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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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P)

柏經霜一楞:“這麽快?”

前兩日停留在席松頭頂的陰雲一掃而空,太陽終於冒出頭來,重新讓席松的身上鍍上一層光,他再一次閃閃發光。

“對呀,我厲害吧,我這兩天就一直在看工作。”金黃的柚子跟隨著他的動作,在他的身側輕搖,“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找見了一個劇團。”

柏經霜由衷地為他高興,同時心中還隱隱有些期待。

期待那個永遠愛笑永遠自信的席松再一次回歸。

“恭喜你,又可以繼續演戲了。”

席松的腳步一頓,笑容變得有些窘迫: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算是演戲。”

說著,席松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他看那個劇團的封面。

“這是在咱們城市周圍新建的情景劇劇場,需要很多群演,是那種一天要換好多套衣服跑好多次場的群演。”

封面上“烽火三國”四個大字遒勁有力,血紅的顏色隱隱透露出非凡的氣勢。

“說白了就是跑龍套的,也沒什麽臺詞,一會兒演小兵一會兒演屍體。”席松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眉毛,“但是工資不算低,一百二一天,我就可以多攢點錢去大城市試戲了。”

席松是擁有那麽強表現力的一個人,對於用臺詞抒發自己和人物的情感有著深切的渴望。這一點,柏經霜能看出來。

只是如今迫於生計,又被夢想催促著,只好退而求其次,委曲求全。

柏經霜的心忽然迎來了一陣小雨。雨滴打在他的心房,引起陣陣刺痛。

可這是席松自己的決定,哪怕艱苦,也是暫時的。

柏經霜只好默默盤算著,在席松上下班的時候,給他多做一些好吃的,讓他不要那麽辛苦。

二人一起去吃了晚飯,柏經霜拆筷子的時候,眼尖的席松看見了他手指上包著的那個不顯眼的創可貼。

“你手怎麽了?”

回想起自己被燙傷的原因,柏經霜的動作一僵,竟有些心虛地下意識縮回被燙傷的那只手,輕聲道:“……沒事,今天烤吐司被燙了一下。”

只是一個很小的傷,可席松看上去很是緊張。

“真沒事嗎?要不要找個醫院處理一下,燙傷會留疤的。”

上次他的手被劃傷那麽大一道口子,席松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如今柏經霜僅僅受了一點小傷,席松就如此緊張。

柏經霜心中一暖,輕笑起來。

“真的沒關系,兩天就好了。”

或許是柏經霜的錯覺,他總覺得席松的眼睛濕漉漉的,好像因為他這一道小傷隨時都能哭出來。

“那好吧,那你下次要小心一點,別再受傷了。”

熱烈燦爛的少年人或許就是這樣,連關心都是如此直白,毫無防備地擊中柏經霜。

“好。”

那個金燦燦的柚子還在餘光範圍內,席松側目看了它一眼,又笑起來:“那做柚子茶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了,一會兒回去你教我吧。”

在吃這一方面,席松的行動力簡直無人能敵。

二人回家之後席松沖進衛生間洗了個手,連衣服都沒換就整裝待發地站在了柏經霜面前,儼然一副要幹大事的模樣。

柏經霜總是會被席松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此刻也不例外。

他笑著給席松系上圍裙:“走吧,我教你。”

席松抱著那個柚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跟柏經霜進了廚房,興致勃勃:“第一步我知道!要先剝柚子。”

柏經霜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開始了教學生涯。

雖然是無證上崗,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給席松傳授經驗:“對,但是皮要留下,待會兒需要用到柚子皮。”

有了昨天的經驗,席松的動作快了許多,三下五除二就剝好了柚子。

又是一盤晶瑩剔透的柚子出現在桌子上,席松看著它們,吞了一口唾沫,忍住了吃一塊的沖動,轉過頭看著柏經霜,一副等待誇獎的模樣:“柏老師,這樣可以嗎?”

柏經霜的嘴角還揚著,輕輕頷首:“可以,很厲害。”

得到了老師第一個誇獎的席松覺得自己充滿幹勁,擼了一把自己不存在的袖子,在原地立正。

“好的柏老師,下一步是什麽?”

柏經霜原本想直接告訴他去除柚子皮白瓤的方法,但聯想到上一次席松炸廚房的經歷,猶豫一番,還是選擇先給他做個示範。

“是這樣,柚子皮裏面的白瓤會很苦,所以要用刀把瓤去掉,再用鹽腌,最後用水煮,才不會苦。”

水流從刀尖流淌而下,有幾滴水珠停留在銀白色的刀刃上,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泛著寒光。

柏經霜的左手食指還包著創可貼,於是他只用了三根手指,按住一小塊柚子皮,剔除了上面的白色內芯,又把薄薄的柚子皮切成細絲,放進盤子裏。

“就是這樣,要小心一點,不要切到手了。”

身後的席松忽然沒了動靜。柏經霜回頭去看他,只見席松正在楞神,目光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直勾勾盯著他切柚子皮的手。

柏經霜循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有些疑惑:“怎麽了?”

