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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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P)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柏經霜不知道說些什麽,席松也不知道。

地上枯敗的樹葉被碾過,還“嘎吱嘎吱”地響著,為沈默的兩個人盡職盡責地配著背景音。

樹葉的聲音在腳下響著,柏經霜覺得自己剛剛有點沖動了,此刻冷靜下來有一絲後悔——後悔卻不是因為自己做了這件事,而是因為席松。

因為他覺得席松似乎沒有做好準備。

早知道的話,就讓這個吻再晚一點出現了。

在席松看不見的地方,柏經霜又抿了抿自己的唇,上面好像還有餘溫,屬於夏天的那種餘溫。

這一刻,柏經霜又覺得沒什麽好後悔的了。

相較於柏經霜的坦蕩,此刻在輪椅上坐著的席松反而坐立不安起來。

除了發燙的臉頰和濕潤的嘴唇,席松好像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席松努力回想著柏經霜在接吻前說的話。明明是剛剛發生的事情,感官卻模糊起來,思來想去也只有模棱兩可的幾個有關“喜歡”“愛”的詞。

話都這麽說了,席松卻難以抑制地鉆起牛角尖來。

喜歡和愛有很多種定義,不單單是對於戀人,還有對於親人、朋友,很多個角色,都能擔當起“愛”這個字。

柏經霜模棱兩可的話,讓席松一時間舉棋不定,不知究竟該做些什麽。

愛果然是神奇的東西,讓勇敢的人變得懦弱。

可無論怎麽樣,這總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那雙溫熱的手就在脖頸後方,席松裹緊了自己的外套,活躍的大腦又醞釀出許多甜膩膩的想法來。

那天的吻沒有了後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閉口不談,好像那天接吻時的靈魂已經消失,此刻面對面相處的是彼此的另一個靈魂。

雖然兩個人都沒有提這件事,但是二人都能感覺到,一吻過後,相處的模式好像變了一些。

譬如席松的被子和枕頭放在柏經霜的床上再沒有動過,他天天晚上都早早洗漱好後縮在柏經霜的床上,自己捧著個手機等柏經霜回來。

再譬如早上柏經霜早起上班,無可避免地將席松吵醒,席松迷迷糊糊地扯扯他的被子說自己要吃藍莓夾心餡的司康。

然後早上或者晚上的餐桌上就一定會出現一個藍莓味的司康。

再再譬如柏經霜自然而然的小動作多了許多,睡前給席松掖掖被角,晨起時給跟著他一起出來的睡眼惺忪的席松順手擠上牙膏,晚飯時把第一塊肉放在席松的碗裏。

有一些瞬間,總是讓席松有一種錯覺,覺得他們好像真的已經成為了一對戀人,在日覆一日地平凡生活裏,平淡幸福地生活。

席松畢竟是席松,那天接過吻後的窘迫與掙紮在不久之後便消散地一幹二凈,留給他的只剩下了桂花的香甜,讓他想要嘗到更多的甜。

某天晚上,柏經霜已經熄了燈準備睡覺,席松卻忽然想到自己有一條消息沒有及時回覆,於是撐起身來去拿床頭櫃的手機。

可是兩床被子擠在狹小的床上有些逼仄,席松撐起上半身時,胳膊肘下壓到了被子的一角,讓他失去平衡,跌了回去。

席松想要用另一只手撐住床保持平衡,卻還是難以抵抗慣性,唇瓣不偏不倚地貼上了柏經霜的臉。

床頭的燈沒開,黑夜又一次催生人的勇氣。

明明從來不護膚,可柏經霜的皮膚很好,嘴唇貼上去時能感受到肌膚的細膩和柔軟,周圍還有幾根淩亂的發絲打擾。

席松忽然就想得寸進尺一些。

他就著慣性造成的窘迫姿勢吻了吻柏經霜的臉,見他沒反應,又大著膽子朝上吻去,觸碰到他的睫毛,感受到柔軟的、細密的觸感。

再往上是額頭,發絲的侵擾就變得多了一些,席松無法確切地感受到他的皮膚,只能吻到細細密密的柔軟發絲。

在席松得寸進尺的這個過程中,柏經霜都像是一個布娃娃一樣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因為他均勻溫熱的呼吸打在席松臉上,席松真的要懷疑自己旁邊是不是躺了一個假人。

