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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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P)

入秋了。席松下樓才真切感受到這一點。

雖然下樓的過程很是狼狽。

這次席松沒有再讓柏經霜背他下樓,經過這幾天和那一副拐杖的磨合,席松已經能夠熟練運用它們了。

但畢竟下樓跟在平面上走路還是不盡相同,前兩層樓席松走得踉踉蹌蹌,柏經霜扶了他好幾次才讓席松沒有一個趔趄滾下樓梯。

五層樓的距離,又是好一番折騰,走得席松額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柏經霜去搬輪椅了,席松自己拄著拐往前走了兩步,打開了單元門。

金屬的單元門年久失修,合頁“吱呀吱呀”地叫著,門的邊緣已經生銹,隨著推門的動作不時簌簌掉下幾塊漆皮。

入秋的冷風撲面而來,替席松擦去了額頭的汗,空留下一陣涼意。

席松猝不及防,打了個哆嗦。

“上來吧,我帶你去轉轉。”

明明只有幾天沒有下樓,小區裏的所有的樹好像都不約而同地要給席松一個驚喜一般,一夜之間全都黃了大半,冷風一吹,撲簌簌掉下幾片葉子。

欒樹花也黃了,從鮮嫩的粉色變成淺淺的土黃色,如同燈籠掛在枝頭,風過時搖搖欲墜。

席松被柏經霜推著走了一段,看著眼前的光景,忍不住感嘆:“樹葉怎麽這麽快就黃了。”

柏經霜推著他,輕聲回應著:“嗯,這兩天黃得很快。”

地上的落葉幹枯,輪子和腳步先後踩過,讓枯敗的樹葉四分五裂,零零星星地躺在地上。

席松裹緊了外套,抵禦了秋風帶來的寒冷。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前行著,漫步在秋天裏。

又一陣風,吹過發梢,拂過臉頰,落在心尖。

席松忽然明白,為什麽那些所謂的文藝青年總是說,人這輩子就活幾個瞬間。

這個瞬間,世界裏好像只有他和柏經霜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陪伴著彼此,在金黃的秋天裏,靜謐、美好,讓他舍不得失去這個瞬間,甚至想要自私地留住時間,讓時間只為了他停留。

可時間殘忍,永遠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停住腳步,它不息地前行,只留給你一個可堪回憶的背影。

“哥。”席松忽然開口,終於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在網上買了個東西,你能不能帶我去拿快遞?”

柏經霜很少在網上買東西,他一番思索之後才想起來小區的快遞櫃在哪裏。他推著席松轉了個方向,走向了小區最角落的快遞櫃。

席松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撐著站了起來,打開取件碼從快遞櫃的右側取出自己的快遞。

是一個黑色的小袋子,拿在手上沒什麽分量,很輕。

席松用大拇指和食指抵住袋子捏了捏,確認裏面是自己買的東西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而後他擡起頭,朝著柏經霜笑:“走吧,往那邊走走,看看我給你買的東西。”

柏經霜搭在輪椅把手上的手一頓,有些驚訝:“給我買的?”

席松把黑色的小袋子捏在手裏,笑容比樹葉的金黃還要燦爛幾分:“對呀,給你買的,送給你的禮物。”

“謝謝你這兩天照顧病號。”

柏經霜平靜的心忽然多出一絲期待。

於是他推著席松走到了小區裏的一棵桂花樹下,自己坐在了樹下的長椅上,跟席松面對面坐著。

見他坐好,席松拆開了黑色的快遞袋,滿臉期待地從裏面掏出三個小袋子,遞給柏經霜。

“給你買的耳釘,我覺得一定很適合你。”

柏經霜手裏多出來了三個藍色的獨立包裝小袋子,每一個裏面都靜靜地躺著一個銀白色的耳釘。

席松很是興奮,興致勃勃地給柏經霜講述自己挑選耳釘的經歷。

“我上網搜了一下,別人都說耳釘要鈦鋼的,這樣對耳洞比較好,所以我給你挑了這幾個鈦鋼的耳釘。”說著,席松朝著柏經霜伸出了手,眼睛一如既往地發亮,“我幫你戴上吧。”

耳釘豎著裝在袋子裏,柏經霜看不出是什麽樣式,只好重新把小袋子放在席松手裏,將頭湊近了些,讓他給自己戴上。

席松盯著柏經霜右耳的耳洞,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個袋子裏的素圈打開,將前端順著耳洞插了進去,動作格外謹慎:“疼嗎?”