“……啊?哦,沒事,我走神了。”席松的神色恢覆如常,充滿自信地接過柏經霜手中的小水果刀,準備大展身手,“我看懂了,讓我操作一下。”

只是當席松拿起刀後,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他說話時總是嘴比腦子快,話出口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剛剛光顧著看柏經霜的手,根本沒有註意他是怎麽剔除柚子皮白瓤的。

席松拿著刀,左比劃右琢磨,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下刀角度。

柏經霜的輕笑聲從身後傳來,一道溫熱的氣息隨之落在耳畔:“沒有認真聽講啊。”

說著,柏經霜從身後伸出了手,覆上席松的手,帶著他調整角度。

“要這樣斜著切,切破一點也沒關系。”

柏經霜一手扶著刀,另一只手按著柚子皮,帶領著席松又剔除了一塊皮上的白瓤。

席松感覺到身後柏經霜的身體幾乎快要貼上來,按住他手的那只手也帶著溫熱的溫度。他整個人都被柏經霜的臂彎環住。這個姿勢在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之中,愈發繾綣,愈發暧昧。

柏經霜的睡衣下擺也若有似無的蹭過席松的大腿外側。明明隔著兩層衣衫,席松卻覺得那層布料好像是直接接觸他赤裸的肌膚,燃起了一陣烈火。

尤其是柏經霜此刻還在說話。

“盡量剔幹凈一些,不然會苦。”

溫熱的氣息像沒有聲息的龍卷風,帶著他身上特有的茉莉香氣,撲面而來,輕而易舉地就摧毀了席松心中所有的建築,讓那高築的圍墻頃刻間坍塌,所有的防線都被夷為平地。

席松吞了一口唾沫,松了手上的力道,就這樣讓柏經霜帶著他剔除那些雪白的內芯。

案板上很快被分出了兩塊區域。

左邊是沒有了白瓤的柚子皮。失去了厚重的保護,隱隱從背面透出果皮斑斑點點的紋路;另一邊是不成片的不規則白瓤,零零碎碎,像下了一場沒有規律的雪。

席松此刻混亂的心就好像這涇渭分明的兩個區域。

一邊是像柚子皮一樣明亮赤誠的悸動,明晃晃的,連席松自己都被晃了眼;可另一邊,卻又暗藏著對柏經霜的不敢接近。

雖然每日朝夕相處,可席松捫心自問,他不夠了解柏經霜。

他對席松而言,就像是一座神秘的冰山,在北極圈的冰洋之中顯露大半,並不覆雜。可是那些暗藏在海洋下的,卻是永遠也難以觸及的寒冷和未知。

他想要探索那座冰山,卻不敢貿然行動,生怕冰山坍塌,於是進退維谷。

可是——

那座沈靜的冰山此刻散發出與他截然相反的溫度,正用他那雙溫暖幹燥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你要再試試嗎?”

冰山裂開了一個縫隙。

席松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表現看不出端倪:“這次真看懂了,我試試。”

席松沒撒謊,他按照柏經霜教他的方法完成了這個步驟,很快就把那一整個柚子皮全部去掉了白瓤。

接下來就是去苦味、糖漬、熬煮的一系列工序。

當柏經霜和席松收獲一小瓶柚子茶醬的時候,夜色更深了。

席松洗了手,解下圍裙,捧著那罐像蜂蜜一樣的柚子醬看了又看,滿意至極。

“太厲害了,咱倆太厲害了,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做出來這種……”席松蹲在地上盯著那罐柚子茶,頓了頓,思考著措辭,“這種看起來很高難度的東西。”

席松在笑,但是由於柏經霜站在左邊,看不見席松右臉上深深的酒窩。

可他卻能想象到那個小小的地表又一次坍塌的模樣。

地表之上的明星又一次照亮了他,柏經霜看著他目光炯炯、滿眼期待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太晚了,明天給你做咖啡,今天可以先沖一杯柚子茶嘗嘗。”

“好呀好呀。”

溫熱的水化開還尚存餘溫的粘稠糖漬柚子皮,蜂蜜的香氣隨著二者的深入交流鉆入鼻腔。

柏經霜靠在竈臺上,看著席松品嘗他們二人共同的勞動成果。

“好喝嗎?”

柚子的清香甜蜜在口中彌散,沁人心脾。

“好喝。”

柚子茶好喝不假,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和柏經霜共同制作的。

因為有了對方的存在,才顯得分外特別。

【作者有話說】

柚子指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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