲音微微發抖,他看著柏經霜,眉頭因為擔憂而微微蹙起。

“因為我有點怕。”

怕什麽?

怕重蹈覆轍,更怕修覆的鏡子有裂痕。

不止是席松,柏經霜也很珍視這次來之不易的重逢。或許是緣分使然,又或許是命中註定,總之,他們又在對方身邊了。

柏經霜太在乎了,否則他不會這樣口是心非,不會這樣情難自抑。

正因如此,他更要慎重。

席松明白他的掙紮,因為此刻的他內心也有這份擔憂。

他垂眸半晌,才輕聲道:“……好。”

“七天。”柏經霜倏然開口,他看著席松,眸光堅定,“七天時間。”

席松不明所以,疑惑皺眉:“什麽?”

“再給我一周時間,我一定把這一切都想清楚,然後給你一個答覆。”柏經霜解釋著,隨即補充道,“不過,可能需要你幫幫我。”

希望的光重燃,席松眨了眨眼:“怎麽幫你?”

“這七天,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嗎?”

席松一怔,旋即明白了柏經霜的意思,揚起了唇,明知故問:“哪個以前?”

柏經霜也笑了,越過餐桌牽起他的手:

“我最愛你的那個以前。”

【作者有話說】

一個很短的過渡的n章,下章進p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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