“不疼。”

在對待柏經霜的時候,席松總是表現得很緊張,好像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柏經霜碰壞似的。

順利地戴上了前兩個,輪到第三個時,席松有些看不清耳洞的位置了。

“你往前一點,我有點看不清。”

柏經霜的胳膊撐在膝蓋上,將頭朝前探去,讓臉更側了些,方便席松的操作。

二人的距離頃刻間近在咫尺。

席松能夠清晰地聽見柏經霜的呼吸聲。

他明明是側臉對著自己,呼吸與席松背道而馳。可席松卻覺得,他的呼吸好像打在了自己的臉上,溫熱、輕柔,像羽毛般拂過面頰,牽連起絲縷的癢。

席松的手毫無征兆地顫起來。

以至於最後一個耳釘的小圓球,席松擰了好幾次,險些掉在地上,才終於擰了上去。

秋風帶來的寒冷好像消散了,席松抽了口氣,坐直了些:“好了,給你拍個照,你看看。”

哢嚓——

席松把手機遞給柏經霜。

席松從湊著頭的姿勢變回坐直,柏經霜卻沒動,上半身還保持著前傾的狀態,接過手機。

照片裏,他的長發隨意地被束起,兩邊的碎發別在耳後,耳朵上戴著三個亮閃閃的耳釘。

第一個是銀色的素圈,第二個是普通的小圓球,唯有第三個有些特別,是一只鳥。

柏經霜盯著看了好半天,才不確定地出聲詢問:“這是……海鷗嗎?”

“對呀。”席松重新湊了過去,跟柏經霜一同盯著那張照片,隨後視線又落在柏經霜臉上,瞇著眼笑,“希望你跟海鷗一樣,能飛得更遠,飛得更高。”

三個小小的耳釘,蓋住了他曾經遭受不幸的傷口,也撫平了那些傷痕。

柏經霜的視線僅僅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一秒,就轉移到了席松的臉上。

他看著席松,聲音很輕,呼吸真真切切地打在席松的臉上,讓席松屏住呼吸。

兩人的距離更近了,風都快要穿不過他們之間的空隙。

席松總有一種錯覺,柏經霜好像在靠近他——不是錯覺,他真的在靠近。

電影開場,羅曼蒂克的橋段上演。

席松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胸腔內狂跳不止的心臟,期待在一呼一吸之間到達峰值。

可是——

明明閉著眼,席松卻感覺到黑暗明亮了幾分,柏經霜的呼吸聲也不再聽得見,只剩發絲上一抹若即若離的輕柔觸感。

睫毛輕顫,席松睜開了眼,他和柏經霜的距離已經恢覆了安全距離。

柏經霜把一小朵桂花放在他的腿上,聲音很輕:

“桂花掉在你頭上了。”

方才狂跳不止的心此刻減緩了速度,滿腔的熱忽而冷靜下來,化成了濃濃的失落感。

或許,這場秋日的散步,從始至終只有席松一個人在遐想連篇。

他為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感到一陣羞恥。

畢竟柏經霜看起來面色如常,實在沒有想做些什麽。

席松很想說些什麽來緩解自己心中的那些窘迫和局促,可是在一片混亂的大腦之中搜索良久,也沒有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應對此刻的情景。

於是席松只好沈默,垂下了眼睫。

意料之外的,柏經霜沒有讓沈默延續下去。

“親吻,代表著什麽呢?”

方才心中的想法和場景尚存影子,影子猝不及防地被捕捉到,席松一怔,滿是意外地擡起了頭。

“……什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柏經霜卻沒有重覆剛剛的問題,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所了解的,可能代表著親情,愛情,總得來說就是喜歡和愛的情緒。”說著,柏經霜對上了席松那怔楞的眼,“除此之外,還會有別的含義嗎?”

不讓別人的話掉在地上的下意識反應,讓席松出口的話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應該……沒有了吧?”

距離重新被劃分進危險範圍,柏經霜琥珀色的瞳孔幾乎快要融進席松的眼裏。

如此近的距離,席松才發現,柏經霜的睫毛比他從前看到的,還要長一些。

三個嶄新的銀白色耳釘在陽光之下閃著粼粼的光,好像烈日下的春水,化開在陽光裏,浸潤進人心間。

面前之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如果沒有別的含義的話,那我可以吻你嗎?”

這個吻,柏經霜已經積攢了太久,久到一刻都不想再等。

席松已經完全呆在原地,捏著輪椅的扶手,遲遲說不出一句話來。

電影小說裏的起因經過結果,故事裏的起承轉合,席松在這幾個呼吸的時間裏,全都經歷了一遭,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可以嗎?”

柏經霜又問他。

席松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理由拒絕——這本就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席松想回答他,卻覺得開口太破壞此刻的氛圍,只好輕輕點頭,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緊張。

下一秒,柏經霜吻了上去。

桂花又落了幾朵,落在他們的發絲上。他的唇冰涼、柔軟,混合著淡淡的桂花香氣,縈繞心頭。

他們在秋天,接了第一個吻。

一個桂花味的吻。

【作者有話說】

純愛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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