柏經霜一分鐘前才關了燈,又被席松失去平衡的動作砸了一下,自然不可能睡著。

所以他此刻一動不動,只是出於對席松的縱容。

席松明白這一點,但此刻夜深人靜,他不願意去琢磨柏經霜究竟是什麽想法。

能偷來這幾個吻,他很開心。

正當席松心滿意足地拿了手機打算老老實實躺下睡覺的時候,底下的人忽然動了。

柏經霜的手在黑暗之中準確地找見了他的脖頸,並且扣了上去,將席松固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隨後,一個帶著殘存的薄荷味的吻,落在了席松嘴唇上。

吻後,柏經霜的手又離開,卻不著痕跡地揉了一把席松毛茸茸的後腦勺,最後剩下一句“晚安”,就真的翻身側躺著睡了。

又剩下席松一個人不知所措。

意識模糊前席松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手機裏的消息還是沒有回,只是帶著被柏經霜縱容的甜蜜和對未來的期待,進入夢鄉。

二人中間好像隔了層紗,他們隔著紗牽手、擁抱,體溫透過成千上萬個小小的孔隙傳向對方,溫度正好,好到誰都不願意揭開那層紗。

但這層紗想要揭開很簡單,因為席松今年十九歲。

十九歲是一個很神奇的年紀,缺少了些許少年的莽撞,卻也沒有過於成熟,很多行為總是幼稚又顯得很合理。

尤其是對於席松這種閑不住的人。

某天咖啡店裏忙,柏經霜回來得晚了點,提前給席松說讓他自己找點吃的。

“吃過飯了嗎?”

席松受傷以來,柏經霜關心的問題沒有別的,只剩下每天的吃什麽喝什麽睡好了嗎。

席松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都會在柏經霜回家的時候瘸著一條腿站在門口迎接他,接過他冒涼氣的外套。

但是今天,柏經霜推開門沒看見單腳靠墻站立的席松。

視線一撇,席松窩在沙發裏那個他最愛的角落,閉著眼,好像是睡著了,身上蓋著條毯子,受傷的那條腿露在外面,另一條腿彎曲著蜷縮在毯子裏。

柏經霜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他脫下自己冒涼氣的外套,走上前去,坐在席松旁邊,靜悄悄地看他的臉。

席松這段時間窩在家裏好像確實是圓了點,歪著頭在沙發角落裏睡覺時,臉上的肉被擠壓到,在腮幫子處堆出一小坨。

柏經霜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沒忍住,伸手戳了戳。

手感跟他想象的一樣,很軟。

但席松似乎睡得並不踏實,被他這個小動作吵醒了。

“……嗯?你回來了?”

聲音有點軟,有點黏糊。

從那天過後席松天天賴在他的床上,柏經霜沒少聽見他剛睡醒後的聲音——跟此刻的聲音有些出入。

柏經霜敏銳地察覺到不對,蹙了蹙眉,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舒服?生病了嗎?”

席松睜開眼,那雙眼睛霧蒙蒙的,氤氳著水汽。

他的大腦系統好像出了問題,柏經霜說的話需要在他腦海之中經過覆雜的程序,才能轉化為正確的格式,很是困難,困難到只能夠看見柏經霜的臉。

出故障的大腦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這句話轉化成功,席松眨了眨眼,搖頭道:“沒有,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熱。”

說著,席松指了指茶幾上的兩個杯子,彎著眼笑得有些傻氣:

“你嘗嘗,可好喝了。”

自從上次摸索著做了兩杯咖啡之後,席松一個人在家,有事沒事就研究點吃的喝的。

研究吃的屢戰屢敗,但研究喝的頗有幾分小巧思。

他這麽一指,柏經霜才註意到茶幾上的兩個玻璃杯,裏面盛著花花綠綠的液體,有一杯只剩一半了。

他端起那杯只剩一半的,湊到鼻子邊嗅了嗅,沒聞出是什麽,只在粉紅色的那杯裏聞出了濃濃的西柚味。

或許是見柏經霜有幾分猶豫,席松趕忙為自己正名:

“你放心,這次沒有加奶,你喝了不會不舒服。”

柏經霜當然看得出來。

目光落在席松臉上,看見了他滿臉的期待,柏經霜叼住吸管,把席松剩下的那半杯不明液體喝了。

粉紅色應該是柚子味的水溶C,喝進口中是酸甜的。

柏經霜起初以為那真的只是一杯飲料,直到喉嚨傳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灼燒感,小火一路燒到胃裏,柏經霜才反應過來席松的異常究竟從何而來。

柏經霜蹙了蹙眉,重新看向席松有些異常泛紅的臉,輕聲道:“是調酒嗎?”

席松霧蒙蒙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很是興奮地點了點頭:“對呀,你居然能嘗出來,我自己喝著都沒有什麽酒味。”

調出來的酒的確度數不高,剛剛液體劃過喉嚨帶來的灼燒感已經消失了,口腔內只剩下清甜的柚子味。

但席松的酒量,柏經霜實在不敢恭維,畢竟上次喝了一瓶三度半的啤酒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

此刻看著席松略微有些傻氣的模樣,就算沒有喝多也基本上到量了。

柏經霜正準備想個辦法把席松弄進房間睡覺時,席松先朝他伸出了手:

“抱。”

說著,不等柏經霜拒絕,席松裹著毯子往前蹭了蹭,把下巴擱在柏經霜肩頭,手卻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沒動。

這一下,柏經霜徹底能確定他喝多了。

席松掛在他身上的同時,柏經霜扭頭去看旁邊的垃圾桶,看見了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大概是朗姆酒一類的基酒。

席松此刻就像一塊焦糖布丁,軟乎乎的卻又很有韌性,布丁上的焦糖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那股黏膩洗也洗不盡。

身上掛著的人熱乎乎的,連帶著柏經霜也燙了起來。

他此刻無暇顧及別的,只擔心會不會碰到席松的腿。

雖然約好了明天去拆石膏,但是在這段時間的小心翼翼中,柏經霜已經形成了習慣,碰到席松的腿就擔心會不會傷到他。

沙發狹窄,席松此刻又沒什麽力氣,柏經霜生怕自己一個沒接住他,又讓他從沙發上滾落下去。

席松抱著他不撒手,柏經霜於是攬住他的腰,在小青年耳邊輕聲道:“抱緊。”

喝了酒的席松格外聽話。聽見柏經霜這麽說,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三秒,然後手腳並用地掛上了柏經霜。

柏經霜一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攬住席松受傷的腿,毫不費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席松就這樣跟一個掛件似的被柏經霜抱進了房間。

安全地把身上這棵折了枝的小樹放在床上,柏經霜松了一口氣。

席松沒反應過來這是柏經霜的房間,他一低頭只看見了自己的被子,於是擡起頭看柏經霜,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要自己睡,我要跟你一起睡。”

說著,席松掀開了自己的被子,掙紮著坐了起來,往後縮了縮,腦袋靠在床頭,霧蒙蒙的眼睛盯著柏經霜。

柏經霜來不及細究他話裏的意思,只好手足無措地哄著:“沒有讓你自己睡,跟我睡,你先躺下。”

沒想到喝多了酒的席松很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柏經霜站著,皺了皺鼻子,濃眉也跟著皺起來,滿臉不信任。

“真的嗎?”隨後他又自說自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你騙人,你都不上床。”

柏經霜拗不過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轉身就在席松身邊坐了下來,靠著床頭。

“沒有騙你,真的。”

見柏經霜也坐下,席松這才開心起來,瞇著眼笑,蹭了兩下蹭到柏經霜身邊,用肩膀挨著他,伸出兩只手環住了他的身體。

柏經霜別無他法,只能任由席松折騰,怕他不小心再傷到自己的腿,於是時刻關註著席松還打著石膏的那條腿。

偏偏這時,席松湊上來親了他一口,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感覺……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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